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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柏琛剛剛反手將蔣思佳拉入懷中，導致了兩人挨得極近，蔣思佳能感受到蘇柏琛衣衫之下健壯的身軀以及他身上傳來清冽的味道。

蘇哥那雙會笑的眼睛裏含著深情，以及很多很多，蔣思佳不懂的情緒。

蔣思佳吞了下口水，道：“你突然這樣，我有點緊張。”

蘇柏琛挑眉，道：“我也緊張了一晚上。”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下，恰好小奶咪從臥室探索出來，跌跌撞撞走到沙發旁，歪著腦袋蹭蘇柏琛的褲管。

“！！！”

蔣思佳羨慕紅了眼睛道：“嗚嗚嗚咪咪怎麽這麽喜歡你呀！”

蘇柏琛大手一撈，小奶咪喵喵兩聲，蘇柏琛把貓放在蔣思佳腿上。

小小一團，蔣思佳摸都不敢用力摸。

蘇柏琛道：“我去拿個東西。”

蔣思佳頭也沒擡嗯了一聲，滿臉慈愛看著貓。蘇柏琛無奈搖頭，三兩步走進那間堆放著母親遺物的次臥。

他從梳妝臺的抽屜中拿出一個檔案袋，又忍不住翻開母親的筆記，看著那張自己和母親的合照。

“我要告訴她真相了。”

一向泰然自若的蘇哥說這話時臉上也帶了忐忑，眼中更多的是不確定。可他想了一晚上，覺得蔣思佳有資格知道。

知道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和他在一起。

“媽媽，祝我……順利。”

蘇哥喃喃道。

在客廳揉貓的蔣思佳一點也不知道蘇柏琛的不安，她擡頭看見男人走了出來，手上還拿了個檔案袋。

蘇柏琛很沈默，讓蔣思佳揉貓的動作也放慢了幾拍。

“蘇柏琛是什麽人”這個問題著實古怪，她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崔秀英能接受的身份，她也能接受。

蘇柏琛坐在了蔣思佳旁邊的單人椅上。

他打開檔案袋，抽出一沓東西，遞給蔣思佳。

小奶咪是個沒良心的，被蔣思佳伺候了半天，但見到蘇柏琛就跳著跑到了男人腳底下蹭。蔣思佳將那沓東西拿出來放在腿上看，發現又是一堆被剪下來的新聞。

再仔細看新聞的內容，蔣思佳楞住了。

“消防員救火喪生，一人得救”

“長安東路一商場發生火災，一名消防員喪生。“

……

新聞很多，但都大同小異。蔣思佳的目光停留在一張圖片上，圖片上是個穿消防服抱著水槍的男人，男人神采奕奕，笑得爽朗。

蔣思佳的眼前起一片霧水，她盯著男人瞧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淚終於從眼眶低落，砸在了報紙上。

蘇柏琛遞來紙巾，他輕聲道：“十五年前，我經歷了一場火災。”

“那是下午，快要吃飯的時間點，商場裏人很多，突然就著火了。”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濃煙。”

“我被困在衛生間裏，找不到出口。”

“後來……”

蘇柏琛頓了頓。

蔣思佳還是止不住想哭，她擦了擦眼睛，眼角卻因為被臟手摸到而越發酸澀，致使眼淚流個不停。後來發生了什麽，蘇柏琛不用說她也知道。

一名消防員在專業評估無法進入場地，卻有人苦苦哀求的情況下，沖進了火海，找到了處於衛生間的最後一名生還者。火勢蔓延太快，頃刻間便銷毀了來時的路。消防員聯系外部人員從衛生間外立面尋找突破口，將自己身上的防護設備全給了那名生還者。

消防員帶著那名生還者一直用衛生間的水給門降溫，而墻外的其餘人員也在實施爆破，所有人都在求著那一線生機。

可還是太難了。

先是封閉衛生間的換氣系統崩潰，緊接著水也因為壓力的問題供應不上。沒了水的緩沖，那扇普通的門很快便堅持不住。

在嘈雜的打孔聲中，大火終於蔓延進了這最後的求生地。

蔣思佳長大後，她也會去想蔣誠遠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到底在經歷什麽，可她每每開了個頭，都不敢細想下去。

“……外立墻面終於被破開了個口子，我的神智已經不清楚了，只能記得叔叔拼著最後一口氣將我從那個洞裏塞了出去。當時，火已經燒到了他的身上。”

蘇柏琛低沈的聲音傳來，他說的很輕很輕，仿佛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一樣。

那是蘇柏琛生命中的另一個轉折點。

十五年前，他十四歲，和母親約了在商場見面，程玉玨卻因為工作的事情推遲到來。他喝多了飲料，在商場裏轉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衛生間。可從衛生間出來後，卻發現突然著了火。

人們驚慌失措到處跑，濃煙襲來，四處都是尖叫。蘇柏琛第一反應是衛生間旁邊的消防通道，他在人群湧動中往回跑，卻發現消防通道的門被鎖死了。

慌不擇路下，他進了衛生間。

那場大火造成了三十一人死亡，他一度被稱為奇跡生還。可這奇跡背後，是因為一位英雄的支撐。

他在火場裏毫發未損，連輕微燒傷都沒有，然而那位一直護著他的英雄卻再也見不到妻女。

十五年前的那一個下午歷歷在目，他一開始還報警匯報了位置，到了後來手機信號全無。他試圖沖出衛生間，卻被濃煙嗆了回來。當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抹橘色的身影沖了進來。

他記得那個男人對他說：“別怕。”

他脫下了身上的衣服給他穿上，動作有條不紊。他拿專業機器匯報著位置，安慰他一定可以獲救。他給他普及基礎的消防常識，帶著他一起用水潑門降溫。他甚至嘻嘻哈哈安慰著他，告訴他男孩子要堅強。

當氧氣緊缺，水管裏再也流不出一滴水的時候，他讓他裹著事先用水打濕的毯子，坐在那裏低聲給他講著故事。

他說他有個女兒，很可愛，周末打算帶她去動物園，問他要不要一起來。

他還給他看了隨身攜帶的照片，果然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笑起來眉眼彎彎。

電鉆轟鳴中，蘇柏琛聽他絮絮叨叨講著家裏的事，無形的被安撫著。他講起女兒的時候嘴角上揚，滿臉都是溫柔。

“你比佳佳大五歲，她一直想要個哥哥，等出去了，我介紹你們認識。”

“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誒，小夥子，打起精神。”

“你媽媽還在外面等你呢。”

濃煙伴隨著咳嗽，他絮絮叨叨，聲音裏卻是輕松愉悅的。

蘇柏琛突然就不怕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自己可能快要死掉了。好可惜，沒辦法看到那個佳佳了，她真的好可愛啊。

關於那場大火，蘇柏琛最後的記憶是片段化的。他記得終於有涼爽的清風吹拂在臉上，那名消防員扶著他，艱難的將他塞出那狹小的洞口。

“誒，小夥子，你要是見到佳佳，幫我給她說聲對不起吧。”

“爸爸沒辦法帶她去動物園了。”

這是意識消失前他最後聽到的話。

蔣思佳早已淚流滿面。

“抱歉。”

“這麽多年……一直沒機會給你說對不起。”

蔣思佳終於忍不住，嗚嗚嗚的哭出來，越哭聲音越大。蘇柏琛瞬間慌了神，趕緊過去將蔣思佳擁在懷裏，道：“對不起對不起，佳佳，不哭了好不好？”

蔣思佳倒在他的身上，臉貼著他的胸膛，哇哇大哭，甚至開始打嗝。

蘇柏琛滿滿都是心酸，將蔣思佳摟在懷裏，道：“佳佳，你打我吧，是我讓你失去了爸爸……我會用餘生保護你的。”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叔叔的女兒，而是我見到你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心動。”

“當年我和媽媽去參加叔叔的葬禮，只見到了阿姨，沒見到你……這一句對不起，晚了十五年。”

“後來媽媽出事，我離開安城，但這麽多年，我一直惦記著你和阿姨。”

“從一線退下來的時候，我心裏想著，終於可以來見你們了。我找到了阿姨，阿姨說你一直在外地工作。她給我講了好多你的事情……”

在哭泣中，蔣思佳聽蘇柏琛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很多，她漸漸平息了淚水，卻靠在蘇柏琛懷裏沒有起來。

蘇柏琛一下一下，緩慢地拍著蔣思佳的脊背。

兩人相依在一起。

見蔣思佳不哭了，蘇柏琛親親她，又拿紙巾給她擦幹淚水，他低頭看她，道：“沒見到你之前，我一直把你當妹妹。可是見到你之後……我覺得我應該娶你。”

這是他長達十五年惦記的人。

她已經不是照片上的小女孩，他經常幻想她的樣貌，他從自己記憶深處和崔秀英的敘述中一點一點補充著這個女孩。直到有一天，她俏皮又可愛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蘇柏琛突然發現，這和自己心裏的她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那個小姑娘變成了小女人。

無法抑制的被她吸引，無法抑制的愛上她，就像命中註定。

想要守護她一輩子，帶她去動物園，帶她吃喝玩樂，讓她開開心心，讓她每天都眉眼彎彎。

蘇柏琛又忍不住輕吻著蔣思佳的額頭。

他看著眼裏仍是淚光閃閃的她，帶著一絲自己無法察覺的緊張，問道：“所以……知道了這一切，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蘇柏琛一直不敢說，不敢認，就是怕她討厭自己。

想到懷裏的人若有一天討厭自己，蘇柏琛的心臟就像被拳頭捏緊了一樣鈍痛。

是他害她沒有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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