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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枯萎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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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這一波狂風暴雪向南而去的短暫空窗期,一行三人連宿營地的帳篷被褥都不去收拾,除了今天份的幹糧得留著,其餘的食物都餵給四匹冰原巨馬,並拋棄了多餘的雜物,以便減輕馬車的負擔,好讓行程的速度更快點。

太陽武僧畢紮羅經過這幾天的接觸,知道新晉聖光牧師的品行的確與普通貴族不同,還保留著相當樸素的個人生活作風,就有意放下對腐敗墮落的貴族的偏見而與杜利安.橡葉交好,同時也與自己內心的良知和解。

可是,話剛到嘴邊就被他吞咽了回去,由此可見慣性的力量,實在是大地不可計量,原本準備打過招呼的問候,竟然變成小聲的嘀咕。

“要不是橡葉家族的小兒子的騎術不夠精湛,我們一人一匹馬跑上渡鴉山脈的修道院,至少能夠提前半天,沒準還能趕上今天份的下午茶!”

黑衣執事恩多克的耳朵太靈敏了,聽到太陽武僧畢紮羅的話,以他什麽都不在乎的好脾氣也有些惱怒了,隨即開口喊了一句:“畢紮羅,熊皮大襖你還要嗎?”

與此同時,憑著【神恩術】提高五官感覺的杜利安.橡葉,即便隱隱約約聽到對貴族成見頗深的某人的小小的抱怨,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還有更多更大的糟心事在煩著,根本不想分出多餘的心思,算計一路上保護自己的太陽武僧畢紮羅先生。

倒不是新晉聖光牧師如此落落大方,實在是他不想在命運河流再次分道的關鍵時刻還分心旁顧,若是耽誤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日後肯定會後悔不及的。

於是,杜利安.橡葉對重新裹上熊皮大襖坐在車夫位置上的太陽武僧畢紮羅出於禮節性地微微額首點頭致意,伸手扶著車門,腳踩著下邊的短梯踏板,稍微用力往前縱躍,哧溜一聲鉆進車廂裏,順手帶上車門的同時,還主動給另一側清理固定車輪後的黑衣執事恩多克開了車廂門。

當【永亡黑袍】大師在車廂裏坐穩做好,隨著太陽武僧畢紮羅揚起馬鞭,異常熟練地呼哨一聲,四匹吃飽喝足的冰原巨馬無比默契地同時邁開大如臉盆的馬蹄,不停地加速,直到車速提到昨天路上的八成左右的程度,算是例行的熱身。

當他們一行人離開後,盤根錯節的蛇柳樹繁覆的根莖上,被刺骨寒氣凍地出現皸裂的一截樹身上,緩緩地往外凸出根瘤狀的玩意,堅韌的樹皮下面,似乎有無數鋼筋鐵骨的毒蛇在緩緩地糾纏著、蠕動著,硬是沒有突破這層薄薄的束縛。

最後,根瘤囊腫似的玩意裏面,無數毒蛇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張妖艷至極的魅魔似的面目,鼻孔的部位出現兩個小洞,不停地吸取著周圍的熱氣和宿營地的餘溫,似乎在搜掠著杜利安.橡葉一行三人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絲絲恬淡的煙氣匯聚過來,不停地累積增加著,形成濃濃的霧氣,沐浴在朝陽的曦光裏,仿佛一團金紅色的光雲,周圍散發出玫瑰色的光暈,宛如神聖的天界神侍降臨,又像是具有神性的風元素巨靈的分身出現了。

包括繼承【永亡宗】傳承的黑衣執事恩多克在內,太陽武僧畢紮羅與杜利安.橡葉可都是光輝教會內部的聖職人員,既然具有致幻、織夢能力的蛇柳樹的精靈不懷好意,那麽被它詭異的行為吸引而來的聖光,驀然間爆發反擊。

濃濃的金紅色光霧原本飄動無定,沒有具體的形態,隨著一道宏大的意志悄然降臨,迅速往內部坍塌收縮,就像是捏泥人似的,轉眼過後變成三刃高的鷹首神侍,右手四指握緊成拳頭,快如閃電地轟出一拳,擊中蛇柳樹身上的根瘤狀囊腫。

這一拳正好轟在妖艷嫵媚的魅魔面目的鼻子上,將它的眼睛、嘴巴都一並轟地往裏凹陷下去,深不見底的樣子,裏面是無法看穿的黑暗。

稍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超快速出拳後撕裂大氣的爆鳴聲傳出來,由此可見鷹首神侍的拳鋒速度,甚至在音速之上,實在不是普通人類武者能夠達到的水準。

驀然間遭受重創的蛇柳樹精靈,甚至來不及調動自己長年累月收集到的積蓄,以此來治療自己恢覆到一定的程度,就察覺到讓自己暫時現身的容留了無數亡魂碎片的鬼面囊腫,竟然失去了控制,不停地與自己爭奪收藏在地底根莖無數樹瘤裏的養分和生命力。

三人合抱粗的蛇柳樹發出頻密的震顫,樹冠表面厚厚的積雪撲簌簌地落下,場面就像下來一場局部區域的小雪,可是這一次與眾不同。

即使在寒風凜冽、氣溫最低的時候,還保持常青翠綠的樹葉迅速褪去本色,邊緣部位最早出現枯萎脫水後的焦黃,枝椏上的鮮嫩樹皮也跟著失去生機,出現可怕的皸裂紋路,感覺就是生命力都往一個地方流淌。

蛇柳樹的精靈卻不這樣認為,它發現自己無論做什麽都贏不過漸漸脫離掌控的鬼面囊腫,不僅是樹冠層在快速的自滅式死去,就連地面以下的主根和繁覆的根系上的瘤子,儲藏了大量營養物質的生命力倉庫,也都填了那個無底洞。

隨著無數粗細根莖狀的脈管在鬼臉囊腫附近浮現,生命力如滾珠似的源源不斷地流淌進了鷹首神侍超音速一拳轟出的破壞性凹坑裏。

這點犧牲和付出並不是沒有回報,至少驅散了深不可測的黑暗,並將凹陷的部位逐漸填充而擡升上來,除了鼻子平平無奇以外,雙眼和嘴巴都恢覆如初,嘴巴抿著一條線,惟有眼睛的部位依舊有黑暗盤踞著,像是連通著另一個位面似的。

在這個時候,整棵蛇柳樹的生機都被這張鬼面囊腫的玩意掏空了,不僅幾十條糾纏在一起的根莖都枯萎發黃成死木頭,就連地面以下的主根和繁覆的根系都腐爛透了,當場斷開與樹幹的聯系,隨著時間地流逝,只會與周圍的泥土混為一體。

鷹首神侍隨即上前,伸手從蛇柳樹上摘下這副凝聚了整棵害人不淺的食人樹的全部精華的面具,周身燃起獻祭之火,將這具晨霧光雲的分身獻祭了,趁機將面具傳送走,目的地赫然是渡鴉山脈深處的蘇利斯修道院,也不知道落在誰的手裏。

畢竟,能夠施展六階神術【召喚天界神侍】的聖職人員,至少也是主教級別以上的教會大人物,除了白衣主教阿納塔斯閣下以外,就只有從教會總部空降下來的蘇利斯修道院的正院長。

當鷹首神侍悄然離開主物質位面,召喚祂的主使者看著桌案上的面具,蘊含著不知道多少亡魂的怨氣和憎恨,已然初步凝聚出一絲汙染常人心靈之光的魔性,不屬於位面無窮無盡的無底深淵,也不是九層巴托地獄,而是潛藏在人心深處,以及被傷害的大自然的憤怒。

“對於背叛德魯伊教團,堪稱大地逆子的枯萎者來說,這就是一件相當罕見的神器!當然了,如果能夠前往星界,收集到少許【不朽之血】,在這副面具上描繪合適的神紋,就可以將其升格為真正的神器!”

交游廣闊且思謀甚遠的幕後黑手從書桌角落處,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支前端插著帶血肉片的鵝毛筆,他的雙眼立即蒙上一層白翳似的玩意,眼神冷地就像死人似的,右手毫無意識地在一張金邊綠藤紋的白紙中間處寫了幾行字。

“一場盛大的婚禮見證,冠以神聖之名的家族,在重回巔峰的道路上,失足後墜落七個晝夜。天上三分之一的星辰,會再次更疊不朽之座,窺視命運從中獲利者,終將被命運重力所累。”

可惜的是,幕後黑手執筆寫出的類似於占蔔詩的文字,後面涉及到星辰之間的部分,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抹去,消失地無影無蹤,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

即便幕後黑手回過神來,也不曾記得自己寫下了什麽,還以為自己得到的【預言】,僅僅是預兆著光輝之主在北境的教會內部高層,將會有一支聖字開頭,令人望而起敬的大家族會失勢隕落。

“這大概是光輝之主的警示!由此可見,不朽的神祗對於地上教會可是相當的不滿,畢竟北境光輝教會別的不會幹地太過於出色,唯獨最初投資光輝之主的幾個家族興盛蓬勃地發展到今天,阻礙平民子弟的上升,關閉底層聖職人員的上升渠道,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毒瘤,無時不刻地釋放出汙染人心的毒汁!”

幕後黑手將【預言】夾在一本北境民事法典的封面書頁裏,並沒有耗費心思地準備收藏的地點,而是大大方方地放在書桌一角,以備自己隨時查看的小型書櫃裏。

下午茶準備就緒後,蘇利斯修道院的小貴族圈子準備在附屬的農田附近露天享受一番,就近還可以看看白衣主教阿納塔斯閣下精心培養的陽光菇生長情況,畢竟這玩意可是白天吸收陽光,晚上再緩緩地釋放出來,比照明水晶以及煤氣路燈更便利的大自然的造物。

就在這時,杜利安.橡葉一行三人順利抵達蘇利斯修道院,黑衣執事恩多克有很多事在等著,太陽武僧畢紮羅也要回到【太陽兄弟會】的臨時總部向第一武僧匯報此行的遭遇,而新晉聖光牧師則準備去白衣主教阿納塔斯閣下處銷假。

不遠處,第一時間獲悉杜利安.橡葉回到蘇利斯修道院,女助祭伯納黛特遠遠地看了一眼,發現心目中期許的小男孩摘掉見習的帽穗,果然與傳言中相差不大。

“杜利安真的轉職成聖光牧師,肯定是在家族所在的拓荒領耕耘信仰荒漠,成功傳教開辟出獨屬於自己的教區,獨占騎士領的信仰,實在是不可思議啊!”

女助祭伯納黛特的目光宛如一泓秋水,將明年才成人的杜利安.橡葉深深地印在腦海裏,牢牢地不可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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