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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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入眠的深夜。

極具少女心裝扮的溫馨小屋內,突兀地亮起盞月牙形狀的床頭燈。早紀隨意撥弄睡醒後稍顯淩亂的額前碎發,落單空閑的右手抓起手機。

未讀信息顯示的發送者為森鷗外。

早紀的眸光潦草地瀏覽將內容一掃而過。森鷗外邀約的地點選擇在三哥朝日奈要的任職寺廟吉祥寺。

電光石火間,向來被早紀忽略的細節彼時完美地連成直線。大抵源自於最初的要哥不由分說地領著她前往寺廟,說是特意拜托住持大師替她進行難得的祈福儀式。

早紀不確定地回想著當時的場景。

向來風度翩翩、款款有禮的朝日奈要頭回失去皮囊流淌而出的風流韻味,眼角眉梢無意識地湧現出他心頭的焦灼擔憂感。

朝日奈要緊抓妹妹早紀的手臂,隨即反應過來他表現的突兀程度,又掛起與平常無異的溫和臉皮,唇瓣綻放恰到好處的笑容,眼底覆雜的色彩漸漸隱藏,“剛好,大師有空。”

“這不是哥哥們一直擔心你的身體,早些時候就有過打算帶你來。”朝日奈要的理由充分,乍一聽沒有任何異常。

早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收起茫然的表情,朝住持大師表達感謝。

原本本應令她倍感熟稔的檀香味道,在這回微妙地轉個彎,起到令早紀昏昏沈沈的反作用效果。早紀精神勁不足地強撐著突如其來的困意,等待祈福儀式的結束。

“妹妹,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戲了?”朝日奈要輕車熟路地替早紀操碎心地念叨出聲。他強有力度的右手托住愈發軟綿綿的妹妹,眼神落到正處於困倦狀態中的乖巧妹妹的發絲上方。

朝日奈要輕咳一聲,準備將他油然升起的念頭履行出來,“頭發似乎有點亂,讓要哥幫你重新換個好看的馬尾,正好要哥帶有蝴蝶結發繩。”他的手指靈活地解下早紀原先的簡單紅色頭繩,自然地把它系掛在自己的手腕上。

早紀睡眼惺忪地任由朝日奈要擺布她的發型,頭腦不清醒的她呢喃著,“要哥是談戀愛了哦?怎麽隨身攜帶長發女孩子的可能需要品?”

像幼時同妹妹紮綁頭發般的操作,朝日奈要在早紀觀察不到的背後角度裏,笑容淡去幾分溫度地回答,“沒有的哦,哥哥本來想著的就是,提前為偶爾丟三落四的可愛妹妹醬準備。”

早紀用手捂住嘴唇,掩蓋她的倦意滿滿的哈欠舉動,明亮的瞳孔恢覆些許的清明。早紀沒有不配合要哥的說法來拆臺,畢竟她從小哥侑介得知三哥要換過的女伴數量。

算起來,朝日奈家的消息小靈通居然為她的小哥侑介。正如被早紀千方百計掩飾的男友君澀澤龍彥,除了同胎的弟弟風鬥瞞不住以外,便是被侑介踢完球回家的路途中親眼撞見。

亦如朝日奈侑介買汽水的功夫,目睹三男要的快餐式戀愛。

“謝謝要哥。”早紀拖長哥哥昵稱的尾音,撒嬌狀地甜甜笑著說。

朝日奈要親昵地撫摸早紀的馬尾,暫且交代她,“稍等,妹妹先去外邊等我吧,我待會出來。”

早紀步出寺院時,心懷莫名地折回頭望向朝日奈要的方向。比起在她面前態度溫和的要哥,同住持大師的交談中神情格外嚴肅。

當初的要哥到底對著住持大師詢問什麽呢?

早紀慵懶地靠在床頭,腦海裏回閃出第二次的吉祥寺之旅,只不過對象變成白蘭。她滿是快活氣息地將腦袋偏向早紀,神神秘秘地說道,“帶你看個好東西。”

白蘭牽起她的手,神色自若地領著早紀前往寺廟裏頭禁止外人進入的區域,“噓。”

“我們偷偷來的,可不要被人發現了。”白蘭仿佛事情並非由她本人主張似的點點頭,無辜地瞪圓眼眸。手卻異常不符口中言辭地抓住早紀共同步入與開放領域的外頭房間相比,更是一眼看到底的普通無誤的空間。

早紀無需過腦,能清楚地感知身旁女性的雀躍期待感,像是把她帶到寶藏藏身處,就差沒遞給早紀挖金必備的鏟子。

“你有沒有特殊的感覺?”急不可耐的白蘭環繞四周,將目光停滯在其中的一黑紅圓盒上,她勾起唇角地詢問早紀的感受。

早紀未曾來得及回覆白蘭略為奇怪的問題,便被弟弟風鬥出事的通知電話給打斷。

白蘭可惜的表情瞬間被其自身吞沒得幹幹凈凈,換上良好的熱心腸人設,開車載起早紀去探望風鬥。

有一就有二。

有雞就會下蛋。

白蘭不肯罷休地帶著早紀去到當初沒有逛完的寺廟禁區。

“姐,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天到晚地往寺廟跑,還不走尋常路?”察覺出怪異的早紀,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說出口。

“沒有。”白蘭恨鐵不成鋼地瞥了眼早紀,轉而拉扯後者的衣袖,示意她上車,“我們換個地方。”白蘭隱約惱羞成怒地氣呼呼說道。

那是一片風景獨好的空地。

適合下葬。

早紀曾有過幾次佇立在墳前痛哭流淚的經驗,托跳躍型人才太宰治所賜。

除了為首領宰的墳地以外。

面前空曠的土地,還是她和她的孩子共同安葬之處。

“紅葉,我喜歡這片濕潤的土壤。”作為mafia首領森鷗外妻子的森早紀,面露難以形容的笑意,指著它對前來看望她的尾崎紅葉囑咐後事。

早紀不祥的語句理所當然地被尾崎紅葉阻止,“不要說這種無須有的事情。”後者連忙地捂住早紀已經口吐為快的嘴唇,眼眸盡是憂心的情緒。

“你和孩子都會好好的。”尾崎紅葉握住早紀深受涼意侵入的雙手,語氣不容他人反駁的強硬說道。

紛紛雜雜的記憶一幕幕地猶如電影重映般,在早紀的腦海中回放不停。

安放在床頭櫃上方的音樂盒,被早紀伸手打開,一家三口的小人隨著音樂旋轉起他們的身軀。

孩子的靈魂…是不是寄托於她的身上?

這般大膽猜想著,早紀失去睡意地端坐起來,打開電腦繼續游戲。

[歡迎回到游戲。]

游戲面板郝然掛有早紀不曾多次使用的靈力值一欄。

“早紀,今天和銀玩得怎麽樣?”眼尖的愛麗絲捕捉到魂不守舍回來的早紀,連忙放下手中的積木,跑到心心念念的少女身側,擡頭端詳她的神色。

沒有愛麗絲想象中的眉眼彎彎,反而是頗為顯眼的泛紅眼圈。

早紀哭完回來嗎?

游戲中的朝倉早紀勾起勉強的嘴角弧度,現實裏的操縱者朝日奈早紀按捺她的躊躇,果斷地點擊使用靈力值一說。

原本等待答案的愛麗絲猛然察覺出室內額外多出的東西。她恢覆沒有感情的機質姿態,敏銳地望向不請自來的不明物。

“媽媽。”

“爸爸。”

“愛麗絲姐姐。”

位於吊燈上方坐落的小黑團子感知危險地,趁著危機來臨之際,趕忙大大聲地叫喚他的保護符們。

“…”

屋內的倆人一人形異能體,不約而同地註視起晃動吊燈的嬰靈。

小黑團子頭回感受到多人的註視,強忍羞意地準備飛落到母親的肩頭,結果被他的愛麗絲姐姐攔截住。

愛麗絲眼捷手快地將早紀拉扯到她的後方,盡管對方看似有備而來,但是不妨礙愛麗絲的警惕。

誰能料到,愛麗絲觸碰到小黑團子的剎那間,她的整個人型突變成世界名畫吶喊狀般,隨後灰飛煙滅。直至愛麗絲再次被召喚到森鷗外的身旁。

沒有愛麗絲的阻擋,小黑團子成功地蹭到他的母親旁。

“媽媽。”它張嘴就是格外親密自然的稱呼,惹得早紀怔怔地杵在原地。

“親愛的早紀,也許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血脈相連是種無法貼切形容的感官,在他的目光觸及到小黑團子時,森鷗外了然地判斷出部分實情,關於它的真實身份,但是這一切並不意味著他不能從早紀身上獲取更多的消息。

“孩子。”早紀微張嘴唇,始終吐不出什麽像樣的辯解。她無從解釋心底升起對它的熟悉感,只是表情呆滯地任由小黑團子的貼近。

“爸爸,你為什麽要為難媽媽?”有媽就不管爸的小黑團子不滿地嘟囔著,說起來它是第二次掙脫開寺廟的束縛,這回不同於上回碰見孤零零的父親,而是直接目睹父母和諧,簡直是小黑團子的雙倍快樂。

“你還讓媽媽哭到紅眼。”小黑團子察覺出母親的表情,憤憤不平地指責父親的不盡職。

毀滅吧,不如幹脆換成神明父親吧?

索性,內裏像極大黑團子的荒神和小黑團子,只是身型大小的區別。小黑團子饅頭大小的腦容量裝的凈是古靈精怪的換爹念頭。

現實裏的森鷗外再一次地墮入強制愛劇本的夢境內,他的靈魂猶如旁觀者,看著實時畫面,卻唐突地感受到些許身體的怪異。

森鷗外驚奇地發覺自己可以開始操控這個自帶劇本的美夢。他難掩步伐輕快地走上前,將十分罕見、同時在線的妻兒一同攬入懷裏。

“對不起,我來晚了。”森鷗外親吻著早紀耳邊的長發,輕聲道歉。

如果上輩子的他盡早發現早紀的不對勁,會不會有著完美治愈能力的妻子,以及調皮但還算聽話的、擁有類似於屏蔽系異能力的幼崽?

“林太郎。”

“爸爸。”

懷裏的妻兒同節拍地呼喚森鷗外的名字。

夢終究會醒。

但現實不會。

是時候該讓困在吉祥寺的小黑團子發揮他的餘熱,去哄他的母親。

只要早紀意識到孩子的存在,她就無法逃離。

這絕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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