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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驚異，蔣思佳拿著鑰匙開了蘇柏琛家的門。

蘇柏琛家裏靜悄悄的，客廳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住，屋裏昏暗不見光線。蔣思佳開了燈，看見臥室的門留有一條縫隙。崔秀英倒沒多想，道：“去看看。”

蔣思佳點頭上前，推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中的窗簾依舊是厚重的遮光型，整個屋子像是極夜一般不見光線。蘇柏琛陷在軟綿的床褥中，從門中透出的光線正好打在了他略帶潮紅的臉上。

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未接來電。

顧不得細看，手機屏幕滅掉。崔秀英上前幾步，用手心觸了觸蘇柏琛的額頭。

“發燒了。”她道：“蘇柏琛？蘇柏琛？”

崔秀英的語氣裏帶上了些焦急，道：“這不行，要去醫院！”

蔣思佳點點頭，急急忙忙就要扛著蘇柏琛下樓，然而剛把人動了兩下，蘇柏琛便發出了細碎的呻吟。

“這是怎麽了？受傷了？”崔秀英疑問道。

蔣思佳手一縮，發現碰到了蘇柏琛的傷口。

這麽一折騰，蘇柏琛倒是恢覆了點神智。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了眼兩人又緩緩閉上。

崔秀英眉頭皺的很深，道：“必須去醫院！”

“……不用去。”蘇柏琛艱難道：“沒事，我吃點藥就好了。”

蔣思佳害怕是傷口發炎，心裏很是擔憂。她和崔秀英對視一眼，看到了母親眼裏的無奈。

“藥在哪？”崔秀英問道。

蘇柏琛卻無力回答。

蔣思佳見崔秀英妥協，便準備暫時觀察蘇柏琛。她跑回自己的家拿了藥箱，給蘇柏琛額頭上貼了一劑退燒貼，又餵了退燒藥。

蘇柏琛燒的人都糊塗了，但蔣思佳把他扶起來餵藥的時候還是迷迷糊糊對她笑了一下。

“……我沒事，你和阿姨都別擔心。”他虛弱道。

崔秀英見狀，道：“我回去煮點粥，你在這看著？”

蔣思佳點了點頭。

她沒開燈，而是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屋外的自然光進來，卻不至於刺眼。蘇柏琛躺在床上不見動彈，蔣思佳便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

蘇柏琛臥室的桌子更像一塊釘在墻上的置物板，寬度可以放下一臺筆記本電腦還留一寸長。這置物板極高，連帶著椅子也是如同吧臺椅般的高腳凳。

蔣思佳坐在高腳凳上，從上而下看著蘇柏琛。

生病的男人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幾分虛弱，然而他的眉眼還是那麽英俊。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裏面帶著絲絲痞氣和狡黠，細看去又似乎蘊含著無數智慧。總是勾起的嘴角此時也是抿著的，本來應該紅潤的地方如今蒼白幹裂。

蔣思佳看得有些怔神，蘇柏琛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他的眼角因為生理高溫而有些微紅，裏面帶著絲水汽。蔣思佳聽他道：“別怕……”

說完，蘇柏琛又像是支撐不住一樣閉上了眼睛。

蔣思佳有些慌亂，叫道：“蘇柏琛？蘇柏琛？”

蘇柏琛嗯了一聲。

蔣思佳放下心來，覺得在這幹坐著也不是事，道：“你喝水嗎？再喝點水吧？”

剛剛餵藥的時候蘇柏琛勉勉強強喝了半杯水，蔣思佳見他嘴唇幹裂的厲害，就忍不住再勸他喝點。

蘇柏琛沒點頭也沒搖頭，蔣思佳拿了杯子去接水。

她端著水準備回臥室的時候，崔秀英也熬好粥過來了。崔母將碗放在桌上，道：“你看著他一吃，我鍋裏還煮的東西。”

說完，又匆匆出門回家。

蔣思佳：“？？？”

白米粥熬得濃稠軟爛，碗邊帶著水珠觸感溫涼，想來是熬好後崔秀英又放在水裏冷卻降溫的原因。蔣思佳將杯子放下，重新端了白米粥進蘇柏琛的房裏。

蘇柏琛額頭上的發燒帖已經到了使用時間，蔣思佳撕下來後摸了摸男人的腦袋，入手是強行冷卻後的溫熱。

“蘇柏琛，”她蹲在床邊叫道：“吃點東西。”

蘇柏琛有氣無力睜眼，似乎想要搖頭。

生病的人往往一點食欲也沒有，蔣思佳只能勉強將蘇柏琛扶了起來餵他吃粥。這尚且是蔣思佳第一次照顧人，蘇柏琛暈暈乎乎，神智也不知道清不清醒。蔣思佳將勺子堵在他嘴邊，他便微微張嘴抿上一口，然後喉結微動吞咽下去。

小半碗後，蘇柏琛便吃不動了，蔣思佳又給人擦幹凈了嘴，還沒扶呢蘇柏琛便自己從床靠背上溜了下去。

蔣思佳哭笑不得，將碗擺好又拿電子溫度計量了下體溫，三十八度一。

雖然還在燒，但溫度降了。

她重新給蘇柏琛貼了退燒貼，覺得一直在人床邊坐著很奇怪，便出了臥室。她也沒趕走遠，就在客廳裏坐著。

蘇柏琛家裏沒電視，普通家庭電視墻的位置做成了一面書墻，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蔣思佳隨手拿了本名著，看了沒幾分鐘，崔秀英便過來了。

“怎麽樣？”崔秀英低聲問。

“溫度降下來了，再觀察一會，下午還燒就去醫院。”蔣思佳道。

崔秀英點點頭，道：“家裏飯做好了，你先回去吃飯，我在這看著。”

蔣思佳突然就有些吃味，道：“媽媽，你對蘇柏琛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親兒子呢。”

那一瞬間，崔秀英的表情突然古怪了一下。

蔣思佳註意到這一點，心裏突然有點毛毛的，緊接著便聽到崔秀英道：“胡說什麽呢？我只有……一個女兒。”

蔣思佳便笑道：“那可不，我也只有媽媽一個親人了。所以媽媽一定要平平安安……如果你怎麽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活下去。”

本沒打算說這麽多，可話突然就到了嘴邊。說完後，蔣思佳心裏堵得慌。

崔秀英無奈道：“哪有那麽多事，不就是幾個快遞嗎？你快回去吃飯吧。”

蔣思佳點頭，笑嘻嘻道：“行，那我回去了。”

兩家隔壁的優勢充分顯示出來，蔣思佳很快就回了家。飯桌上放著幾個家常菜，她匆匆忙忙吃飯，一邊吃一邊想目前所掌握的信息。

揭露當年毒奶粉事件的總共三個人，其中之一李昌明已經於昨晚被害身亡，剩下的兩個分別是賀石與季海晏。

賀石是鏡面總負責人，記者圈的楷模，季海晏則在新聞出版總署任職，這兩個怎麽看都是不會輕易被害的。

而事實上，直到一個月後母親和蘇柏琛出事，這兩個人也活得好好的。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李昌明為什麽會祭拜蘇柏琛的生母？

囫圇吃完了飯，蔣思佳猶豫片刻，做個決定。

總得有人撕開一個口子讓調查進行下去，既然自己是來挽救悲劇的，那這件事就該由她來做。

她給賀禮明發了條短信。

“有時間見一面嗎？”

蔣思佳生性不愛給人添麻煩，很少拉下臉來求人。對於出軌的前男友她更是一刻也不想回憶，發完短信後她整個人都臊得慌，將手機扣過去不想再看。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出賣自己的靈魂，又覺得為了母親和蘇柏琛，低下頭去找前男友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蔣思佳去廚房洗幹凈碗筷，見手機屏幕上並沒有顯示回覆。她心中即憋屈又長舒一口氣，出了門去了蘇柏琛的家裏替換崔秀英。

蘇柏琛又昏昏沈沈睡了幾個小時，直到下午五點左右才醒過來。他整個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此時夢醒，頗有一種恍然的神態。他出了不少汗，連發絲也黏在了一起。

蔣思佳正窩在蘇柏琛的沙發上看書，聽到動靜一扭頭，就看到男人已經靠在門框上。

“你醒了！”她連忙放下書，問道：“感覺怎麽樣？”

蘇柏琛“嗯”了一聲，嗓音裏帶著濃濃的沙啞，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性感。

他身上穿著黑色睡衣，張嘴想說話卻沒發出音，最終用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緩了一下道：“我去洗個澡。”

說完就往浴室走，步伐跌跌撞撞。

蔣思佳嚇了一跳，趕緊道：“別別別！你這病還沒好呢！而且你身上還有傷口！”

蘇柏琛像是這才想起來自己受傷了一樣，低頭看看被包紮著的胳膊，皺眉。

蔣思佳道：“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我擔心你傷口發炎了。”

蘇柏琛撩開袖子，看了眼白紗布包裹的地方，沙啞著聲音道：“沒事，應該是昨晚受涼了。”

說完，他看著蔣思佳，道：“謝謝。”

蔣思佳莞爾，道：“怎麽換你跟我說謝謝了？”

蘇柏琛的神情裏閃過一絲無奈，又帶著點笑意道：“對啊，怎麽換你照顧我了，這樣一點也不帥。”

看得出來，他的精神已經恢覆了大半。

蔣思佳忍俊不禁，問：“站著不累嗎？坐著吧。”

蘇柏琛點頭，走到沙發前坐下，道：“好久都沒生過病了。”

蔣思佳道：“我敲門沒人開，以為你怎麽了……嚇了一跳。”

蘇柏琛聞言看向了蔣思佳，那雙眼睛十分深邃。

“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讓你為我擔心。”

蔣思佳心臟跳動的有些快，她不明白蘇柏琛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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