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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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檢察院回來,李玫兒整天都過得提心吊膽。晚上做夢都夢到自己正在床上睡覺,突然一睜眼就看到兇神惡剎的程遠掐著她的脖子,要掐死她。然後她就被嚇醒,嚇得不敢睡,跑去看門窗有沒有鎖好,關嚴。

但越是怕什麽就來什麽。

李玫兒晚上從美容會所下了班回家,開了門正準備進去,被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左右一帶,進了門。

來得不是程遠,是閆放,但絕不是善茬。

閆放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閃著冷光的刀,“李經理,程遠進去了,這幾天你過得好呀!”

李玫兒看著刀,誠惶誠恐,“閆總……你放過我,放過我……”

閆放站起來,走進李玫兒,用刀尖擡起她的下巴,“放過你,那可要看你的表現。那位徐先生是誰?那段錄音又是怎麽一回事?李經理,你可小心了說話,我手裏的刀可不長眼。”

李玫兒驚恐地看著近在下巴的刀尖,生怕閆放一個手抖,被刀子刺中。

沒有命,就算有再多的錢,又有什麽用!

錢和命,命重要。

嚴律師不久向檢察院提交了一份資料,檢察院隔天傳喚了蘇清晏和徐少懿。

蘇氏電器廠爆炸案重查,公司的總裁閆放和高層程遠牽扯其中,接連被檢察院帶去問話。公司裏議論聲紛紛,林芝不想聽到都難。蘇清晏辭職走了,正讓她斷絕心裏最後的一絲妄想。可聽到話關他的事,一湖春水碧波起,她的心還是亂了。

嚴正明紀的檢察院,身邊走來過往的都是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讓人不由心生敬畏。高跟鞋踩在光亮的地板上,“蹬蹬”地響,林芝放輕了腳步,走到一間辦公室。

明敞的辦公室,正對墻擺著一整面放滿書的書櫃,側面的墻掛滿了一張張照片和獎狀。寬大的辦公桌前,年近六旬的男人正伏案辦公,穿著齊整的制服,精神矍鑠。

林芝敬重地看向辦公桌前的老檢察長,“舅舅。”

“芝芝,你怎麽來了?”老檢察長面上一喜,“快!坐!”忙起身為林芝泡了一杯茶。

林芝接過茶,道明來意,“今天來是想向舅舅打聽一件案子。”

老檢察長笑問道:“哪件案子?”

“重新再查的蘇氏電器廠爆炸案。”

老檢察長臉色一疑,“芝芝你輔修過法,應該知道案件調查中的保密規定。”

“我不是要打聽具體細節,只要想知道大致結果。舅舅,這件事閆放也牽扯其中,而我在閆氏工作,如果形勢不對,我也好早做打算。”

老檢察長略微沈吟,開口道:“這個案子茲事體大,牽扯甚多。而一切案件判處都要重證據,重調查研究。這麽多年過去了,很多事情再查證困難重重,檢察院這邊找不到更多的相關證據,這案子,十九□□會到不了法院庭審。”

林芝思索道:“沒有證據,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也不是,除非……”

林芝急忙問道:“除非什麽?”

原來李玫兒的證詞錄音可以確定程遠教唆程龍的犯罪事實,但嚴律師提供出新的證據表明,李玫兒的錄音是徐少懿在合作利益的驅使下誘導的情況下說的,而徐少懿和本案中抗訴人蘇清晏交系匪淺。嚴律師就有足夠的理由質疑,是蘇清晏唆使徐少懿用合作引誘交換,而李玫兒很有可能見錢眼開,為了錢而致法律於不顧,提供了一份內容虛假的錄音。並且在對蘇清和徐少懿的傳喚問訊中,事實證明兩點:他們關系確實匪淺,而李玫兒的錄音證據確實是在徐少懿利用合作利益的誘導下獲得的。

這使得李玫兒原本的錄音證據產生非百分百真實信和可信度,不能作為對程遠定罪的證據。而案子中的唯一證人程龍早已經死在爆炸中,死無對證。

他永遠也不能開口說話,向活著的人說明當年的爆炸案背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縱然知道自己的辦法根本不算辦法,但林芝知道蘇氏電器廠爆炸的事情對蘇清晏意味著什麽,她還是去找了蘇清晏。

在內心深處她知道,案子只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見他一面。

多長時間未見,再見到蘇清晏的那一刻,林芝知道,時間的流失被沒有減少一點她對他的愛戀。

反而加重,她的想念。

說完案子,林芝知道蘇清晏換了新的工作,又問起他的新工作,生活近況,他的腿傷。她想在他的身邊多呆一會兒,多看他一眼,哪怕是多一分一秒也好。

蘇清晏客氣禮貌的回答,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都只是概括性的詞語,“不錯,還行,可以”,最後還是客氣禮貌,“謝謝!”

林芝苦笑道:“不客氣。”

她問他那麽多,他卻沒問起她一句,最近好嗎?哪怕只有一句,她也會心滿意足。可是沒有,一句也沒有。

她的關心,愛戀,從始至終,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聶良辰送林芝到門口,“謝謝你林小姐。”不管有用沒有,這個時候能來給蘇清晏幫助,她是真心感謝她。

林芝冷眼看著聶良辰,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明目張膽地挑釁,“你不怕嗎?不怕我搶走蘇清晏?”

“我怕。”聶良辰實話實說,“面對林小姐這樣的女人,男人很難不心動。但是……”她直迎林芝的目光,堅定道:“林小姐要真的不顧禮義廉恥去搶我的丈夫,我也用盡我一切力量去捍衛我和蘇清晏的婚姻,守護好我們的這個家。”

蘇氏電器廠爆炸案提交到法院因證據不足被退回,一切已成定局。

法不容情。

在法律面前,最有說服力的是證據。

程遠從檢察院出來,第一時間就是跑去找李玫兒算賬,他暴跳如雷,揪著她的頭發,擡頭就是幾個耳光,又一個拳頭把她打倒在地。李玫兒毫無還手之力,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不停地求饒痛叫。

程遠一口唾沫啐在李玫兒的臉上,“你個臭□□,良心被狗吃了,我供你吃好的喝好的,不是我你一輩子都是個打工妹,能成得了一個美容會所的經理,混得人模狗樣。你竟然敢出賣我,現在就別怪我翻臉無情。你現在立馬給我滾蛋,一個杯子都不準帶走,最好別再讓我看見你,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玫戴著墨鏡和口罩第三次來到深巷的素齋店,得到只是一張支票。被程遠毒打了一頓,還失去了美容會所,現在飛黃騰達的夢也碎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李玫兒實在不甘心,看著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徐少懿呢?我要見他,他給我承諾的是開連鎖會所。”她摘下臉上的墨鏡和口罩,露出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

“我被他害成這樣,他就想用這點錢來打發我?”

男人面無表情,“李小姐,不是你洩露徐先生的信息,事情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這張支票足夠你重開一家美容會所,徐先生已是仁至義盡。”

蘇清晏和徐少懿殫思竭慮,得來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徒勞無功,壞人依然逍遙法外。徐少懿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知道說什麽安慰的話都無濟於事,不如不說。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針不紮在你的手上你不會知道有多疼,事情沒發生在你的身上你也不能體會到有多痛苦。

整整一天,蘇清晏都把自己關在書房,什麽都不做,只是寫字,不喝水,不吃飯。聶良辰端去書房的飯菜一口未動。

地上一層蓋著一層落滿寫滿字的宣紙。書桌前蘇清晏揮筆灑墨,鋪陳的宣紙上應筆而落的是滿紙雲煙,狷狂飛馳的狂草。字字張牙舞爪,形似要吃人的黑色爬瘦。

盛夏已過,才入初秋,天氣涼爽。蘇清晏揮筆不停,額頭汗漬涔涔,嘴唇幹烈,身上衣服汗濕,聶良辰平生第一次見一個人寫字寫得大汗淋漓。

字已不是字,是不痛快,是恨。

“阿蘇……吃一口飯吧!”

“別這樣……求你……”

蘇清晏恍若未聞。

“你什麽都不說,你什麽都不願向我說嗎?蘇清晏……蘇清晏……我是你的妻子,你一點也肯向我敞開心扉嗎?我只能這樣看你折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我亂猜,去擔心,一直等,太沒有安全感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們的婚姻,該怎麽繼續走下去?”

聶良辰幾次語斷凝噎。

她的惶恐不安,身心交瘁,再無所顧忌,他在意或者無謂,她都要講給他聽。

“蘇清晏,話至此處,你還是什麽都不想和我說嗎?”

兩個人的感情裏,委屈求不了全。

狼毫筆掉到桌上,在雪白的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我沒用!”無力無可奈何的三個字破口出口。蘇清晏痛苦、發怒、狂暴錘打著困囿在輪椅之中殘疾的腿,痛不欲生地廝嚎,“我的這雙腿沒用,連路都走不了。我就是個廢物,閆放和程遠不是無辜的,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還不了我父親一個公道,我沒用,我不甘心……”

那場爆炸,那麽多的人遭遇不幸死傷亡,燒傷毀容、截肢殘廢,成了他們一輩子的噩夢和痛苦。

可那場爆炸又何嘗不是他一輩子的惡夢和痛苦?

被折磨,不得解脫,

聶良辰淚水滿面地抱住蘇清晏。

“阿蘇,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所有好人就會有好報,不是所有的作惡多端者受到法律懲戒,不是的無辜者都能沈冤昭雪。”

這是人生的真相。

“可是我們要相信,也必須相信。善良永遠都是我們追求的美好品質,那些壞人逃一輩子,但逃不過內心的譴責,冤假錯案過去被遺忘,但會有人終其終生,誓不罷休,去尋求一個真相。”

這是人生的希望。

言語的安慰是那麽蒼白單薄,但懷抱不是。

女人的懷抱溫暖,柔軟,將那些痛苦不堪融解,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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