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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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晏拄著拐杖一步一步下樓來,徐少懿和冉青青在客廳正逗弄著小如意。

兒女雙全,妻賢子愛,家庭美滿,可以說徐少懿是人生的大贏家。

“也就你能治得住平安,那小子誰都不怕,現在就怕你。”徐少懿看向蘇清晏,覺得他這次來美國,整個人的感覺完全變了。原本他意氣風發,風雅幽默,蘇家出了那些事後,他就變得沈默孤郁。可跟聶良辰離婚後,他整個人顯得陰氣沈沈,面色無情,猜不透,看不透。

蘇清晏的目光落在如意腳上的虎頭鞋上,那是聶良辰做的,一針一線,手指紮破了很多次。

冉青青懷裏的如意向蘇清晏伸著蓮藕白的小胳膊,看著他,咯咯地笑。

“我們如意是不是想讓叔叔抱呀?”冉青青把如意抱到蘇清晏面前,“清晏,你要不要抱抱她?”

如意的小手抓住蘇清晏的衣服,小腿蹬著向他身上踩。

以前聶良辰總想要一個孩子,這麽點的小不點,粉粉嫩嫩,柔柔軟軟,招人愛憐,他應該早點跟她要一個孩子的,應該早點要的。

“你一手抱著她的背,一手托著她的屁股。對!就這樣。”

蘇清晏小心翼翼地抱著如意,手臂僵硬,怕用力抱疼她,不用力抱不住她。懷裏的如意,真的好小,好軟。

聶良辰流產的那個孩子更小,還不足月,沒發育完全。那是他們的孩子,他失去那個孩子的那一刻才知道她懷了他孩子。

認清了現實的平安老老實實地書房寫完一張字後,規規矩矩地拿給蘇清晏看,“蘇老師,你看這張可以嗎?”

蘇清晏看過字,點點頭,“比起之前,這張寫得最好。”

平安在心裏狂喜喊了三聲“耶耶耶!”只見蘇清晏收了紙,又說道:“從明天開始,你以後寫兩張字。”

晚上吃飯時,平安蔫頭耷腦,想到以後每天又要多寫一張字,他一點吃飯的胃口都沒有。

吃完晚飯,平安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向徐少懿打聽,“蘇叔叔什麽時候走呀?”

徐少懿知道平安的小心思,故意逗他,“蘇叔叔這次來,最少要呆五六個月。”

平安眼皮一翻,昏倒到了地上。

蘇清晏的教學是相當嚴厲,但成效顯著。平安的野性收斂了不少,平時一刻都鬧騰不停的他起碼能坐住,看一會書,畫一會畫。現在每天到時間,他也不會賴皮裝病,自覺地去書房,學寫字。

晚上冉青青靠坐在床頭餵懷裏的如意喝奶,徐少懿看著母女倆個,眼裏流露出幸福的光芒。

看著看著,他突然嘆了一口氣。

冉青青擡眼看向徐少懿,“好端端的,你嘆什麽氣?”

“我想到清晏……有些感慨,當年我們在美國青春年少,熱血沖博,多年後怎麽能想到現在是這樣的結局。”他現在有妻有子有女,家庭幸福,而蘇清晏卻孑然一身,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那聶小姐真的一點舊情也不念,走得幹脆決絕,從沒跟清晏聯系過?”

“那聶小姐,我第一次在醫院遇見,看得出他對清晏是一往情深。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太覆雜沈重,走到這一步,再深的情也抵過不了……”

“那聶小姐一定是傷透了心。”才至於遠走他鄉,徹底斷絕聯系。

冉青青把頭靠在徐少懿肩膀,輕輕道:“我們永遠不要離開彼此。”

蘇清晏在美國沒有多呆,於三天後返回國內。

CAR國內的投資分公司,在一年多的時間,拿下數個投資額巨大的創新型項目,在整個金融圈內勢頭迅猛。CAR投資不止是涉及到各個領域,各行各業,更甚至於是從別的公司虎口下奪食。整個公司的行事作風雷厲風行,狠辣決斷。因此外界對CAR國內的投資分公司評論是毀譽參半,一半是謾罵,不講行業道德,手段卑鄙,仗勢欺人,一家獨大。一半是讚可,堪稱行業典範,功績豐碩,能力出眾。

但誰也不能否認,CAR國內投資分公司在金融圈的地位。在現今的市場,競爭激烈,一夕之間大牌企業倒下,一朝之時新興行業迅速崛起,更疊換潮,就如叢林法則。

優勝劣汰,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在市場上,資本就是王道。

蘇清晏下了飛機,就立馬趕往公司。

開會、見客、電話、視頻會議、簽字、應酬,他整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一絲空閑的時間都沒有。

即使再忙碌,蘇清晏都會按時吃午飯,留下一段午休時間。這兩項是和聶良辰還沒離婚之前,她交代給孫助理的。現在她離開了,他依然遵從著她的交代。

夜晚,華燈初上。高樓大廈上的巨幕廣告牌炫彩奪目,街上霓虹燈閃,酒吧夜店音樂勁暴,群魔亂舞,噴泉廣場人流穿行,小孩嬉鬧。為夜拉開大幕,添色增彩。

蘇清晏和幾家上市公司老總在一家中餐廳包廂吃飯,飯桌上幾個男人接杯換盞,觥籌交錯,相談甚歡。

天南海北的聊,說生意,幾杯酒下肚,講幾個黃色笑話,男人間就怎麽也繞不過女人這個話題。

男人一旦有錢勢附身,那貼上來的女人就像見了食的魚,全上趕著圍了過來,那各色女人對他們來說都不再話下。

一個禿了頂的男人臉色通紅,醉態畢露,攬著蘇清晏的肩,“蘇總,我是真羨慕你吶!離了婚自由身,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公司裏還有那麽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俗話說,寧吃仙桃一個,不吃爛杏一筐,今天你給大夥說說,那仙桃的滋味怎麽樣?”

蘇清晏也喝了好幾杯酒,有些醉,“什麽爛杏仙桃?這個世上只有一個女人,在床上能逼我成瘋成魔,欲罷不能,那滋味……銷魂成神……良辰……良辰……”

那些夜晚,都是良辰。

而今,都成了苦蓮。

應酬完,一行人醉熏熏地出了餐廳。蘇清晏趴在一顆樹下,把剛才吃的東西,喝的酒全吐了。

孫助理順著他的背,一只女人細白的手拿著一瓶礦泉水遞到他面前。

蘇清晏吐完,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漱口,緩過神來,酒也醒了幾分,看清眼前的女人是林芝。

閆氏倒閉,她從原先的財務總監,不惜放棄高薪高職,應聘進CAR的財務部只做一名普通的財務員。

蘇清晏轉頭看向孫助理。

孫助理連忙解釋,“林小姐說有急事要找你,所以我就讓她來了。”

當然這只是借口。

蘇清晏坐上車,對前面的孫助理說道:“先送林小姐回家。”他接著又說道:“林小姐,請你明天去人事部辦理辭職。”

孫助理心裏“咯噔”一下。按規定,他身為助理不該隨意告訴別人蘇清晏的行程,但這一年多時間以來,林芝一直默默在背後關註著蘇清晏,軟磨硬泡,鍥而不舍,向他打聽他的事,看她真是情深意重,一片赤誠之心,孫助理才動了惻隱之心,幫她,也是為了蘇清晏,能開始新的一段感情。

這一年多,別人不清楚,但他清清楚楚,他一直住在和聶良辰生活過的家裏,他新買了她曾經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日常生活用品,填滿衣櫃,擺滿家裏,仿佛這樣她還在他身邊,沒有離開。他夜以繼日的工作,生病、睡覺喊的都是聶良辰的名字。

他曾看見過他哭。

在夜深人靜,空蕩沈寂的辦公室,他對著一封信,表情不見悲傷,可眼裏流下兩行清淚。

孫助理不懂,既然深愛的兩個人,卻非要離婚,離婚後又念念不忘,痛不能已。

他默默的退出辦公室,突然想到他的初戀。他們從大學相戀,甜蜜、爭吵、分手又覆合,再甜蜜吵架,分手覆合,從畢業到找工作,搬家又換工作,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就這麽五六年。

最後一次分手,她哭著哭著大笑起來,“我愛你呀!可這愛為什麽又讓我這麽難過痛苦。算了吧!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不能在一起。

你問事間情為何物,孫助理想它他媽的就不是個東西!

“蘇清晏,我們談談。”心緒驚濤駭浪,但林芝的聲音鎮定,甚至她的表情沒有出現一絲繃動。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你只能二選一,一我們只是上下級,二你離開CAR。”蘇清晏聲音冰冷,高高在上如帝王殺伐決斷。他像是在商場上,面對的是一場商業談判,冷酷漠然。

“孫助理,停車!”林芝急叫,聲音尖銳迫切,臉色煞白。終於她的強裝鎮定、平靜蘇清晏的無情冷漠中分崩離析,坍塌成沙。

孫助理不知如何是好,看看瀕臨崩潰的林芝,又從車前鏡看向後座的蘇清晏,他一言不發。

“停車!停車!停車!”林芝大叫,一聲比一聲高尖,像針尖刺破空氣。

孫助理急忙靠邊停車,林芝開門下車,頭也不回地離開。

車門“砰”地一聲被用力關掉。

夜風襲襲,林芝走在街頭。涼風揚起她的發尾,裙角翩翩飛舞。她抱緊手臂,覺得冷,全身上下都冷,滲人的冷一直躥到心裏。

她都不抱希望了,可老天又給她一個機會,蘇清晏和聶良辰離婚。她進CAR,默默地關註著他,愛戀著他,靠近他……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年多時間,在今晚功虧一簣,潰不成軍。

他毫不留情,不留餘地,把她的自尊、驕傲、愛戀全都摔得粉碎。

車子擦過林芝開過,離她越來越遠。

她一個人沿著路邊走的身影落寞,楚楚可憐。

孫助理開著車,想說些什麽,最後又什麽都沒說。

車外,鱗次枳比的高樓大廈,燈光點點,萬家燈火。

蘇清晏摸著內袋裏的信封,離婚當天,聶良辰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把自己的東西帶走得一幹二凈,浴室裏一根長發都沒有,梳妝臺上一只發卡都不落,最後她留給他的只有一封信。

信封他隨身攜帶,可不敢再看多一遍。聶良辰的字,字字誅心。

信裏寫的一字一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最後說,希望他以後平安,喜樂。

可沒有了她,他哪裏來的家。沒有了她,他哪裏來喜和樂。

斯人已逝,再不可能人死覆生。

可失去的人,還能再追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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