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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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眼前的先代首領遺孀,因飽受亡夫離世的痛苦折磨而迅速消瘦得宛如骷髏架子,她本就巴掌大小的面容,驟然變形成病態的雙頰凹陷。

盡管早紀的容顏裝滿是不必言說的憔悴感,堪比深秋枝頭最後一朵即將雕零、枯萎之花。

徒留比往日裏暗淡不少的綠眸鑲嵌於臉,撐起來早紀的活人氣息。

中原中也原本落在早紀頭頂輕柔撫摸的左手,蠢蠢欲動地試探著往下挪動。他打算捧起對方的小臉,細致觀察。

倘若靈力值未曾打開。

早紀可能選擇半推半就地,順勢將上一回目同中原中也尚未走完的結局給完善。

奈何身側的鬼丈夫瞪著他銅鈴般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早紀同中原中也的一舉一動。

惡劣的念頭突兀地冒出早紀的腦海中——

你說,要是她當著太宰治的鬼魂面上,直接表演欲迎還拒的一幕幕。

會將太宰治氣得當場再重現他跳跳宰的jump式行為嗎?

想想足以雀躍得令早紀差點蹦不住,破壞其面容浮現出來毫無半點生機的死水般隱隱絕望的神情。

心底轉過令早紀倍感興致勃勃的念頭,明面上的早紀依舊端著她的人設。

早紀先是微微怔住,流露出些許迷茫不解的情緒。

再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早紀小幅度地偏過頭,以此避開中原中也的舉動。

“我很好。”

“暫時不需要首領的關心。”

明明早紀的口中說著倔強逞強的語句,眼底外露的情緒將她的口是心非完完全全地表露於中原中也的眼前。

還是過於著急冒險了。

中原中也若無其事地放下他的手,難掩關切地朝早紀訴說著尾崎紅葉的擔憂。

假借著尾崎紅葉的名頭,中原中也說出的憂慮字字動聽。

中原中也的眼角眉梢處皆是留心早紀的關懷備至。

偏巧他視野中心的早紀低垂著眉眼,錯過中原中也對她油然而生的感情波動。

阿飄狀態的太宰治,幽幽地佇立在中原中也與早紀之間,充當透明的背景墻。

猩紅血色猙獰地布滿亡靈太宰治的眼球。

就差直直地把瞳孔懟上與他距離最近的早紀。

屏幕外的朝日奈早紀頓住她移動的鼠標,不忍直視地轉開視線,將眸光放至渾身清爽的美少年中原中也身上。

游戲內的太宰早紀仿佛無事發生,神色自若地將試圖靠近她的惡鬼忽略不計,僅僅機械地回覆中原中也的格外貼切的問候。

“我真的沒事。”

早紀慘白著臉,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著。

中島敦的到來止住現任港口mafia首領中原中也的無可奈何。

劉海有自身獨特想法的白毛少年,眼觀鼻鼻觀心地視若無睹,只是出言暗示中原中也事務繁雜,等待他的決定。

“好好休息。”

許是有外人中島敦的存在,中原中也收斂起原先對早紀外露的明顯憐愛之情。他匆匆忙忙地囑咐早紀,吞咽回去會晚點來看她的言辭。

空蕩蕩的病房裏剩下冷冷清清。

除了目不轉盯的鬼丈夫太宰治。

便是病弱美人早紀。

***

距離先代死亡已隔半月有餘。

健忘的人類比比皆是。

繁雜瑣碎的事情壓著港口mafia眾人前進,誰還能有閑暇時間想念上一任首領呢?

大抵是先代的遺孀太宰夫人吧?

說起來,鮮少出現在大眾視線範圍內的太宰夫人,近況恢覆得尚可。

原本皮包骨的軀殼漸漸地恢覆成有點活人的模樣。

正值青春妙齡的早紀夫人,能看開丈夫的突然死亡事件,並勇敢地走出陰霾亦充滿著不容易。

尾崎紅葉歡喜地目睹著早紀瘦骨嶙峋的姿態慢慢回暖成正常的瘦削身型,卻察覺出微妙的不對勁之處。

比如,早紀時不時的走神。

她的眸光投向不遠處的位置,露出溫婉秀麗的笑容。

再比如,尾崎紅葉同早紀聊得融洽之際,對方又突然呆滯地凝視前方。

“早紀?”

尾崎紅葉心有不安地企圖將陷入不明境況的早紀拖扯而出。

“嗯?”早紀被尾崎紅葉叫喚回神,發出含糊的撒嬌口吻尾音。

尾崎紅葉終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她直接詢問出聲,“你在看什麽?”

早紀唇角勾起的淺淡笑容,聞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沒什麽。”

“抱歉,總是想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走神。”早紀隱約難過地自嘲著。

尾崎紅葉半信半疑地收起她的疑慮,繼續咄咄逼人未免過於冒險之餘,甚至還會勾起早紀的悲慘回憶。

大可不必。

已有決策的尾崎紅葉自然而然地轉換話題,註視著早紀親昵地勾住她的手臂,眉眼彎彎地擡眸凝視她。

能重獲笑顏如花的早紀,令尾崎紅葉放松地舒了口氣的同時,亦心生無法言喻的愉悅。

接下來的日子裏。

尾崎紅葉越發敏銳地發覺早紀身上略顯怪異的苗頭。

起初僅僅為早紀不分時候的反覆恍神。

後來的發展奔向離譜的軌道,一去不覆返。

早紀朝著身側空無一人的位置自言自語。

她的笑容明媚,宛如春日融雪的溫暖日頭。

直至尾崎紅葉聽聞早紀以微不可聞的音量脫口而出的一聲稱呼。

恍然大悟。

早紀念叨著的言詞,無不是說給她的“阿治”傾聽。

“你在同誰說話?”尾崎紅葉試探著詢問早紀,她始終不敢相信方才早紀的脫口而出。

尾崎紅葉得到對方抵死不承認的狡辯。

“我這不是一直和你聊天嗎?”早紀無辜地反問。

“想來最近紅葉工作繁忙,壓力過大,聽岔了?”早紀甚至善解人意地編織理由遞給尾崎紅葉當臺階下。

早紀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這裏總共就我和紅葉兩人,我還能和誰說話呢?”

她的語氣幽幽,莫名使得氣溫不明下降。

“總不能是鬼怪吧?”早紀口中說起狀似調皮話的語句,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毫無人影的角落。

尾崎紅葉猛然心頭一顫。

****

“鬼怪?”

“紅葉姐,是指太宰成精了?”中原中也倍感困惑地呢喃出聲。

尾崎紅葉欲言又止地點點頭。

究竟是早紀的幻想亦或者是真實存在的先代靈體?

無人知曉。

中原中也轉過模模糊糊的猜測,推門而入。

屋內原在安靜插花的女人循聲而視。

目光中原中也時,早紀展顏笑著沖對方打招呼。

“中也。”

與往常別無區別的柔和語調,令中原中也心生熨帖之餘,不免感慨起這句拉近距離的稱呼實在為來之不易。

是中原中也花費好些功夫才取得的巨大進展。

“小心手,別被劃傷。”中原中也邊叮囑著早紀,邊自覺地接過對方手中的玫瑰花枝,利落地修剪起來。

早紀低頭唇角啜笑,最是溫柔不過的笑意。

直挺挺地橫在倆人之間的阻礙物,太宰治眼神游離來去,反覆波動於他倆身上。

堪稱左看看右看看的行為軌跡。

光線微微浮動。

花氣撲面而來。

美人在側含笑。

完美地造就如畫的意境。

容顏清麗的心上人,近在咫尺。

只需中原中也鼓起勇氣伸手的功夫,即可擁入懷裏,纏綿相擁。

“唔?”

“你覺得這樣的擺放花姿更為合適?”早紀的提問打斷中原中也的心頭綺念。

未等位於早紀左側的中原中也給出回應,早紀笑著朝右側點頭示意,“我知道了呢。”

“……”中原中也回過神來,了然明白早紀並非向他發問。

而佇立於暧昧倆人中央的太宰治,不約而同地跟著中原中也緊蹙眉頭。

早紀到底朝誰說話?

在場除了早紀以外的一人一鬼不由得楞住。

中原中也原本皺起的眉頭,被早紀的小手輕柔撫過,對方帶著不舍的表情,柔聲勸他道,“不要皺眉。”

腦海中霎時炸出一朵朵憑空而起的煙火。

無法形容的欣喜越上中原中也的心頭。

早紀接下來的言語,仿佛龍卷風般帶離他誤以為即將開花結果的好情緒。

“皺巴巴的阿治,活像小老頭。”

“我還是更喜歡真實地笑著的阿治。”

“當然,我親愛的木乃伊先生,哪怕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亦帥氣得很。”

早紀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原是獻給她的丈夫太宰治,而並非贈予他中原中也的柔情蜜意。

“……”

“早紀…”中原中也的呼喚聲,似乎喚回早紀清醒的意識。後者笑容凝固地收回置落於中原中也面龐之上的手。

“是中也啊。”

早紀肉眼可見地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她心不在焉地擺弄花枝,一面繼續朝著與荒蕪的身側,呢喃自語。

太宰治轉動身體,靈活地貼上前。

哪怕瞳孔與瞳孔間對視。

他無法從早紀的綠眸中獲取任何有用的信息。

早紀一聲聲的‘阿治’無不沖著他不在的位置而去。

太宰治猛然間意識到,在他身亡的短短數日之內。

原以為他的妻子成功走出他留下的陰影,漸漸好轉。

沒想到,妻子早紀的情況日漸低迷。

甚至產生癔癥。

在場的一人一鬼密切註視著早紀自顧自的行為舉止。他們心情覆雜地得知顯而易見的結論。

中原中也不知所措,他對陷入想象世界中的早紀簡直無從下手。他究竟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暗示早紀,太宰治不存在的事實呢?

*****

專心打戀愛向攻略游戲的早紀,註意到右上角好感度的顯著起伏波動。

太宰支線比早紀意料之中還要難纏。

逼得早紀另擇他路。

早紀思來想去,比起能撞見死去的丈夫,還不如拼一把裝瘋賣傻激起鬼魂心底的愧疚。

果不其然,見效迅猛、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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