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裏奇帶愛麗絲坐進了他帶來了一架馬車，一坐下，他看到面無表情的瞪著他的愛麗絲，瞬間呆滯，氣勢也有點慫了起來。

他剛剛只考慮讓愛麗絲和老國王趕緊分開，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要面對怎樣的僵滯局面。

但再困難的局勢，也比愛麗絲發現他做過的壞事強。他鼓起勇氣，表情裏帶著點討好與親近，呼喚道：“愛麗絲……”

“別叫我名字，我都叫你別來，你還來打斷我。”愛麗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

奧德裏奇下嘴唇微微抖了抖，更溫柔道：“你別生氣，我是怕你情緒上頭，說錯話，想幫幫你。”

愛麗絲冷笑：“我要處理的事就是因為有情緒才要去做，你老是那麽擔心我做什麽，剛剛還說要和我父王說話，你是不是擔心我父王要說出什麽，才那樣防備？你們有過聯絡，你和他是不是有達成過什麽關於我的交易？”

她質疑的內容越來越有所指向了，明顯開始不在乎這樣的話是否會透露她已經知道一切。

之所以說話越來越放肆，是因為她已經有了另外一條路，那是她讓父親親手打開的路。

她父王說了，會努力為她改變，盡管她還是對父王有怨氣，可他痛哭著說要努力，她還是感覺舒服一點的，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做到。

她是父王親愛的小女兒，只要父王能溝通，能理智一點，她就可以靠血濃於水的親情與父王溝通一切，但奧德裏奇的話，那可要她付出得太多了。

可以教她兩年內掌控命運什麽的說得好聽，可是誰都不會無條件付出的，他的情感世界太過荒蕪，又有試圖控制摧毀她的前科，要不是之前沒得選擇，她傻了才會選他。

奧德裏奇沒有聽出愛麗絲的質疑，或者說他也不願意往那方面想，他只想盡可能埋葬一切對他不利的事情。

“沒有，”他很肯定地說，只是畢竟心虛，心頭不斷在翻湧著強烈的不安，他垂了垂眸，用誓言強調他的真心，“愛麗絲，我不會傷害你，以前我承認對你有過誤會，也不知該怎麽對待你，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要尊重你，我要努力想辦法讓你更好地按照你的意願活著，這些……這些我……是不是做得比你父王好？”

他小心翼翼地說著自己的改變，說著說著，忽然忍不住帶上愛德華，要和愛德華來個對比。

他不喜歡愛麗絲那麽重視她的父王，甚至隱隱嫉妒著。他只當愛麗絲是唯一的家人，理所當然地想要做她最重視的家人，當然容不下愛德華的存在。

再說了，他現在無名無分，許諾前程誘惑，才能讓愛麗絲回頭看他一眼，這樣太不可控了，要是愛德華也來那麽一招，他就毫無留下愛麗絲的法子了。

正想到最恐慌的地方，誰知道愛麗絲偏偏就來了一句：“你很好，不過我父王好像也在嘗試著尊敬我，為我著想。”

奧德裏奇的面目扭曲了瞬，他匆忙低下頭，藏著他滿溢著不順的表情。

為什麽他老是在愛麗絲這裏受挫呢？

為什麽那麽多人要來和他搶愛麗絲呢？

他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毫無安全感，每天都要小心謹慎，無人真正愛他。

可是這又好像才是他真實的人生該擁有的東西，他就是這樣低微地活著，要經歷無數次的努力與失望，才能最終獲得想要的東西。

“愛麗絲，”他努力打起精神，忍耐內心的種種焦灼說，善解人意道，“這樣對比也的確沒有意思，你父王如果能這樣對你，那挺好的，這個世界上多一個人對你好，我也能多放心。我剛剛語氣沖了點，是因為之前你不滿意你父王，我才想也不喜歡他，但既然你現在覺得他變好了，那我也和你一樣想。”

愛麗絲面上的尖銳少了點，雖然她認為奧德裏奇很多話是在扯淡，但他現在這番話說得還是挺讓她舒服的。

奧德裏奇察言觀色，見她面色舒緩了些，立馬乘勝追擊：“你想做什麽，只要不是太讓人難以接受，我都會努力去配合你的。你之前是在你父王面前說你沒死對吧，放心，我會幫你的。”

這話更順著愛麗絲了，愛麗絲就像一只貓咪一樣，被順毛後情緒更平和了許多。

奧德裏奇看著她高興一點了，他也不由自主地彎起嘴角，放松了許多。

剛剛的危急情況總算是對付過去了，他放心地看著愛麗絲美麗的藍色眼睛，一邊眼神迷醉，一邊腦筋飛快轉動，說道：“愛麗絲，我真的好喜歡你，既然現在你對你父王的態度有所緩和了，我可以多找他說說話，多表現一下嗎？我以後要娶你的，他是你的父親，我想讓他對我有好印象。”

愛麗絲瞇了瞇眼，盯了他許久，盯得他發毛，才說道：“不行，這沒意義，你不用做無用功，專心對我好就行了，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是我的事，他左右不了的。”

奧德裏奇沒辦法，只好忍下心中的慌亂。

愛麗絲看他那很難放棄的表情，也猜到他可能會通過寫信或者叫人傳達消息之類的法子給她父王通風報信，她想了又想，權衡了許久，最終還是立刻做下了決斷，這決斷是……隨時拋棄奧德裏奇。

她沒辦法再多點時間來引導父王理解她了，不過可以回國後觀察她父王的表現來應對。

至於奧德裏奇，對不起，到現在她還是對他沒有什麽感情，雖然好像可以從他身上得到很多權利什麽的，但是沒有讓父王改變的誘惑大。

學會怎麽更好生活這種事情，隨時都可以努力，但改變她執念的家庭關系這個，過了這段關鍵期，可能就很難再有了。父王遲早要回國，她得盯著他真正去理解她。

想到這裏，愛麗絲開始動手卸自己的偽裝。

“你做什麽？”奧德裏奇疑惑地問。

“你待會把恢覆原來樣子的我帶到父王面前吧，我又想到怎麽做了。”她沖著他笑了笑，眼睛明亮，似乎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

知道愛麗絲居然那麽快又要找愛德華，奧德裏奇又不安了，但為了維護自己要為愛麗絲著想的作為，他為愛麗絲找了間客棧換衣服和洗去偽裝，給愛麗絲細致地噴了點蓋去原本味道的香水，然後矜矜業業地把愛麗絲又送到愛德華面前。

愛德華一見愛麗絲，震驚得兩眼一陣陣發黑，好長時間說不出話，最後是梅奇拉了下他的衣角，提醒了他，他才激動地去抱住失而覆得的女兒。

愛麗絲全程比較平靜，等到被抱住的時候，她冷靜地對旁人說道：“你們都可以離開嗎？只留我和我父王，我有些話想對父王說。”

仆人很快撤走，全身僵硬的奧德裏奇也被梅奇拉走了，終於只剩下父女二人的時候，愛麗絲拍了拍這位高大老父親的背，反而像大人對小孩一樣說道：“爸爸，放開我吧。”

“爸爸？”愛德華發怔地重覆了下，連忙說道，“愛麗絲，你聽我解釋，我、我、我沒有真的拋棄你，我是想鍛煉你的品格，才假裝貶你出宮，我還是你的父王，你是我的唯一的女兒。”

他心中滿是對愛麗絲的愛意與愧疚，可是一出口幹巴巴的，毫無感染力。

“我知道，”愛麗絲打斷，眼睛毫無情緒，死氣沈沈的，“我見你身體不好所以過來看你，不然真的不想再出現在您面前了。”

“父王對不起你。”愛德華只能幹澀道，“以後我不逼你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你說的是真的嗎？”愛麗絲無動於衷地說道。

“當然。”愛德華鼻頭一酸，無法接受女兒此刻的疏離與安靜，悔恨地重重點了點頭。

她可以提要求了，愛麗絲盯了愛德華很久，卻沒有提她真正想要的要求，而是說道：“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回家見母後，我想她了。”

她閉了閉眼，像是心已經飛到了舊夢的世界，尾音裏總算溫暖了些，卻是對著死去的母親的溫暖。

愛德華眼淚立刻下來了，苦澀地點頭：“好，好，好。”

他內疚極了，此刻不管是愛麗絲提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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