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再見,邵江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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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生活對比曾經的日子並沒有很大的變化,但又暗藏殺機,在毫無波瀾的平靜表面下,藏著許多莫名其妙的勾心鬥角。

阮知荷不懂,為什麽僅僅只過了兩個月,身邊和她一般大的人依然幼稚,卻丟了許多單純,多了幾分讓人討厭的刻薄。

男生們三三兩兩站在窗戶邊曬太陽,他們毫不忌諱地討論班上的女生——周甜甜有點兒齙牙;張巧芳是班上最高的女生,王琳很兇,是只母老虎……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的,說他們在寢室裏給班上的女生評了班花。大多數男生都說阮知荷漂亮。

“可是她沒有胸!”

阮知荷從作業裏擡起頭,是一個月前站在自己前面議論邵江洲的女生。

阮知荷蹙了蹙眉,她用筆輕輕指了指女生胸前的輕微起伏:“你自己也只有兩顆棗啊。”言外之意,大家都小,半斤八兩的,你怎麽好意思說我?

從此被女生全體孤立,都是誰也不服氣誰的年紀,沒有一個女生願意承認自己比另一個女生醜。

阮知荷卻意外在平安中學走紅,不只是初中部,甚至高中部都有人聞風而來。

他們都很好奇,這個“勢若駿馬奔平川”的女孩子,有著怎樣的一副面孔。

也不曉得是誰開的頭,越來越多的人都跟著叫阮知荷“小狐貍”。

直到……邵江洲找到她。

“他們都叫你小狐貍?”邵江洲將雙手插在褲兜裏,他彎著腰與阮知荷平視。

他們靠得是那樣的近,阮知荷不禁想是不是只要她向前微微傾過身,她就能親到邵江洲微張的嘴巴?這樣突如其來卻大膽的想法,叫她莫名紅了臉頰。

在邵江洲身後,人來人往,每個人經過,都會向他們投來好奇又八卦的目光。

阮知荷微微擡了擡下巴:“那你覺得我漂亮嗎?”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勇敢又倨傲,殊不知邵江洲已經將她鼻尖細密的汗盡收眼底。

邵江洲伸出右手揉亂她的發頂,似有些遺憾地嘆息:“還是個孩子呢。”

“你只大了我兩歲。”

“我已經和人上過床。”

坐在樓梯轉角處階梯上的若幹少年們,是跟著邵江洲來的。他們起哄,怪叫,吹口哨,好似邵江洲同人上床是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兒。

阮知荷有些後悔在半刻鐘前,聽了邵江洲的話走出教室。她覺得她招惹了一個自己應付不了的人。

她沈默著,看著邵江洲棕色瞳孔裏自己畏縮的影子,看著邵江洲臉上戲謔的笑。總覺得在自己的心底,有一方田地癢癢的,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或許,是沈睡多年的小鼴鼠,聽見了邵江洲的召喚。

邵江洲大概以為阮知荷被嚇到了,等了許久,只見面前的人眼神飄忽,頓時覺得無趣。轉過身去,沖著少年們招了招手,大有一種土匪回山頭的架勢。

阮知荷突然伸出手抓住邵江洲的衣角,邵江洲還來不及回頭,就聽見她說:“我見過你,在椿城的街頭。你給了盲人流浪歌手一塊錢,卻在他彎腰對你道謝的時候,伸手去拿他碗裏的20塊。”

“但是,在我拿到那張20塊的同時,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他不是盲人,他只是戴了墨鏡。”邵江洲轉過身,臉上沒有難堪,他依然笑著,痞裏痞氣,卻格外招人。

“所以最後,你拿回了你的一塊錢。”阮知荷覺得輕松,也跟著狡黠地笑,“你們都不是好人,但我決定原諒你,你比他帥了太多。”

邵江洲突然再次欺身到她跟前,他溫熱的鼻息噴在阮知荷的臉上,有淡淡的煙草味:“我覺得你應該給我20塊。”

只覺得心如擂鼓,阮知荷不自覺得後退一步,脊背貼到墻。她舔了舔自己發幹地嘴唇:“為什麽?”

邵江洲挺直身子:“因為我給你上了寶貴的一課,不要平白善良,戴眼鏡的不一定是盲人,還可能是騙子。”

阮知荷眨了眨眼:“不用你教,我的貧窮支付不起我的善良。”她一個星期的零花錢也才十塊錢呢。

邵江洲的眼裏有光亮,也有陰影:“小狐貍,周末請你吃刨冰。”

再見,小狐貍。

再見,邵江洲。

那些信裏,阮知荷給我寫:那才是她第一次見到邵江洲的場景。她隔著街看樹影斑駁下邵江洲好看的臉,輕易就原諒了邵江洲,也原諒了假裝盲人的流浪歌手。

她說,她還是要善良,她始終相信,一百個人當中,縱使有九十九個騙子,肯定還有一個是真的需要幫助。

而如今,年近三十歲的阮知荷,依然會因為善良,付出金錢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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