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東不可置否：“我說不是我做的, 自然有辦法把所有事撇的一幹二凈，反倒是吳記者你三番四次和命案扯上關系——”他眨了眨眼, “你說，如果在你家裏發現一些證據, 雖然那些警察不會蠢到認為你是兇手, 但你以後卻再也過不了以前那種平靜的生活了呢。”

他搖了搖頭，感嘆道, “嘖嘖，真是可惜。”

吳笑慈冷眼瞧著對面的男人——盛華社的周志東，看似西裝革履其實衣冠禽獸, 貌不驚人的一張臉上現在滿是狡詐。

小人得志。

吳笑慈心頭閃過這四個字。

“給吳記者倒杯水。”周志東轉頭吩咐。

一只裝滿水的紙杯放在吳笑慈面前, 她自然是碰也不會碰。

“張主編在哪裏？”她不想兜圈子。

周志東臉上的笑意也慢慢褪去。

他上半身前傾，眼睛盯著對面的年輕女人：“一個張平順, 一個宋春生，和你換一個人。”

他的要求很明確。

吳笑慈點了點頭：“不換。”

“什麽？”

大概是沒想到吳笑慈會這麽果斷地回絕自己, 周志東的眼神隱約有些開裂。

下一秒，他突然笑了, “你也不問問我想要的是誰？”

吳笑慈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我才不管你要交換的是什麽人，就算是一盆花, 你的籌碼都太低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人，“張平順和我沒有一點關系, 宋春生也只是一個逃獄出來的犯人, 你用這兩個人來和我交換, 不管換誰, 算起來我都是穩賠不賺。”

周志東聳聳肩：“沒想到吳記者還懂做生意？”

“做生意倒是不懂，就是覺得周主編您有點兒看不起年輕人了。”吳笑慈禮貌地回答道。

“NONONO。”

周志東伸出一根手指來回搖晃，“你又誤會了，我是瞧不起年輕人，可我從來不敢瞧不起女人。”

一旁有個穿西裝戴眼鏡的瘦高男人看見吳笑慈一直在頂撞周志東，便開口斥責道：“你這是什麽態度啊！”

吳笑慈則是一臉坦蕩：“我這個態度不好嗎？”她看向周志東，表情有些迷茫，“周主編，我的態度有什麽問題嗎？”

周志東微笑：“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那好。”

吳笑慈起身，轉身就往門口的方向走。

“等等。”

周志東把她叫住，“你去哪兒？”

吳笑慈回頭一臉納悶：“既然談不攏，那我現在自然是離開了。”

周志東的表情突然變得有幾分猙獰：“你覺得你現在還能離開嗎？”

吳笑慈反問：“那您覺得您的身份還是保密的嗎？”她朝周圍看了一圈，視線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您怎麽能保證在座的沒有人洩露您的身份？我既然能這麽輕易的來找您，您認為我在來之前沒有做過任何準備嗎？或者您仔細想想，如果我不知道進來會有什麽下場，那我為什麽不自己進來找您，而是讓宋春生替我進來？”

一連三個問題，讓周志東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

“外面有多少人？”周志東突然反應過來，盯著門口。

吳笑慈笑了：“您為什麽不讓您的手下自己打開門看看呢？”她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機晃了晃，“要不然您也可以打電話給您外面的下屬，讓他們幫您看看。”

話音剛落，周志東就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機，剛想撥打號碼，卻在看到左上角信號格的時候瞳孔一縮：“怎麽會沒有信號！”

吳笑慈還是保持著微笑的表情：“您說呢？”

周志東攥緊手機，雙眼死死地盯著吳笑慈的臉，企圖從她的表情中找出一點虛張聲勢的破綻，只可惜吳笑慈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志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發現她的眼底竟然還有隱隱可見的得意。

要說出口的話在喉頭轉了幾圈，最後又猶豫地收了回來。

“我知道周主編您是個謹慎的人，這間會議室也絕對不會只有一個出口。”吳笑慈的視線落在會議室周圍皮質的墻面，她走過去，擡起手摸了摸，“現在換我問你們。”

“把我留下，大家一起死，把宋春生交給我，我給你們時間跑。”她頓了一下，“兩個人，換你們一屋子的自由。”

“什麽兩個人？”周志東問。

“告訴我你想從我這兒要誰的消息。”吳笑慈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門邊，抓著門把手。

下一秒周志東拍案而起，劈手奪過下屬手裏的槍對準吳笑慈的臉：“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吳笑慈看到黑洞洞的槍管，雙腿已經開始發軟，但是她依然背脊挺直，房間裏空調開到22度，但她的額頭還是滲出細密的汗珠，牙齒也開始輕微的顫抖。

她一輩子沒遇到過這麽緊張的時刻，每一句說出來的話都不能保證她還有命能說出下一局。

槍口就在眼前，她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為自己搏。

“殺人也要師出有名。”她拼命讓自己保持鎮定，“我和你無仇無怨，你殺了我，沒有任何理由解釋，而且你們也跑不掉。”

手心的汗讓她幾乎快要握不住門把手。

周志東舉著槍，吳笑慈則是貼在門上，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呵。”

周志東突然笑了。

他垂下手臂，把槍扔在桌面。

“好，算你狠。”周志東盯著吳笑慈，“我沒想到姚坤手底下還有吳記者這麽能幹的人，要是能在盛華社，一定比在蕪城時報那種小地方發展得好。”

吳笑慈也笑了：“是啊，在您手底下分社確實搞得有聲有色，但是誰又肯定這種聲色不是曇花一現？”她垂眸，緩緩說道，“我只是個小記者，只要今天走出去這個門，我就還是那個從前的小記者，至於您，雖然可能不再是一社分部的主編，相信貴組織的能力一定有辦法令您改頭換面。”

周志東瞇了瞇眼：“我出去一定殺了你。”

吳笑慈嫣然一笑：“那我就只能在這兒謝謝您讓我多活這一天了。”

兩人對峙半晌，周志東咬了咬牙，朝著下屬使了個眼色。那人走到會議室右面一副巨大的油畫旁邊，打開一道一人左右寬的窄門。

“我們走。”周志東命令一出，會議室裏的人立刻一個接一個地撤走。

“周主編，您還沒告訴我您要找的那個人是誰呢？”吳笑慈叫住他。

周志東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偏偏吳笑慈當看不見：“我的命雖然說您日後隨時可能來取，但是我還年輕，還想多活幾年，說不定您下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把這個想知道的人的行蹤告訴您了呢。”

周志東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要找的人是黃、少、晝！”

吳笑慈一楞：“你們找他不是因為馮其昌的死，那是因為什麽？”

周志東撂下一句“這和你無關。”然後轉身走進暗道。

原本還坐滿了人的會議室瞬間空空蕩蕩。

下一秒，吳笑慈飛快地走到暗門前，擡起手用力把暗門關上。

空氣中一片靜謐，吳笑慈轉過身靠著墻，心跳得比剛才和周志東對峙的時候還要快。

“原來你早就在外面布好了局。”

座位上，原本應該“昏迷”的宋春生緩緩睜開眼睛。

吳笑慈現在也顧不上管她是真暈還是裝昏。她三兩步走上前，拉這宋春生的手臂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走。

宋春生一下子把她的手臂甩開。

“吳笑慈！”

宋春生指著她的鼻子，“剛才那個人拿槍指著我！萬一他要是真的開槍怎麽辦？我好不容易逃出來，萬一我真的死了怎麽辦？”

吳笑慈看向她，宋春生眼眶發紅，目眥盡裂。

她上前一步又想拉她，不料被她再一次甩開。

“你幹什麽！”吳笑慈壓低聲音，“等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給你解釋好不好？”

“不用了。”宋春生冷冷地看著她，“我會找警察把我送回去，但我不會在跟著你，你處心積慮地打消我對你的懷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盤算著要把我推出去作為你談判的工具呢！”

“我談判什麽了！”

吳笑慈也惱了，她指著剛才周志東站的位置說道，“我從進來這個房間，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除了把你原封不動弄回來了我還有什麽？”

宋春生別過臉不說話。

“行，你說我事先安排好是吧。”

吳笑慈把桌上的手機打開扔到她懷裏，“你自己看，我的電話是進門以後才打出去的，那邊只能聽我這邊發生了什麽但是我什麽反饋都沒有！”

宋春生捧著手機楞楞地站在原地。

“還有！”

吳笑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門口，“嘩啦”一聲打開房門：“你自己看看！外面有什麽！”

走廊上空空如也。

宋春生還是一副呆楞的樣子：“你，你剛才不是說門外面有......”

“我不那樣說他當時就把我打死了！”吳笑慈松開她的手，按了按生疼的太陽穴，放緩了說話速度，“現在樓下應該已經被警察包圍起來，他們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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