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關燈
本來看到小蟲子幾個小的還有些心有餘悸,不太敢吃。但是看著一顆顆鮮嫩飽滿的桑葚,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章苑和祁歆做完功課過來,見三個小的圍著一盆桑葚幹瞪眼,以為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麽,便好心告訴他們:“少爺,這是桑葚,我家莊子上就有。小時候娘帶我去莊子上住,我吃了好多好多,可好吃,可好吃了。”

衛遠更糾結了,指著那盆桑葚說:“可是有蟲蟲。”

祁歆笑道:“有就有唄,吃了也沒事兒。再說這不都洗幹凈了嘛。”見他們想吃又不敢吃的樣子,祁歆笑著捏了一顆桑葚扔進嘴裏,連連點頭:“好甜啊!”

衛遠的口味跟衛昭很像,見祁歆都敢吃,也迫不及待的吃了一顆,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登時眼睛就亮了。恨不得把一整盆都拉到自己身邊來。到底還知道友愛小夥伴,一臉肉痛的往桌子中間推了推,道:“是挺好吃的,快吃吧,吃完叫我三叔再去摘。”

正四仰八叉躺在一旁躺椅上裝死的衛昭聞言不開心了一下,扭頭跟長孫恪告狀:“你說他們也不知道拿些來孝敬孝敬我這三叔,凈顧著自己吃呢。”

長孫恪斜他一眼:“你不是不吃了麽?”

衛昭揉了揉肚子:“其實吃完好像也沒什麽不舒服的。”

長孫恪目光有些悠遠:“想吃我再給你摘。”

衛昭側過身來一手支頤,笑瞇瞇的看著長孫恪:“還是恪哥哥待我最好。”

長孫恪偏頭看了他一眼,眸中隱隱有微光閃動。

兩人本也沒摘回多少來,又給各院分去一些,留給幾個小孩子的也沒剩多少。衛遠幾個吃完更是意猶未盡。見衛昭悠悠哉哉的躺在紫藤下躲陰涼,趕忙巴巴圍了過去。

“三叔,還想吃。”

衛昭哼了一聲:“我還沒得吃呢。”

衛遠摳摳搜搜的張開小手,手心裏躺著一顆被他捏碎了的桑葚,一臉舍不得的遞到衛昭嘴邊:“喏,就剩一顆了。”

衛昭最見不得衛遠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可心疼了,面上卻是一臉嫌棄:“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明兒就給你摘。”

衛遠當時就笑瞇了眼,一下子撲進衛昭懷裏,在他懷裏拱啊拱的,等衛昭意識到不對的時候,衛遠已經拉著幾個小夥伴跑遠了。

只聽身後衛昭一聲怒吼:“老子這可是新換的衣裳呀!衛遠你回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扭回頭又叭叭跟長孫恪說:“我們家小輩的人都隨了我,挑嘴兒,就愛吃酸酸甜甜的東西。遠兒離著近還好說,倒是長樂在宮裏頭總是不方便,常常巴望著遠兒給她帶蜜餞果子呢。”

長孫恪閉上眼睛,心道:得,回頭還得給他外甥女兒備一份。

那邊衛昭還在叨叨:“也不知道霈兒長大是個什麽性子,都說外甥肖舅,霈兒肯定也錯不了,是個大有出息的。”

長孫恪眉頭跳了跳,以後還得再想著他這個外甥。

入夜,衛遠生怕他三叔反悔不給他摘桑葚,當晚就抱著自己的小枕頭入住歸雲院。長孫恪才洗漱完正一身清爽大步流星的走進寢室,就見衛昭和衛遠一大一小坐在榻上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哄睡了衛遠,衛昭也應景的打了個哈欠,頭一歪就睡死過去了。

難得用花瓣泡了個澡的長孫恪:……

夏夜靜謐,護國寺的僧人們做完晚課各自散去,至夜深,只餘鼾聲悠悠。

月光半遮半掩在雲翳之下,只留微弱光芒。紫竹林旁的竹屋檐下掛著一盞燈籠,微風拂過,燈籠輕晃,燈影搖曳。

了塵在燈影下打坐,倏地耳尖微動,渾濁的眼緩緩睜開,在昏暗的夜裏,眼眸散發著一縷精光。

“你來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等一個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長孫恪眉毛上揚:“我若不來,你要枯等一夜?”

了塵耷拉下眼皮:“你會來的。”

長孫恪冷冷的看著他:“你我初次見面,大師倒似乎很了解我。”

了塵擡頭看他,目光覆雜,許久方才輕嘆一聲:“你很像他。”

‘他’是誰,不言而喻。

“所以呢?”長孫恪負手而立,遙望清淡月光:“你想告訴我什麽?”

身後了塵幽幽說道:“南郡荀氏百年繁華,如今嫡系也只有你一個傳人了。”

長孫恪手指微動,沒有言語。

了塵繼續道:“當年從荀府將你抱走的是義陽公主的人,我得知後本想將你送回……”

“是本想,可結果還是沒有送回去。”長孫恪涼涼的打斷了塵的話:“畢竟你是義陽公主的駙馬,是荀皇後的侄子,荀沂。”

了塵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長孫恪會看破他的身份,對他而言,荀沂這個名字已經是遙不可及的過去,是他一生都要用來贖罪的惡念。

“當年的事,站在荀家的立場上,我沒有選擇。”

長孫恪轉回身,涼薄的瞥了眼了塵,譏笑道:“是沒有選擇,還是不敢選擇?”

了塵還要再說,長孫恪卻沒那個心情:“你今夜若只想同我說這些,倒沒有這個必要,荀家如何與我無關。”

“是我多想了。如今了塵皈依佛門,五蘊皆空,凡塵俗世自不該多問多想。”

長孫恪透過窗看向竹屋裏已經入睡的無寂,譏諷的彎了彎嘴角。

了塵視而不見,轉身進屋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道:“後宮秘聞錄的秘密都在這裏了。”

長孫恪站著沒動。

了塵知他信不過自己,雖也無奈,但還是告訴他:“後宮秘聞錄其實是當年荀皇後命親信之人編撰的,雖記錄的都是宮闈秘事,但若仔細閱讀會發現一些遣詞造句不合常規。旁人只會以為是秉筆者不擅措辭,其實這是有意為之。通過這密令手冊裏的數字對照秘聞錄中的文字可以得到一些名字。這些人是荀家安插在楚皇宮的密探。荀皇後想利用這些人獨掌宮廷。只可惜未及實施,齊國公便率軍占了盛京。楚未帝南逃時,秘聞錄也被一個內監夾帶出宮。”

“未帝在南郡立都後,荀皇後又想起此事來。好在遺失的是秘聞錄,密令手冊還在荀皇後手中。荀皇後信任大哥,便打算將此事交給大哥重新整理。當時各地兵荒馬亂,叛賊四起,後楚茍且於南郡,雖暫時偏安一隅,但齊國日漸強盛,大哥心憂國事,便將此事耽擱了下來。直至齊國發動滅楚戰爭,書冊仍未修成。而後荀家也在那一場戰亂中覆滅。”

想起往事,了塵眼中隱隱閃著些許光輝,隨即便黯淡了下去。

“我資質平庸,不及大哥。但很幸運,姑母將義陽公主許配給了我。我本不欲多求,但義陽卻很像姑母,野心勃勃,又對晉王蕭琰懷著不一樣的心思,我卻無力阻止。”

“說起來我也是無意中發現了義陽手中的密令手冊,雖不知何用,但義陽很重視他,我當時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便記下許多,重新謄抄。後來後楚覆滅,我和義陽失散。我隨流民一路逃亡,幸得師父相救,才勉強活命。之後便在這護國寺中出家修行,了卻殘生。”

長孫恪對那些過往並不感興趣,但他還是毫不留情的對了塵說:“有時候無動於衷也是一種惡,你自以為的無欲無求會將整個家族推進深淵。荀家之所以破滅,也許正是因為他看出義陽的野心,寧願毀了荀家,也不願荀家淪為義陽公主覆仇的利器,成為千古罪人。”

了塵苦笑,當初的他又何嘗沒有恨大哥。因為在他看來,荀家和後楚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該同進同退。可大哥卻傾向投誠齊國。他娶了姜氏嫡女,本可用姜氏之財帛替楚國鋪路,可他非但沒有,反而警告自己莫要聽信義陽公主。

那時的他是怎麽回的,他罵大哥忘恩負義,罵大哥是楚國叛臣。未帝不理政事,荀皇後孤掌難鳴。後楚那麽快就潰敗,又何嘗不是因荀家內部之亂。

堅持了這麽多年的信念,在看到齊國日漸昌盛之後,漸漸變得可笑起來。

“密令手冊你拿著吧,雖然不全,但總能防患於未然。當年荀皇後只來得及安插人手,那些人互不相識,也無聯系。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想來也未必都願意為義陽公主所用。”

長孫恪擡手接過手冊,挑眉看著了塵:“怎麽,義陽公主覆楚大業不正是你心中所想,待楚國覆國,荀氏依舊可以重來。不然的話,你當初為何會留下無寂。”

了塵嘆道:“家國覆滅,總有不甘心的時候。如今已過天命之年,世事看淡了,想通了,也明白大哥當年的苦心。上位者為權利而戰,受苦的卻是蕓蕓眾生。”

長孫恪從懷裏掏出那根竹哨扔到了塵身上。了塵見此,臉色一白,松弛的肌肉抖了抖,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長孫恪見他這般,心中便已明白。“一念佛,一念魔。你以魔心教佛心,豈知是魔戰勝佛,還是佛戰勝魔。”

了塵身子一晃,僵硬著回頭去看屋中熟睡的無寂,臉上猙獰的疤痕尤為刺眼。他握著手中的竹哨,閉上雙眼,一行清淚滑落,自知悔不當初。

長孫恪可沒興趣去看一個老和尚的懺悔,他引無寂入佛道,卻又告知無寂真實身份,並在宮裏安插人手,殫精竭慮的籌謀,無非是想利用無寂挑撥齊國朝堂。縱使心有悔悟,但世事輪回,人總要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

一顆已經被欲望喚醒的心,想再平息下去,除非粉身碎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