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時，楊懷玉走到素柔身邊，輕輕喚了聲：“素柔。”

白素柔呆呆地看著角落，忽地輕笑一聲：“我現在還叫你什麽呢？丈夫，相公？還是懷瑾，懷玉？”

楊懷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吧。”

“懷玉？”白素柔微微一楞。

“去吧，我知道你和他……”楊懷玉嘆了口氣，“對不起，素柔……是我太自私。”

白素柔苦澀一笑，說道：“我又何嘗不是呢？”

“在我出生在白家的那一刻，這種事情，便已經是註定了，但……”白素柔看著楊懷玉，繼續道：“這個結果，已經比我預料的情況好了太多，懷玉……”

“還好是你……”

“但，為什麽偏偏是你……”

白素柔嘆了口氣，她沒有下去見角落裏的那名男子，而是轉身離去。

就像當年面對自己那時一般絕情。

楊懷玉沈默良久，走下臺，一步一步，走到那名男子身邊。

“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

“她的婚禮，你怎會不來？”

楊懷玉看著面前這位臉色蒼白，容貌俊美秀麗的男子，輕笑一聲，“念生。”

“懷玉。”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無言，卻勝過多言。

“你知道嗎？”楊懷玉最先開口打破沈默，“當初我離開白家，以為素柔不願意嫁給我的原因是我沒有錢，沒有地位。”

“但我更願意相信，她不是那樣俗氣的女子。”

“所以我猜想，她不願嫁給我，有別的理由……”

頓了頓，楊懷玉苦澀一笑，“後來，我猜對了，可惜，這個答案，比那個庸俗的答案更讓我恐懼。”

“若是因為金錢她不願嫁我，那我賺足這金山銀山，給她便是。”

“偏偏是為了一個‘情’字……”

“這是我沒有想到，也是最害怕的。”

“的確，念生，我現在的確娶了素柔，但有什麽用？她的心，已經提前交給了另一個人……”

“我啊，這輩子，也得不到一個完整的素柔了。”

至始至終，念生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到楊懷玉自顧自地喝下了第三杯酒，他才伸出手，從楊懷玉手裏奪過酒杯，一飲而盡。

“懷玉，我很羨慕你。”

“我又何嘗不羨慕你？”

兩名男子相顧無言，只是自顧自地倒酒，一杯接著一杯。

“素柔她雖然溫柔，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最絕情，最果斷的，一但決定的事，便不會再後悔。”

念生苦澀一笑，“從美國回來，我便和素柔有過約定，若她嫁的不是我，我便孤守一生。”

“反正，我也無依無靠，無父無母。”

楊懷玉嘆息著，呢喃道：“素柔托我照顧好你……”

“有心了。”

念生放下杯子，緩緩道：“我會離開這座城市，再也不回來。”

“懷玉。”念生靜靜地盯著楊懷玉，良久才開口：“我祝你們幸福。”

念生恭恭敬敬地弓了弓身，將不遠處的那道身影放進眼中，他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楊懷玉遣散了所有人，他坐在椅子上，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裏灌酒。

忽地，一雙纖細的手將他攬進懷裏，伴隨而來的是那素雅的幽香。

“素柔。”楊懷玉溫柔地抓住她的手，將臉龐枕在素柔的手背上。

“素柔……他已經走了。”

白素柔淡淡地點點頭，道：“嗯，我知道。”

楊懷玉便接著倒酒，杯子被倒得溢出，酒水淌在桌子上，一直蔓延到桌邊滴落下去，打濕了紅色的地毯。

“咳咳咳……”

楊懷玉似乎被酒嗆到，不住地咳嗽起來，白素柔見此，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部。

“素柔啊……”楊懷玉抓住了白素柔的手，“念生他已經走了……你倆或許再無相見之時，素柔，你不怪我嗎？”

白素柔沒有說話，手指抹去楊懷玉嘴角的酒水。

“素柔，我對不起你……”

“我那麽努力，為了你，我所有苦，所有累都可以承受，可為什麽，偏偏是這樣？”

“素柔，是我錯了嗎？我拆散了你們？”

楊懷玉說著說著，眼淚卻是掉了出來，“抱歉，素柔……如果你想，我願意……成全你……”

白素柔嘆息一聲，抹去了楊懷玉的眼淚，“懷玉，你醉了。”

“好好休息吧，打掃之類的事，我會派人收拾的。”

“素柔……”楊懷玉苦澀一笑，“念生說得果然是對的，你一旦決定的事，便不會再更改……”

“素柔，你當真是，好絕情啊……”

楊懷玉哭著，將頭埋在白素柔的懷裏，肩膀不斷地起伏，白素柔撫摸著他的頭發，默不作聲。

我絕情……

我真的，絕情嗎？

白素柔看著窗外的大雪紛紛，忽地一根枝頭被大雪壓下，“啪”的折斷後，落到地面，露出其中的數朵梅花。

她手裏拿著一張相片，上面是一名青年，站在臺上，身後是紅透的臺幕。

青年穿著漢裝，手執一把折扇，目光溫柔，風度翩翩。

“念生……”

白素柔看著相片，又想起當初那場大雪裏，被他這麽擁在懷中。

“念生，你的戲，一定會名揚四海，聞名於世的……”

白素柔折了一朵梅花，放到念生手裏，“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我相信只要你熬過這些苦，一定，一定可以成功……”

念生微笑著，溫柔地說道：“待我成功那天，我便上白家提親……素柔，你願意等我嗎？”

“我……”

火爐旁，白素柔將相片扔進了爐中，眼睜睜地看著它被火焰吞噬，焚燒殆盡。

“抱歉了，念生。”

“我，食言了。”

有不少下人喜歡嘰嘰喳喳地傳些流言蜚語，楊懷玉跟白素柔都結婚這麽多年了，怎麽還是連個孩子都沒有呢？莫不是兩人出了什麽事，不能生育吧？

這些話雖是下人們私底下悄悄說的，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最終還是傳到了楊懷玉耳中。

“那些下人，他們愛說，便讓他們說去罷。”楊懷玉微笑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素柔她……”

他看著窗外，大雪紛飛。

“若她不願意……我也不會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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