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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52赫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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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知荷與楚涵並肩坐在籃球場的鐵網圍欄下看邵江洲一行人打籃球。學校裏沒有組織籃球隊,一起打籃球的都是平日裏關系不錯的,球技也就參差不齊,有人分外拔尖,有人總被球帶著跑。

大概是占著身高優勢,邵江洲籃球打得極好,特別是投籃的姿勢,帥的分明。

阮知荷雙腿交疊在一起坐著,她看邵江洲虛晃一招假動作,看他果斷投籃,看他被人截住球,只覺得整顆心臟都要往外蹦。

楚涵用拿著雞爪的手碰了碰她:“你在看誰?”

“看所有人啊。”

楚涵就翻了個白眼,把嘴裏的雞骨頭往外吐。她真的特別喜歡吃家禽一類的東西,她說如果以後她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感染了禽流感。

楚涵說:“小狐貍,我發現你這個人就特別不誠實,女生看男生打籃球無非就是為了看帥哥。整個籃球場就屬我們家江洲最帥了。”

阮知荷的耳廓微微發燙,聲音依然聽不出異樣:“我才不會告訴你我是看他呢,我怕你吃醋。”

楚涵隨意地往鐵網上靠,在她的腿邊吐了一地的雞骨頭:“我不會吃醋的,從小到大,邵江洲身邊的女生就像蒼蠅一樣,多且煩,我早就麻木了。”

阮知荷把頭重新轉向籃球場,黑子每一次進球都會一邊跑一邊對她們做鬼臉:“狐貍,你黑子哥哥是不是特別牛。”

楚涵就從鼻孔裏哼出一聲嗤笑。

“晚自習快開始了,我去買水。”阮知荷站起身,輕拍自己的褲子。

“給誰買?”

“給我自己呀,嗯,也給你。”

學校裏的礦泉水是小牌子,一塊錢一瓶,阮知荷拿了五瓶,抱了個滿懷。拿到收銀臺付錢,在褲兜裏掏了許久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接下來,她又沒有零花錢買零食了;等到周五她也沒法坐公交車回家,她需要獨自一人走好長的一段馬路,然後在防洪水的大壩上走到天黑。

“怎麽又買了五個人的份?”楚涵接過礦泉水看她。

阮知荷自己心裏有鬼,也不擅長撒謊,只沖著楚涵咧嘴傻笑,將自己的那一瓶也遞到楚涵手裏,抱著另外三瓶走向籃球場。男生們也不打球了,擠在一塊兒拿自己的衣服。

阮知荷也不是給所有人買水,她把第一瓶水遞給和黑子們經常一起吃飯的男生,黑子也沒和她客氣,直接從她手裏拿走另一瓶,摟過那男生的肩:“我家狐貍是不是特賢惠?我和你講,你手裏頭這瓶水全都是沾了黑爺我的光,我們小狐貍愛屋及烏呢。”

阮知荷佯裝沒聽到,她拿著最後一瓶水走到邵江洲的身後,踮起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邵江洲……”

“呦,我也有份?”邵江洲接過水,眉眼彎成頂好看的弧度。

阮知荷拿眼白他,佯裝嗔怒。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親近許多,是偶爾可以開玩笑的朋友了:“我什麽時候少過你的?邵江洲,明天你們班檢查衛生,不管怎麽樣都不要扣我們班的分數好不好?”

邵江洲又笑:“你看,還是有求於我。長的挺俏,怎麽偏偏是張市儈功利臉?”說完,他將瓶蓋擰開,仰頭將水喝得咕嚕作響。

阮知荷的聲音悶悶的:“因為我是我們班的班長啊。”

書店剛開門不久,也因為門店小,此時此刻鮮少有人光臨。

阮知荷尋了書店的一個角落,拿了幾本雜志躲到大海報的後邊。

這是關於一頭灰色鯨魚的故事,它叫Alice,在1989年被發現,從1992年開始被追蹤錄音。在其他鯨魚眼裏,Alice就像是一個啞巴,唱歌的時候無人傾聽,難過的時候也沒有人理睬安慰。因為Alice聲音的頻率有52赫茲。

在書店外,阮知荷遇見邵江洲。邵江洲很驚訝,二話不說將她的頭發揉成雞窩。在邵江洲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女生,女生打扮得妖妖嬈嬈,就是沒楚涵好看。阮知荷在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她,她想,這一定又是邵江洲不知道在哪裏偶遇來的新的女朋友。

兩個人隔著邵江洲對視,眼裏都藏著敵意,心照不宣。

邵江洲把阮知荷帶到身前同女生介紹她:“這是我妹妹,不同父也不同母。”

阮知荷心裏特不屑,暗暗呸一聲。

至於女生,邵江洲沒給介紹——邵江洲從來不會向他們介紹除了楚涵以外的女生。

低矮又烏雲密布的天空突然響起幾聲悶雷,瓢潑大雨說下就下,片刻就澆濕整條街道,把三人困在書店的屋檐下,面面相覷。

邵江洲挑眉看女生:“要不我叫輛車先送你回家?”

女生就立馬雙手挽住邵江洲的胳膊,私下不知道墊了多少海綿墊的兩顆大胸毫不意外擦過他的手臂。女生的聲音也又嬌又細,光是一個聲調都九曲十八彎,和唱戲似的:“我不!我要你和我一起走!”說完還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阮知荷。

邵江洲也看一眼面無表情的阮知荷,將女生拉到一邊。不知道兩個人頭頂頭嘰嘰咕咕說了什麽,總之女生被邵江洲哄得眉開眼笑,也願意打車先走了。

邵江洲打了電話給她叫了車,付了車錢。女生本來都坐車裏了,又打開車門,冒著雨跑回來,吧唧一口親在邵江洲的臉上,那一聲啵兒超響。終於,踩著細高跟揚長而去。

阮知荷忍不住瞪邵江洲,很多次她都特別想用自己的拳頭打爆邵江洲的頭:“我不是你妹妹麽,你怎麽不幫我叫車回家?”

邵江洲就笑,看看天天,沖阮知荷招手:“哥哥妹妹要一起回家呀。走吧。”

“去哪兒?”

“哥哥送你去車站,坐公交車回家。”邵江洲過來牽住阮知荷的袖口,“你,應該還有多餘的硬幣吧?你哥我現在身無分文。”

阮知荷嘴角忍不住抽搐,她出神地看翹著蘭花指捏住自己袖口,邵江洲的那只紳士手。邵江洲這個人吧,有時候裝模作樣起來真的讓人無語。

那天,阮知荷被邵江洲穩穩地罩在邵江洲的牛皮外套下,在雨裏走了好長的一段路。她看見邵江洲的兩只袖子都濕了,可她還是忍不住撒謊說自己將家裏的鑰匙落在了書店。邵江洲沒有絲毫不耐,二話不說地罩著她往回走。

阮知荷仰頭看邵江洲堅毅的側臉,不自覺抱緊懷裏的帆布袋——一定不能讓邵江洲發現,她其實帶了傘。

“邵江洲,你知不知道五十二赫茲的鯨魚?”

“什麽?”邵江洲不明所以。

“那你知道正常鯨魚的頻率一般只有15到25赫茲嗎?”

雨下得更大了。

“邵江洲。”

“怎麽了?”

“沒事。”

只是我喜歡你,這一句話,我也用了五十二赫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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