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看, 就是我家小子不夠年齡, 不還有我大哥家的嗎？”這兩人還真是急脾氣，說完就走，雨桐後面追著把包好的糖塞給二人。這次範文斌沒來, 捎來的東西只能她代勞了。

雨桐撞了大運, 這是大家的共識。以後沾光是一定的, 但等了兩月，走的人沒一點消息, 大夥暗自嘲笑了一番，該幹啥幹啥。

雨桐一如既往地的幹著她分內的事，只是對老劉頭更加上心了，老劉頭已經七十多歲，依然住在生產隊, 但是雨桐知道, 老人精神越來越差了, 她第一次主動找到樊立昌，要求把老劉頭接到自己家照料，看牲口的事另擇他人。

樊立昌一家沒少得雨桐的好處，老人死在生產隊終不是很好的事，答應的很幹脆，用馬車把老劉頭送了過來。

老劉頭沒想到晚年能得到雨桐的悉心照料, 不用照料牲口了, 就幫著雨桐照看院裏的菜, 餵餵那幾只雞, 臉上露出祥和的笑容。

雨桐給了他一個拐杖，進來出去的方便，零嘴一點不避諱地拿出來，老劉頭吃到了他從沒見過的各種水果，各種說不出名字的美食，人老心不糊塗，他從不拿出屋，吃完了把東西都收起來，垃圾交給雨桐處理。

雨桐家的飯菜越來越豐盛，外面開始松動，有些吃食想買不是買不到，國勝又是對這個大姑很無奈，好像她手裏的錢總是花不完，怎麽就不知道節省一點！說了白說，雨桐給他一句：“有的吃你就吃，幹嘛話那麽多！”老劉頭但笑不語，他心裏明白。

七七年的新年，範文斌開車過來接雨桐和肖國志老劉頭首都過年，雨桐沒矯情，帶上自己準備的臘肉、臘腸、雞鴨魚兔和一箱箱準備好的東西上京。路上範文斌簡單說了首都那邊的情況，雨桐大致也能猜出來。範文斌幾次欲言又止，然後扯東扯西，雨桐隨口說著村上的變化，一些新鮮的事。

三家都在大院，住得很近，雨桐給了每家一份年貨，馮艷敏看著堆了一堆的東西好生奇怪：“怎麽剛一年村上就過得這麽好了？”

雨桐道：“是比以前強了，起碼東西能買到，這些啊幾乎都是家裏的，我養了兩頭豬，殺了沒賣，全做了臘肉臘腸，你們嘗過了就知道了，我的手藝您還信不過？”

“信得過！信得過！老範回來還念叨你做的菜呢！今年過年就要勞煩你了”

雨桐進廚房，範文娟和馮艷敏都跟著打下手，不大功夫那倆家也都過來，人多準備了三桌子。滿桌子的菜讓所有人垂涎，酒足飯飽，女人們在一起聊一些家常，馮艷敏告訴雨桐：“幫你打聽了幾處房子，都是返回的，有些看著臟，那是被人禍禍的，結構都好，收拾出來就好看了”

“年後我去看看，我倒不怕大，裏面結實就行，回頭找人修繕一下，一般大約多少錢，我準備一下”

“少的兩三萬，多的十幾萬，你要是不夠了，就從家裏拿，多的乜有，兩三萬是有的”大夥都知道，那是回來時給補的工資。李家和蔣家也道會資助。雨桐謝過，錢多少無所謂，肖志國能考上他們就過來，考不上就留著。

來一趟不容易，尤其老劉頭，怕是最後一次出來，各家輪流陪著逛，傳說中的地方都看看，範文斌抓到機會跟雨桐談了談，“我單身已經十幾年了，現在小剛已經大了，我希望在將來的歲月能和你在一起”

這是求婚？雨桐尷尬後搖頭：“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在老五走的時候我就決定了一人一輩子，就像你說的，孩子都大了，我想以後四處走走”

“你還沒忘記你的丈夫？他選擇那個死法就已經放棄你了，你怎麽還如此執著？”

“不是執著，是看開了，我都奔五的人了，還有什麽看不開，那些年活得太累，我想放任地活幾年”

“這跟咱們結婚有什麽關系？結婚後你喜歡過什麽日子就過什麽日子，沒人幹涉你”範文斌不理解，現在給他說親的多的是，怎麽這個女人還看不上他？這讓他自尊心都有點受傷。

“你不明白，一個女人成家了，就有了羈絆，想放哪能放得下，男人與女人不同，你們可以為工作，為事業在外奔走，到時候回家就行，女人說實話這一輩子很累！我不想被家庭羈絆，那些年太憋悶，我要好好享受一下餘下的時光，你真要為我好就尊重我的選擇”

範文斌失望離去，後來再也沒提過。範家夫婦顯得很失落，不過都沒說什麽，該怎麽還怎麽，就當沒這回事。年後馮艷敏帶著看了那幾套房子，雨桐相中了一套帶天井的兩進院子，賣價十萬。她去了兩家老字號藥鋪，兩家拍賣行很輕松地付了全款，這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還真是一個地主婆！

她找了一對老夫妻幫著看著宅子，主要是通通風，不然裏面會發黴，有些東西也就糟了。她必須回去了，一是自己還是柳河村社員，要參加生產，二是今年恢覆高考，肖國志要在當地報名考試，臨走她要了近一年的人民日報和參考消息，第一年高考政治色彩很濃，語文估計離不開這些。

依然範文斌開車把三人送了回去，帶著各家給的禮物和雨桐在京城的采購當然也少不了給村上那幾家的東西。李茂興和張福增是大份，其餘的相熟各家雨桐和範文斌一家家都送上一份厚禮。這讓村裏人很是羨慕，有的也後悔當初沒伸一把手，有付出才有回報。

劉蘭等人背地裏偷偷問了雨桐與範文斌的事，雨桐沒隱瞞，“他們是書香門第，交往的人都是官場上的人，差距太大了反而活得很累，累了這麽多年，我想為自己活幾年”眾人難免替她惋惜，不過也都理解。

七七年相應政策在改變，樊立昌征求了雨桐意見要不要改一下工作，雨桐堅持留在豬場，一個是幹習慣了，二一個是豬場的活就是一陣子，老劉頭身體不好，她隨時抽空看看。從首都回來後，老劉頭很開心，身心放松下來，人在也沒什麽奢求，生命反而很快流逝，在這年的夏季，雨桐和肖國勝送走了老劉頭。

七七年的高考讓所有夠條件參加高考的人振奮，劉蘭和李秋菊帶著喜色興奮找雨桐商量，“你說這幾個孩子能考的上不”

“他們一直沒放松過，應該考得上，你就準備做行李吧！”雨桐道。

“真考上我們家也有吃公家飯的了！說起來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堅持，孩子們哪有今天？”幾個媽忍不住慶幸加感激，考試還有兩月，幾個孩子一股腦都來雨桐家覆習，家裏書多，報紙多，就連知青也跑過來借書看，他們現在倒是不嫌棄雨桐地主出身了。

高考很快考完，出的結果也很快，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幾個孩子都不錯，最次的也能上中專，報上志願等消息，肖國志被首都一所大學錄取，其餘的幾乎都報了省內大學和中專、師範。

雨桐知道結果後，跟村上打了招呼上京，以後村上的糧食她都不要，只是在村上留一個關系。什麽都不要就好說了，開了證明走人。宅子找人修繕了一年之久，她用了大量珍貴木料，給三家各打了一套家具，三家本打算拒絕，但是看到東西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有的厚著臉皮要了一把椅子或一張書案。

雨桐搬家把三家人全部請來，那座四合院煥然一新，裏外全是珍貴木料打成，家具一屋一個顏色，全是原木色，有的暗黑，有的暗紫，有的枯黃，有的明亮，顏色不同，款式不同，任誰看了都不想走。

所有人把疑問的目光看向雨桐，雨桐笑道：“很簡單，舊貨市場掏的，好多家具都被當成了廢品，我就把他們買回來再加工”

“我們怎麽沒遇到這種好事？”

“那是你們不逛，逛多了就有收獲了”

“不如你替我們逛，花多少錢我們報”

“你們需要打多少家具？”

“就按你的標準”

“有地方放嗎？”

“先備著！”

雨桐覺得她遇到了一群厚臉皮！搬家後把木匠師傅留下接著打家具，一家家量好尺寸問好用途，接著打，反正她空間木料多得是，價錢不能太便宜了！自己也不能白忙活！

廢品站該去的去，淘回來東西收拾幹凈擺家裏裝門面，在首都留了五年，外部環境也松弛下來，雨桐把各家的家具差不多打完，辭別了眾人啟程去接著淘寶，院子留給了肖國勝夫妻，肖國勝大學畢業後就結婚了，女方是首都的，有娘家，雨桐不擔心孩子沒人看。

三年回來後，雨桐給大夥兒帶來一堆首飾把件，眾人這會相信這女人真的失去淘寶了！

“你回來得正好，再不回來也要派人去找你了”馮艷敏拉著與通道。

“有什麽事嗎？”雨桐不覺得自己身上會有什麽事會這麽著急。

“是這樣，文娟不是在外貿嘛，這次參加廣交會，那邊有人讓他們幫著打聽一下他兄弟一家的消息，文娟一看資料，怎麽看怎麽像你家的情況，你那口子不是叫馮老五嗎？”

“對！”

“這就對了，找的人就是你們村的馮老五，他說他是解放前出去的馮老三，大名馮言章。你男人是不是叫馮言山那？”

雨桐點頭：“是有那麽一個三哥，解放前讓人接我和老五，當時我正懷孕就沒走了”

“這就對了，文娟對那邊人說了你的情況，風老三說，既然來了，老五不在，看看你也行，總歸是一家人，如果對上了想過來順便給他爹娘和兄弟們上上墳”

“我倒沒什麽，現在政策放開了？那邊人也能過來？”

“都是轉路過來的，借著廣交會的名義，很多都在尋找失散多年的親人”

電報過去，那邊坐著飛機直接到達首都機場。雨桐親自過來接機，五十多歲的她，因為練體和空間滋潤的緣故，顯得很年輕。風老三與馮老五很像，再說還有那家人的照片提前看過，雨桐一眼便認出來。同來的還有三嫂牛心藍和兩個兒子。

“三嫂”雨桐上去與牛心藍擁抱。

“你是老五家的雨桐？”牛心藍沒想老五的媳婦還如此年輕，衣著也很大方得體。比周圍的人穿的都好。

“是，我是老五的媳婦雨桐，咱們見過一次，還是我們剛成親的時候”雨桐向馮老三叫了聲三哥，“這是我的兩個侄子吧？”

“是，家偉、家豪，叫五嬸”

“五嬸嬸”兩個三十多的大男人向雨桐問了好。

“走吧，咱們先回家”雨桐道。

“家裏要是地方窄了，我們就住賓館好了”牛心藍道。

“不窄，去了你們就知道了，我現在住在四合院，夠咱們住”

汽車是範文娟找來的，車一直開到了家門口，紅漆大門，帶著古典韻味的門樓，讓馮老三一家眼前一亮。“五弟妹住在這裏嗎？”馮老三道。

“是前幾年買的，我和侄子一家住，現在家裏應該沒人，他們都上班，等會兒我叫人喊來，大家見見”大門打開，厚重大氣，院子原汁原味的四合院落，牛心藍不住點頭讚嘆。一進的大廳都是帶有古典與現代相結合的黃花梨木家具。

馮老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該不會是借來充門面的吧！“五弟妹，這是你的家嗎？你知道嗎？就這一套家具在外面都是天價”

“這套房子的確屬於我們姑侄倆，那幾年你們也知道，好東西都被糟蹋了。我和侄子膽子大，就收了幾樣，前幾年一放開，我走了拍賣，賣了錢就買了房子。這些家具很多都是那時候當劈柴收回來的”雨桐只得編造了一些故事。聽得馮老三一家一陣陣唏噓。

“那些年你們受苦了！如果老五活著該多好！”馮老三掉下傷心淚。主要是為死去的兄弟和侄子傷心。一家人坐著聊了一會兒，相互說著離開後的事情。

雨桐沒覺得馮老三出去過得有多好，馮老三拿著退休金，兩個兒子合夥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生意。牛心藍參觀完宅子道：“本打算過來給你們買幾件家電，看來我什麽也不用買了，你的日子過得不錯。”

牛心藍送了雨桐一套金首飾，和一條珍珠項鏈。不管是什麽，那也是人家的心意。雨桐給了牛心藍三套翡翠首飾，連同侄媳婦的都有了。馮老三在首都留了三天後看到雨桐過得的確不錯，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連同雨桐回村上給父母和死去的兄弟重新修了墳。以前的墳在那個年月早平了，幸虧還有人記著，才找到了老人的屍骨。馮老五的一樣重新移到父母身邊，這一折騰又是一個上月。

馮老三一家走了，雨桐在村上呆了半年又回到了首都。再想出去，肖國勝怎麽也不讓她走了。最後各讓一步，雨桐每年出去旅游三次，一次不能超過兩個月。這樣到了六十五歲，小兩口都看著她，就怕她跑出去！雨桐只好留在首都在家擺弄花草養貓鬥狗，七十九那年，雨桐閉上眼離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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