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我答。

方老也附和“對！是紅色。”

喬明基假裝長出口氣笑笑又說“我也認為是紅色，它就是紅色嘛，看來我是虛驚一場”忽然神情凝住：“但是我們三人的大腦也沒什麽區別啊？”

方老頷首沈思，我又開始懵懵懂懂。

喬明基只好又講了個故事。

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有個寓言，說一群囚犯從記事起便被綁在洞穴裏，還只能看見投射到墻壁上影子，因為終生都看這些影子，他們認為影子就是真實，當囚犯終於掙脫束縛沖到洞口，他們才知道一世所見不過虛影。‘’

“難道我們就是那群囚犯？”我不置可否發問

喬明基點點頭說“也許！”。

方老接過話頭“這是西方哲學家所言，東方先賢釋迦牟尼也曾有講“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電還沒來時候，老板娘為漆黑房間送來蠟燭，我在這樣話題不是他們對手，方老見我雲裏霧裏不懂，只好秉燭夜談繼續解釋：“凡夫只信眼見為實，其實不過六根染了六塵，因緣不同而已，所見所聞不過無常變化。”

我似有所悟。

想起唐尼曾講“佛法講剎那，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一秒鐘最快彈四次指，生滅就是指一個念頭生，一個念頭滅，蕓蕓眾生粗心大意，覺察不到，只有那種能把妄想、分別、執著統統相伏到相當深度，具有很深禪定功夫的人，才能見到這個生滅現象，只有這樣，你才能見到真實世界是什麽樣的世界。”

又聯想方老談彼岸花時曾言“把茶杯靜靜放在桌面，待水體覆歸平靜，茶葉和肉眼可見細小微塵也就慢慢沈澱下去，整杯水漸漸清澈起來。”

當我說出想法，方老對我悟性很是讚許。

我卻又提出不同意見，“我不但看見了李楠，還聽到他和我說話，我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甚至……”雖然李楠已經死了多年，我臉頰還是紅了“我能感覺他在觸碰我！”

喬明基在聞言說到“既然眼見可能並非事實，其他感官也就同樣，我們聽力不能辨明所有的聲波，嗅覺更是千差萬別，你所喜歡香橙味道別人聞到未必感同身受，我們四川人喜歡吃辣，人們以為辣是味覺，但根結底是波在震顫……。”

聽他發言滔滔不絕，我雖覺精彩可依舊懵懵懂懂，只好言簡意賅直截了當問“喬教授，我反覆出現的幻覺你能不能給個解釋？”

結果他又是大段闡述“也許是自己大腦欺騙你呢？幻境中人和事未必真實發生，是大腦在自動合成影像，如同你剛剛在VR游戲裏感受到的真實。那種真實是人為營造出符合大腦的真實，而這種虛幻真實帶出你去世男友影像，”

我警惕到他所用措辭“你說的是也許？”

“這……？”他欲言又止看向方老。

後者岔開話題“這VR游戲什麽時候能完工？”

我還在咀嚼他說“也許大腦欺騙自己”，總覺喬明基左顧而言他，慢慢發覺茶坊極為私密，最裏間是VR游戲室，隔壁是方老畫室，至始至終就沒發現接待客人。

喬明基還在回答方老問題。他挺為難說“資金缺口很大，就剛剛那小段就又導致跳閘停電。”

什麽游戲竟要這樣耗費能源？

喬明基向我解釋“小曼，我剛才講了，這不是普通的游戲，他能營造出符合大腦的真實。”

我剛想重提話題“既然你強調大腦騙我僅僅是也許，那還有種可能，我就是遇到了？”

可惜他有電話進來，接完電話匆匆告辭“車在樓下接他，他還要趕到青城山參加學術研討會。”

喬明基走後。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我如女兒挽著方老沿岷江散步，我那天把頭發簡單挽起，穿著巴寶利黑色風衣，渾身幹練清麗。雖是夜色，但還是有路人不斷回頭，以為風姿卓越我們是忘年戀。

我懶得在意路人目光問方老：“這VR游戲你有投資？”

方老點頭。

我猶疑問到“為了小芳……？”上次所講遇見死後小芳故事，記得他想找出真相。

他點頭承認輕輕吟誦”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身邊岷江水浩浩東去，他千百年見證無數人世悲歡，我沈思默想，縱然如我美貌如花，手握幾十億美元並購生殺大權，縱然如方老，功成名就的國際知名畫家，一朝“情”字烙印心口，一世都難掙脫呀。

如果喬明基此刻也在，不知他該怎樣解釋這種大腦活動。

回想方老振振有辭所有皆是虛妄，卻為死去小芳投資VR游戲，我聯想唐尼曾對我說，不管佛家要求放下“執著和妄想”，他就是愛著我。

苦澀在我心中溢出，不管李楠俊美皮相是不是虛妄，也不管他其實早已化成青煙縷縷，我！林小曼！就愛著李楠。

“丫頭！想什麽呢？你是有多愛李楠，剛剛看你抽人家老喬耳光，嚇得我都不認識你了！”方老調侃我不想讓氣氛太過悲傷。

“這……這是一場誤會。”提起這事雖然局促，但我思慮之後說出心中陰影“我在泰國遇見些事，覺得陷入一場陰謀之中！我承認剛才反應有點過激。”

“就是你剛剛所講，你很容易深陷幻境？”方老問

“嗯……。”我點頭繼續“不但如此，還有人對我下降頭，我現在搞不清是中了巫術，還是自己精神出現問題，我很怕自己住進精神病院，但每次幻境之後，我又期待能再次見到李楠。”我說完這句顯得楚楚可憐。

手臂感覺方老胸腔起伏，我知道是他無聲嘆息。

我進而請求“你能為我保密嗎？目前是我升職關鍵階段，不能讓別人以為我這出了毛病。”說話同時指點自己腦袋。

對方點頭後我又繼續“方老，有件事還得請你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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