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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帝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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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臨觀擡頭望了望天際。

第一縷晨光已潛在東方青山下,躍躍欲出。

丹田中,金丹疾速轉動,浩瀚靈氣湧向手中的劍。

“念在你兢兢業業,替天道當了七十餘年好狗的份上,本座賜你個好死。”薛臨觀操起劍,靈氣凝聚,幻化出一截仿若實質的劍尖,直指趙成運的眉心。

“師祖!”“聖上!”

一名弟子飛身撲到光幕邊緣,沒有人註意到,他的腳下正正踏著一條白焰溪流。

趙成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心力,眼神黯淡無光,中年模樣的面容上,隱隱竟能看出他實際的年歲。

“薛臨觀。”他嘴唇微動,“臨死之際,你會想什麽?”

薛臨觀動作不停,手中利劍即將刺入趙成運頭顱,嗤笑道:“本座無需考慮這個。你倒是要抓緊了。”

趙成運微笑:“來得及,想吧……帝、六合!”

此時,趙成運手中劇烈抖動的帝王龍劍,依舊軟軟指著薛臨觀,但薛臨觀可以確定,哪怕自己將胸膛遞到趙成運的劍尖之上,他也沒有力氣把劍捅進去。

可就在趙成運輕輕說出“帝、六合”三個字之後,薛臨觀感覺到了撕心的痛楚。

他怔怔低下頭,看見左胸前遞出一截黑色的劍尖。他不解地望向趙成運,他已側身錯開趙成運手中的劍,為何,身上會中了劍?他可以肯定,方圓數丈內,並沒有任何一個有能力偷襲自己的活人。

哪裏來的劍?!

清越的劍鳴聲響起,他胸腔中的劍,和趙成運手中的,正在合鳴。

“嚶——”

雙劍齊齊一顫,薛臨觀心臟上的創口急劇擴大,他的眼前出現大片黑斑,他用力深吸氣,卻有大篷鮮血噴湧而至,嗆進咽喉和鼻腔。

薛臨觀口鼻噴血,踉蹌著,以劍拄地,不甘心倒下。

“為、為什麽!”

趙成運慢慢將身體像蘿蔔一樣從地底下拔出來,提著劍,慢慢走到薛臨觀身前。

“你以為,朕的龍劍,是你能夠輕易擊碎的?”

左手輕輕一握,自身後插進薛臨觀心口的劍倒飛出去,在空中微微一旋,並到了趙成運手中另一把劍上,雙劍合璧,珠聯璧合。

薛臨觀心頭熱血噴出丈餘遠,再難以支撐,身體緩緩傾倒。他掙紮著,瞪大了不甘心的眼睛,死死盯住趙成運。

原來,趙成運遙遙擲出雙劍之一,便是在給薛臨觀下套了。

帝王龍劍,原本就能拆分成六個部分。在薛臨觀自以為勝券在握,心神松懈之時,趙成運暗運劍訣,操縱六塊碎劍合而為一,自後方成功偷襲。

薛臨觀輕易擊碎了那柄劍,心中存了輕視的念頭,再沒有分神去留意地上的斷劍碎片,這才著了趙成運的道。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天道宗是什麽東西!也敢自詡天道,笑話。”趙成運信手一揮,低沈的“嗡”聲響過,薛臨觀的頭顱應聲斷落。

叱咤風雲的天巡使,身殞道消。

趙成運沈默了片刻,緩緩調息。

方才施放劍招帝六合,強行從金丹內抽取靈力,此刻身體空虛至極,正是毫無自保之力的危急關口。

一炷香後,趙成運擡起眼睛。

帝王的眼眸,如那看不透的深淵。

光之書卷中,數百人正滿懷希冀,熱切地等待救援,身後,躺著一人,死活不知。

趙成運慢慢走近光幕,撿起地上的法器——歸一。

許涵光等人小心翼翼走到了光幕邊緣。

“謝陛下隆恩!我等萬死難報!”

同是修士,並不需要行跪拜之禮,卻有大半的人五體投地,恭恭敬敬磕了九個頭。

“朕,不知如何使用這件法器。”趙成運語聲微微幹澀,神色晦暗難明。

有素日伶牙俐齒的弟子忍不住斟酌著用詞,將方才薛臨觀的手段仔細說了一遍。

許涵光靜靜地看著,心卻重重向下沈……

皇帝結丹並非正途,這雖是薛臨觀一面之辭,但在場所有人,包括許涵光自己,在心底已將這件事當了真。哪怕皇帝不擇手段結丹只是為了保大慶百年安定,但身為帝王,怎能有這樣的把柄落於人手?只要依著薛臨觀方才的法子,將此地的人滅殺,這件事就會如同之前二十年一樣,深埋地下,無人知曉。

再者,殺死天巡使,可是滔天大罪。這樣的秘密,唯有讓死人來守住,才叫人放心啊!

連天巡使都殺了,還在乎多殺幾個修士嗎?

許涵光心中清楚,若自己是趙成運,此時該作出什麽樣的抉擇!

趙成運握住法器歸一,靜得仿佛呼吸都消失了。

他得積蓄靈力。無論要滅,還是要救。

許涵光心中悲戚,望著興奮的一眾弟子,嘴唇微微一動,咽下了嘆息。

目光一蕩,看到光陣中心,孤獨地立著兩個人。

紅衣的是武紅牧,她依舊沈浸在破妄之境中。白衣的是……新來的原青陵派女弟子蘭不遠,她正望著身前的楊一諾發呆——慢著!楊一諾不是沾到白焰了嗎!為何到現在還活著?楊一諾未死,那她兄長楊一悔為何不在她的身旁?

許涵光感覺到心臟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一揪。他目光再轉,在一地殘屍中,看見了那個被劈成兩半的禿頭——上半夜,薛臨觀身旁的女人畢朱為難楊一諾,楊一悔替小妹受過,自己拔光了滿頭烏發。

兄長回護小妹的情景歷歷在目,不過轉眼之間,便已人鬼殊途了。

許涵光唏噓片刻,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已遭受了這樣的磨難,難得有了一線生機,實在不該斷送在自己人手中!

“聖上,”許涵光目光平和,望向光幕外的趙成運,道:“今日之事,實在是我禦下不嚴之過!平白害聖上被薛臨觀亂潑汙水,我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趙成運目光微微一動:“卿何出此言。”

許涵光道:“此事因薛臨觀身旁妾侍而起……”

將那畢朱飛揚跋扈,欺淩女弟子之事說了一回,又暗暗咬牙,將殺死畢朱之事說成是楊一悔心有不忿,激憤行兇。

“……不料薛臨觀竟如此小肚雞腸,想要整個大慶國為那妾侍陪葬!他信口開河,將禍水引至陛下身上,當真是令人齒冷!”許涵光沈聲道。

趙成運暗沈的眸中微微掠過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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