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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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稍顯淡定的似乎只有崔秀英,她對蘇柏琛突然到來似乎一點也不詫異,甚至像每一位熱情好客的媽媽一樣問:“吃了嗎?”

如今不過九點,蔣思佳身上甚至穿著睡衣。蘇柏琛頓了一下,還沒說話,崔秀英便道:“和……佳佳一起吃吧。”

蔣思佳很久沒聽崔秀英這麽叫自己了。

直到蘇柏琛坐到了自己身邊蔣思佳才反應過來,忙往一邊讓了讓。崔秀英在廚房下湯圓,蘇柏琛道:“剛剛……我找到了些線索。”

蔣思佳一楞,道:“我也找到了些。”

蘇柏琛略顯詫異,剛想說什麽,崔秀英端著湯圓出來了。兩人不約而同閉了嘴,蔣思佳三兩下快速將自己的早飯吃完,然後道:“我先回去換個衣服。”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蘇柏琛的視線便撞了過來。兩人都是無意,卻突然生出了某種旖旎的氣息。蘇柏琛飛快收回視線,蔣思佳也落荒而逃般的進了房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冬天有暖氣,在家穿得輕薄,剛睡醒又沒穿內衣……可以說很不講究了。

蔣思佳面紅耳赤換衣服,聽著廳裏崔秀英和蘇柏琛若有若無的聲音,給自己做足思想建設才出了臥室的門。

蘇柏琛面前已經擺放了碗熱騰騰的湯圓,崔秀英和顏悅色說著什麽。蔣思佳有些吃味,感覺她媽和這位鄰居關系是真的好呢……

蔣思佳走近,崔秀英看了她一眼,道:“好好招待小蘇,我要出去一趟。”

“啊?”蔣思佳問:“你要去幹嘛?我陪你。”她生怕母親獨自出去遭遇不測。

崔秀英則道:“不用你陪,好好在家陪客人,我一會就回來。”

蔣思佳怕戳中母親敏感的神經,只好道:“那你路上註意安全……”

崔秀英嗯了一聲,拎著包走了。

她這一走,空間全留給了兩個小年輕。蘇柏琛將最後一個湯圓吃完,蔣思佳準備收拾碗筷,誰知蘇柏琛先一步拿著東西道:“我來。”

天底下就沒有讓客人自己洗碗筷的道理,蔣思佳追著就要上手,蘇柏琛卻側了下身已經進了廚房,打開了水龍頭。

蔣思佳哭笑不得,道:“哪能讓你動手啊……”

蘇柏琛修長的手指拿著洗碗布擺弄,笑了一下,問道:“我為什麽不能動手?”

蔣思佳竟無言以對,道:“你是客人呀。”

“那就別把我當客人。”蘇柏琛道。

明明是一句客套的話,蔣思佳卻忍不住臉上一熱。蘇柏琛已經洗完了碗,蔣思佳趕緊抽了兩張抽紙遞給他擦手。男人長得高大,轉過身來接過蔣思佳手裏的紙,隨性的擦了一下,擡手一扔就進了角落裏的垃圾桶。

蔣思佳道:“那個毒輔食,我發現報道這個新聞的記者竟然是我特別喜歡的一個前輩!”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客廳,蔣思佳迫不及待開始交換著情報,道:“我還仔細查了一下,發現……”

她突然卡殼,發現什麽?發現其中一個人是她“撞”到人的父親?

蔣思佳語塞,換了種說法道:“發現當年報道這則新聞的人都事業有成?”

蘇柏琛聽後,沈默了一下。

蔣思佳察言觀色,問:“你發現了什麽?”

蘇柏琛神色一瞬間的覆雜,然後道:“發現……我可能與這件事有關系。”

蔣思佳瞪大眼睛。

她就知道!

事情總算有了眉目,蔣思佳松了口氣。萬事開頭難,只要找到了線索,她不信不能挽救這場悲劇!

“……是什麽情況?”她問道。

蘇柏琛嘆了口氣,道:“是我母親……方便跟我去一下我家嗎?”

兩人比鄰而居,沒什麽不方便的,蔣思佳換了鞋就和蘇柏琛回了家。他們住的樓房屬於老式建築,一梯兩戶,公攤少面積大,采光和戶型都非常人性。然而一進門,蔣思佳就發現兩人的家其實是不同的。

他們家的家具普遍是木制家具,有著幾十年前老木匠做的整體衣櫃和配套家具,而蘇柏琛的家裏充滿了現代化,北歐式簡潔大方的居家風格看起來特別舒服。

原木色地板的雪白的長毛地毯……蔣思佳覺得自己需要換個鞋。

她還沒說話,蘇柏琛就彎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拖鞋,蹲在那擡頭笑著看她,道:“新的。”

像是要親自給她換鞋一樣。

一個大男人坐起這動作……蔣思佳突然被蘇了一下。

好在蘇柏琛很快就站了起來,蔣思佳趕緊換了拖鞋。蘇柏琛帶著她走到了次臥的門口,擰開了門。

門裏竟然沒有任何……大型家具,就像個倉庫一樣。而這倉庫裏面的東西似乎都上了年頭,蘇柏琛開了燈,蔣思佳看得更清楚了。

大大小小的塑料整理櫃,一個被人保護的很好的老式梳妝臺……怎麽看,都不像是蘇柏琛自己的東西。

這些整理櫃有些密封完好,有些則已經被打開。從裏面拿出來的東西被整齊的擺放在地上,雖然只是些紙張舊物,但卻是一副被悉心呵護的樣子。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東西。”蘇柏琛輕聲道。

蔣思佳意識到了什麽,有點無措的側頭看向男人。

男人沒看她,他的目光散落在那些帶著時光意味的東西上。蔣思佳發現蘇柏琛的眼裏帶了很淡很淡的一絲笑,笑容裏有著某種懷念。

蘇柏琛是很帥的。

他長得高大,相貌是一種純男人的英俊,不笑的時候有幾分凜冽與冷峻。然而蘇柏琛對蔣思佳是時常笑著的,淡淡的笑,溫和中帶著點壞壞的意思,一雙眸如湖泊一般深邃,做什麽事情都游刃有餘,給人一種安全感。

他是和很吸引人的男人。

蘇柏琛突然收回了視線,看向蔣思佳。蔣思佳恰巧闖入了那雙眸中,她見人道:“我發現……我的母親也和毒輔食的新聞有關。”

蔣思佳心裏砰砰砰直跳,卻佯裝一副鎮定的樣子,問:“啊?你媽媽……”

“我媽媽是零四年去世的。”

蘇柏琛隨意走過去,盤腿坐在了地上。他的柔韌性顯然不錯,人高馬大也能坐得下去。

“在去世之前,她是一名記者。”

零四年?記者?

毒輔食也是零四年的事情啊!

蘇柏琛在翻看著什麽,蔣思佳也走過去坐下。蘇柏琛將手上的東西遞給蔣思佳,道:“那年媽媽非常忙……”

蔣思佳沒來得及看蘇柏琛遞給她的工作速記本,而是忙著聽蘇柏琛說話。

這人的聲音很磁性,小聲說話的時候有種溫柔。

蘇柏琛的母親未婚先孕,十八歲單身就生下了兒子,自此被趕出家門。那個年代單身母親的有多艱辛可想而知,蘇柏琛成長的過程並不是充滿陽光了。

好在他的母親很愛他。

“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蘇柏琛笑著懷念道:“她是因為新聞采風去世的,昨天晚上我睡不著,來看看她的東西,就看到了這個。”

蔣思佳低頭,速記本上用鋼筆寫著不少與工作相關的內容。墨藍的顏色並沒有因為時間久遠而褪色,溫婉的字體依舊體現著主人的性格。

字如其人,蔣思佳覺得蘇柏琛的媽媽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蘇柏琛伸出一根手指,翻到某一頁,道:“你看這個。”

那一頁上面粘著一張被裁減出來的報紙新聞,旁邊打著一個問號。

“八個月男童器官早衰,求治無門為哪般?”

蔣思佳仔細瀏覽新聞,發現寫的是一家男童出現了低熱、哭鬧等癥狀,去醫院查看下發現竟然是腎衰竭。惡性病癥一時之間讓本就貧困的家庭雪上加霜,呼籲大家獻出愛心。

“後面還有。”蘇柏琛道。

蔣思佳又翻了幾頁,發現果不其然貼著很多這樣的報紙!

“女童小便異常竟是腎結石惹的禍。”

“一歲幼兒泌尿系統異常。”

……

諸如此類新聞,竟然有十幾條!新聞報紙所屬地各不相同,但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嬰幼兒出現了某種癥狀。這些報道顯然是被精心收集起來的,每一條新聞旁邊都用鋼筆寫著日期。

第一則新聞是2003年12月,剩下的有著11月、9月,甚至更早可以追溯到當年的三月!而最後一張被黏貼上去的報道,寫著2004年1月!

顯然,做這些資料的人是在零三年的十二月看到了新聞,然後開始收集全國各地的過往新聞,收集完畢後零四年的一月又出了一起事件。

在往後翻的筆記中又恢覆了一片正常和諧的瑣碎工作,唯獨那頁紅色鋼筆畫出來的問號留在人的心理。蘇母或許沒意識到,但十四年後的今天,蔣思佳和蘇柏琛都知道這些新聞意味著什麽。

毒輔食。

蔣思佳擡頭,看見蘇柏琛正安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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