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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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早紀靜靜地躺在床鋪上,了無生息。

睡美人般的姿態,等待著獨屬於將她喚醒的機會。

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容,宛如盛開過後迅速雕零的衰敗白玫瑰。

徒留一室的空落落。

“早紀。”森鷗外微不可聞地呢喃出聲。

與往常無異的呼喚。

區別的是,森鷗外等不到他渴望的回應。

他的早紀…

聞言會從森鷗外的背後擁住他,順勢把小臉埋起來,發出軟綿綿的哼哼唧唧撒嬌聲音。

亦或者是在不遠處小跑過來,探頭朝他露出嬌俏純粹的笑容。

“林太郎。”她的眼角眉梢處皆是跳躍出來的柔情。

早紀仿佛活生生地佇立在他的面前,朝他說著俏皮話。

森鷗外忍不住觸碰虛假的剪影時。

一晃眼,昏黃光線拼湊出來的夢境徹底地支離破碎。

森鷗外重歸現實。

無事發生的室內。

不會再有早紀身影出現的臥室。

森鷗外緩慢地伸出手把臥室燈的開關摁掉。

他仍然維持著原封不動的房內布置。

***

早紀墮入如同深淵般的黑暗夢境領域內。

一道逐漸增強亮度的光,點亮了她昏暗得模糊不清的視角。

是早紀倍感熟悉的游戲場景,隸屬於港口mafia首領的專屬辦公室。

辦公桌上趴著面容憔悴的角色丈夫森鷗外。

他看起來像是許久沒有進行正常作息的強撐精神狀態。

日光浮動,落在對方的頭頂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早紀輕輕地拿捏起椅背上披著的衣服,竭力控制聲響地替森鷗外披上。

這大抵是她身為森早紀的身份,能做到的最後一步。

“抱歉。”早紀微不可聞地說道,她的話語散落在地,沒能掀起半點波瀾起伏。

倘若游戲沒有隱藏的精神值數據。

也許,不會出現與如今雷同的、以一帶二的傷亡結局。

可能獲得最壞的結局,無非會是在生產過程中,森早紀撐至孩子順利出世後,逆轉異能力作用效果走到終點。森早紀不可避免地撒手離去。

但起碼孩子會是真實存在的念想憑證。

可惜,這只是場游戲。

虛假的攻略游戲。

早紀輕顫著睫毛,她清晰地感受到夢境即將消失。

她沒有留戀地收回停留在森鷗外身上的視線。

游離的目光停留在辦公桌上的死亡原因分析報告。

漫漫長夜。

孤枕難眠。

森鷗外所處的每個環境無不散發著早紀的氣息。

好比方才約莫二十分鐘時長的、足以滿足他缺少睡眠的時間。

森鷗外頭回夢見早紀。

對方沒有任何表情地佇立在他的眼前。以著他不曾受到過的陌生視線,冷靜地註視他。

早紀不含情緒地淡淡說著抱歉的言語。

森鷗外直起身子,扶著額頭的瞬間,他察覺肩膀處多出的衣服重量的異樣情況。

是他原本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早紀…”

首領辦公室門前的安保人員被突兀地召喚進去。

“在半個小時之內,有人進來嗎?”

盡管首領的口吻溫和,但是不妨礙他拋出疑似質問他們是否失責的問題。

得到安保人員斬釘截鐵的回應後,首領多日來失去笑容的臉上,頭次地把他的笑意重見天日。

“沒有人進來。”首領不自覺地重覆了遍。

安保人員竭力眼觀鼻、鼻觀心地不敢直視首領的表情。仍然能感知對方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

說起來,自從首領夫人在孕期中不幸去世以後,首領徹底失去了他的溫柔外表。

變得異常的冷酷殘忍、又無所顧忌。

****

早紀捂住嘴打著哈欠地,步入飯廳。

惹來眾多兄弟的招呼問好聲,不乏個別年長兄長的碎碎念嘮叨。

特指早紀二哥朝日奈右京為其操碎心的聲音。

“早紀,是不是又暗地裏偷偷熬夜玩游戲…”

“我會對你本月的零花錢額度酌情處理。”

朝日奈右京微笑著說出魔鬼的低語。

宛如捏住尖叫雞的命脈,促使早紀露出討好的笑容。後者輕車熟路地湊到右京的身旁,開始無事獻殷勤。

身為早紀三哥的朝日奈要原本帶笑的神情,直至掃視到早紀身上之時,變得微微異樣。他勾起的唇角凍結在半路上。

位於早紀肩膀的右上方,浮動的一小團黑影格外地顯眼。作為優秀的和尚,朝日奈要向來對異/物過於敏銳。

朝日奈要不動聲色地行動至早紀身旁。

他狀似無意地拂走不明物。

“也許早紀需要帶著我體溫的護身符。”朝日奈要成功擊退不明物後,自然而然地加入兄妹的單獨對話中,順勢從他襯衣胸口的口袋處掏出隨身攜帶的護身符。

“要!”朝日奈右京沒好氣地張望著疑似來打斷交談、企圖護著妹妹早紀的弟弟朝日奈要。

“你不要打岔。”

“我可是在教育早紀。”朝日奈右京神情嚴肅地,他的眸光透過鏡片發出略顯銳利的光芒。

朝日奈右京指出早紀日漸瘦削的身型。

“可是…我熬夜不一定打游戲啊。”

“右京哥,不要動不動甩鍋給游戲。”

早紀試圖在右京的怒氣領域邊緣大鵬展翅,為非作歹。她的話語,引來右京不由得深吸口氣,恢覆平靜從容地反問,“難不成你在學習?”

“那倒沒有。”早紀對此毫不猶豫地矢口否認。

“沒準,我在熬夜談戀愛呢…”說完,早紀從心地拉扯著朝日奈要,一同頂著朝日奈右京隱約爆發怒氣的目光中逃跑。

停下來的早紀回頭張望著,確保安全無誤。

她接過朝日奈要贈予她的護身符,毫不客氣地收下。

早紀的指尖觸及護身符的瞬間,隱藏在她身體附近的黑色團子發出尖銳的求救聲音。

它說。媽媽,疼。

朝日奈要微微怔住。

得到早紀不明所以的困惑反應,“要哥,你還好嗎?為什麽一臉撞鬼的模樣?”

早紀無意間掃視至她手中的護身符,正突兀地升起一縷黑煙,“咦?”

面對早紀的疑惑,朝日奈要沒有解答之餘,還若有所指地問出聲,“我們家的小早紀已經背著哥哥們,學會偷偷戀愛了嗎?”

早紀遲疑片刻,點點頭。

她的綠眸裝滿狡黠的情緒,“是的呢,我會有很多老公。”

暫且不提以往的攻略游戲,單單泛指近期玩過的、白蘭出品的治愈向戀愛游戲。

游戲角色[朝倉早紀]已經成功攻略[森鷗外]。

無需再提後續的可攻略角色。

反正,她,朝日奈早紀不缺老公。

*****

早紀被朝日奈要領著從寺廟中回家時。

她恰好碰見在車上下來的胞弟風鬥。

對方似乎收斂起他的壞脾氣,露出乖巧聽話的派頭,沖著車內的人點點頭,笑著回應。

“姐姐。”眼尖的風鬥隔著老遠的距離,註意到早紀的走來,他頓時裝模作樣地親熱叫喚著早紀,順勢與車內的人員禮貌告別。

早紀配合著風鬥的演出,微笑不戳穿對方向來直來直往地稱呼她的名字,甚至有時候會在她名字前面加上形容詞,以示親昵。

顧慮著尚未開走、停在原地不動彈的車,早紀壓低聲音地詢問風鬥,“車裏的不是經紀人吧?”

但凡是經紀人,對方享受不到風鬥的無比懂事狀態。

風鬥對上他的經紀人,也僅僅是收斂起大少爺的派頭。偶爾的行為舉止還略帶在容許範圍內的任性。

原因無他,朝日奈家在風鬥所待的演藝公司有著不容小覷的股份。

風鬥把手搭在早紀的瞬間。他察覺到從車窗內往外投放的如炬目光,頗有殺傷力。

不可能。

車內的是最新上任的boss森鷗外森先生。

方才一路駛來的過程中,對方和顏悅色地待他,甚至隱約帶著旁敲側擊地詢問風鬥,家中有無姐妹。

森鷗外誇讚著風鬥出眾的顏值後,這般提議。

“倘若風鬥的姐妹有想法,不妨可以介紹她來加入我們森式事務所。”原先的事務所名字早在森鷗外正式上任前,替換成現名。

風鬥倒是沒有隱瞞地告知森鷗外,“我們家兄弟眾多,有且僅有一位女性。”

“早紀…姐姐…”風鬥欲蓋彌彰地增添措詞。

風鬥毫不留情面地指出他的早紀姐姐,幹啥啥不行,打人第一名,是蟬聯多屆的空手道冠軍。

武替比較適合身具怪力的早紀。

森鷗外臉色微妙,他開始懷疑起尋找夫人早紀的方向是否正確。至於朝倉風鬥口中形容的,與他同胎出生的女性早紀,真的是他家的小早紀嗎?

常年身體虛弱的朝倉早紀,柔柔弱弱。

怎麽可能倒拔垂楊柳?

直至森鷗外透過單向透視車窗玻璃,聞聲而望去。

與朝倉早紀五官略為相似、卻又風格迥異的朝日奈早紀迎面而來。

前者溫婉清麗,好比夏日雨後的初荷,清新脫俗。

後者明媚不可方物,眉眼處皆是不容接觸的距離感。

森鷗外難掩失望地準備挪開視線,無意間,與早紀掃視過來的目光對接上,盡管隔著單向玻璃,她無法得知其自身造成的巧合行為。

與早紀如出一轍的璀璨綠眸,漫不經心地挪開。

冷淡的態度,和夢裏的早紀沒有任何區別。

當朝日奈早紀的綠眸專註地凝視著風鬥時,森鷗外的心猛然顫抖起來。

溫柔而不自知。

百般柔情。

皆是屬於早紀特有的眼神。

車窗外的早紀,若有所感地回頭凝視依舊停留在原地的車。攬住早紀肩膀的風鬥,不滿地打斷早紀的舉動,他抗議地抱怨。

“笨蛋早紀…能不能認真聽我講話啊!”

車窗內的森鷗外,低頭露出笑容。

他輕聲地自言自語,“終於找到你了。”

“我親愛的早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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