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Chapter 111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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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遙雙眼發亮, 亮晶晶地看著南川。

“……我想我應該是明白了。”

老師為她指明了方向,而南川則為她照亮了腳下的道路。

“那我現在就——”她想到了就忍不住立刻去實踐,剛想翻身從床上爬起來, 結果一把就被南川摁住了。

南川無語地看著她:“你現在就想怎麽著?還記得現在幾點了不?”

都快十一點了,現在過去肯定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這小姑娘是想過去練個通宵嗎?

“明天再練, 現在先睡覺!”

聞遙被他摁回躺好, 默默地仰頭看他,遲疑地眨眨眼:“……在這兒睡?不太好吧?”

南川心說有什麽不好?又不是沒睡過。

然而垂下眼睛, 看著她就這麽穿著自己的睡衣在身側躺著, 柔軟的發絲披在枕頭上, 整個人散發著他熟悉的香氣,香香軟軟的,睡衣寬大的領口微敞,露出了漂亮的鎖骨。

南川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他媽誰忍得住。

下一秒,他撤開了手臂, 默默將視線調回她臉上。

“嗯,你還是回去睡吧。”

聞遙眨眨眼,翻身坐起來。

她剛才還以為會被川哥留下來呢。

咳咳……果然是在他身邊久了, 她的思想都忍不住變得不正經了。她默默將這念頭塞回腦海深處, 轉身看著南川說:“那,我回去啦?”

南川點點頭, 上半身靠回去,朝著桌子旁邊椅背上披著的運動服指了下:“這邊夜裏涼,你披肩外套再回去。”

雖然他們的宿舍離得不遠,但走廊是半開放式的回字形結構,晚間風一吹, 還是挺冷的。

“好。”聞遙點點頭,起身將他的隊服披上,轉身正要走,想了想還是回頭傾身,在南川唇上親了親。

親完她撤開一點點,就著極近的距離看著南川的眼睛笑道:“川哥,愛你嘿嘿。”

聽見這話,南川條件反射就想擡手將她摁回床上去。

這小姑娘是不是撩他撩上癮了?

以為撩男朋友就沒事是吧?

不知道瞎幾把撩萬一把他撩上火了,吃虧的還是她自己嗎?

他隨意搭在腿邊的手擡了下,然後默默握起。

腦海中思想鬥爭半天,最終還是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沖她露出一個盡量“慈祥和藹”的笑容。

“嗯,晚安。”

……

……

隔天一早,花滑隊隊員們熱身完畢,剛要進冰場訓練,就見聞遙早早就到了,已經在冰上了。

她耳朵裏塞著耳機,正在進行自主訓練。

由於聽不到配樂,他們只能從她的動作上去判斷她滑的究竟是哪一套。

林靜儀滿臉疑惑地看半天:“看起來像《敘一》?但是總覺得她滑得特別有氣勢啊,比《敘一》有氣勢多了。”

宋月升摸著下巴打量半天,也有點疑惑。

“反正肯定不是《卡農》和《但願人長久》,這倆節奏舒緩,肯定不是這種感覺。”

說著,他看了下手表,說:“快進後半段了,不管是什麽,接下來大概快要到四三連跳了。聽說在單練的時候都沒問題,就是放進節目去完整去跳就總出問題。”

說話間,就見場上的聞遙刀齒點冰,身姿極為幹凈地起跳,非常完美的一個後外點冰四周跳之後,緊跟著就是後外結環三周跳。

落冰幹凈,竟然還有餘力帶著步法銜接。

宋月升忍不住道:“漂亮!”

林靜儀“哇”了一聲,靠在欄桿邊說:“脫胎換骨啊!到底發生了什麽啊?昨晚上她難道加訓了嗎?”

宋月升心說什麽加訓能一晚上就練出完美的四三連跳啊?要是能有,讓他加訓加一個月都行。

“我感覺更像是她打開了什麽心結。你仔細看,有沒覺得遙妹的眼神都跟前兩天不一樣了?”

“好像是哦。”林靜儀點點頭,她想象了一下,如果一定要形容這個眼神上的微妙轉變的話,就好像她將自己的野心稍稍向外釋放出來了。

她現在毫不掩飾對於勝利的渴望。

他們都知道,聞遙上四三連跳就是想贏。

之前的幾套節目裏,她都在刻意地收斂那種情緒,只是為了能夠努力去表達那四套節目原本該呈現的情緒狀態。

但現在,那種刻意的違和感消失了。

仿佛返璞歸真。

仿佛洗盡鉛華。

仿佛在非常純粹的追逐眼前的光芒。

等到聞遙練習結束滑到場邊,林靜儀給她遞了紙巾,笑道:“昨晚是不是被你師父點醒了?今天簡直脫胎換骨啊!”

聞遙接過紙巾擤擤鼻子,笑道:“算是吧,是得謝謝我老師,還有川哥。”

“川哥?還有川哥什麽事?”林靜儀眨眨眼,好奇地說完,忽然看了一眼聞遙身上明顯大了一號的隊服,胸口的標志是短道速滑的標志,“誒!這不是川哥的衣服嗎?哎喲你可以啊!昨晚該不會是——”

聞遙翻了個白眼,推開林靜儀一臉八卦的表情,“是什麽是?沒有的事!”

“好嘛。”林靜儀瞬間收回了跑偏的註意力,繼續好奇道,“你剛才滑的那套是哪套節目?總覺得你滑得特別絲滑啊,跳躍也特別流暢!”

聞遙笑著將耳機遞過去:“你自己聽。”

林靜儀接過來一聽,聽了兩句就認出來了:“《Only The Young》?你打算滑這首?”

聞遙聳聳肩:“還沒想好,但是目前確定的一點是,兩套節目都打算以這首歌為藍本去選。”

“之前那四套你都不要了?會不會太可惜了?”

聞遙說:“這個賽季先算了吧。”

她摸摸後頸,非常中肯坦然地說:“以我現在的水平,硬要去滑那幾首,恐怕反而會糟蹋了它們。比賽跟冰演不一樣,心境上很難保持冰演那種輕松的狀態,所以我必須更加慎重地去選擇才行。”

……

聞遙練了一個小時就下了冰,將冰場交給熱身完畢的師兄姐們去訓練,自己則繼續完成其他陸上訓練,同時開始思考自己究竟什麽曲子比較好。

體能訓練的時候遇到了伊萬,兩個人並排在跑步機上跑著,一邊聊起來。

“選曲?你打算推翻重選?”伊萬見怪不怪地說,“我就說嘛,就你那幾套充滿了Love and Peace的節目冰演滑滑就算了,正式比賽怎麽能行?”

聞遙:“……”

他們倆暑假期間見過兩次,就是在冰演上。

當時她高考結束,開始了滿世界冰演的日子。伊萬作為國際冰演上最受歡迎、同時身價最高的現役男單選手之一,每年暑假都是他大筆撈金的時期。

聞遙四套節目在編排期間他多少都有參與,當時就嘲笑過她,說她談了戀愛整個人就充滿了詭異的溫柔氣息,都沒那種大殺四方的霸氣鋒芒了。

當時聞遙沒當回事,現在想起來,覺得還真被伊萬歪打正著地說中了。

聞遙汗顏。

伊萬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忍不住翹著鼻子驕傲道:“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

兩個人在跑步機上並排大步奔跑著。

聞遙橫他一眼:“你少蹬鼻子上臉了。”

伊萬捂嘴嚶嚶一聲,指責道:“你對我態度越來越差了。”

聞遙:“……”

伊萬最擅長順桿爬,說:“本來就是嘛。你忘了老師以前最常說的一句話?藝術表現除了天賦,還需要閱歷。在經歷過事情之後的心境上,對藝術表達的影響是很大的。你暑假期間的心態和現在能一樣嗎?”

“……”

好吧,是不一樣。

聞遙眨眨眼,腦海中反覆琢磨著老師的那句話。

藝術表現除了天賦,還需要閱歷……

不知怎麽的,聞遙忽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是關於他們從小長大的冰場裏發生的事。

以前在冰場裏,最常見也最令他們津津樂道的自然就是她和伊萬接受來自各方挑戰的時候。他們將那稱之為“鬥冰”。

比拼單一跳躍動作的也有,比一整套完整節目的也有。

完整節目的挑戰,就是挑戰的一方與被挑戰的一方各自拿出一套節目,場上表演完畢之後,讓對方進行學習模仿,幾個小時之後進行比賽。打分制,得到的分數高的一方勝利。

這種情況比較少。

因為聞遙和伊萬拿出來的節目普遍質量很高,而且難度也很高,一般人很難在幾個小時內掌握。

記得他們十四歲的那一年,他們的技術從一輪又一輪的挑戰中已經被磨出來了,勝率基本維持在接近全勝的戰績。

然後,他們遇到了一名退役了五年又再次出山的俄羅斯男單選手。

那名男單選手很厲害,年輕的時候曾經連續三年獲得過世青賽亞軍,進入成年組之後,又連續五年獲得過世錦賽亞軍。

說這人不厲害吧,可他連續八年都是世界亞軍。

說他厲害吧,這人又非常神奇,幾乎每一年都能輸給不同的人。

大概是連續八年的亞軍壓垮了他,二十一歲這一年,這人黯然退役了。

五年之後,已經二十六歲的阿列克謝·古瑟裏夫來到了冰場,說想要成為老師的學生,想要再次站上冰面。

當時老師看了看他,半天說了一句:“現在的你還能贏過那兩個孩子嗎?能的話,我就收你。”

伊萬諾夫當時其實很猶豫。嚴格說起來,阿列克謝與伊萬諾夫其實算是同時期的選手。伊萬諾夫職業生涯的最後五年,除了傷退缺席了兩屆世錦賽,維塔利另外三屆世錦賽亞軍就是拜老師所賜。

昔日的競爭對手結果成為師徒?這怎麽看都有點奇怪吧。

而且伊萬諾夫覺得自己也教不了對方什麽。

於是他找了個理由打發孩子們出來,同時也想看看阿列克謝現在究竟是什麽水平。

當時伊萬扭了腳正在休養,於是聞遙出來應戰。

阿列克謝拿出了一套俄語歌的節目,Vitas的《The Star》,星星。很深情,同時又很熱烈的一首歌。

他拿出了非常高水平的表演,很難想象在他離開冰面五年之後,還能擁有這麽高的水平。

反觀聞遙,當時的她已經能夠完成好幾個四周跳了,但在節目風格上還是帶有非常濃重的芭蕾風格。

芭蕾嘛,優雅唯美的藝術。

與《星星》的風格幾乎是南轅北轍。

當時幾乎是聞遙第一次接觸那種風格的節目,老師給了他們各自三個小時的時間去演練對方的節目。

勝負自然不用多說。

後來伊萬諾夫說過,在阿列克謝表演完《星星》的時候,他就知道聞遙不可能贏過他了。

因為那是一套帶著他強烈情感的節目,非常有感染力,非常能夠引起人的共鳴。

那一次,伊萬諾夫最終還是收下了他,幫他進一步打磨節目。那一年阿列克謝重返賽場,以二十六歲這個幾乎能被很多人稱為“高齡”的年紀,憑著那套《星星》拿下了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一塊世錦賽男單金牌。

那一次的比試對聞遙的啟發也非常的大。

後來她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反覆練熟了那套節目,直到練到連阿列克謝都承認她已經非常完美才罷休。

聞遙最後一次滑《星星》給老師看的時候,老師曾笑著說:“你將這套節目詮釋得很棒。是什麽令你如此執著於它的?勝負欲嗎?”

當時聞遙想了想,大方承認:“對啊,我想贏。”

阿列克謝選擇它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贏,為了拿金牌。

伊萬諾夫後來評價說,這套節目成就了阿列克謝,也造就了她。

從那之後,聞遙的花滑風格開始悄然轉變。

十四歲之前的聞遙,擁有極高的天賦與感悟力,但她沒有勝負欲,只是單純覺得花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僅此而已。

十四歲的那一天之後,她仿佛找到了某種目標。她從一種無欲無求的狀態解放出來,主動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

聞遙的手指按在跑步機按鍵上。

就是它了!

隨著“滴——”的一聲長音之後,聞遙跳下了跑步機。

伊萬詫異地看著她:“哎?你去哪?”

聞遙頭也不回地往冰場跑,語氣中難掩激動:“我知道該選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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