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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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崇良頭皮一緊,抖著手指著那扇子,哆哆嗦嗦道:“人皮?!”

長孫恪目光冷凝,低沈的嗓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還有人血……人骨。”

韓崇良的目光落在那鮮紅的梅花瓣上,目光下移,還有光潤的扇柄。登時覺得脊梁骨呲呲冒著寒氣。

“新鮮的。”長孫恪繼續說道。

韓崇良癱坐在地。

長孫恪若不說,他還沒有察覺,這會兒盯著那扇子看,果然聞到淡淡的血腥氣味。不禁頭皮發麻。

衛昭也嚇了一跳,一下子將那扇子扔進盒子裏,不停的在衣擺上搓著手,忽地手下動作一頓,猛的起身拔腿就往東園去。長孫恪隨後跟上。

韓崇良還坐在地上,擡頭見倆人都走了。夏日夜裏悶熱,卻不知打哪兒刮來一陣陰風,韓崇良偷覷了眼那柄扇子,猛然打了個抖,忙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待到東園宴席,衛昭不動聲色的打量一圈,竟沒看到適才獻禮的青年。他回頭看了眼長孫恪,長孫恪朝他微微搖頭。

衛昭抿了下唇,轉身又去找衛管家。才跟上來的韓崇良見他又走,本來想往人堆裏沾沾人氣的,想了想,又拔腿跟了過去。

衛管家正在安排小廝領著醉酒的客人到客房去休息,見衛昭過來,神色有些不對,他忙上前行禮:“三少爺。”

衛昭開門見山道:“衛伯,適才獻禮的青年在哪兒?”

衛管家道:“老奴將禮盒送到偏廳便到這邊安排事情了,不曾註意到那青年,怎麽,他沒在席上?”

衛昭搖頭。

衛管家見他眉頭攏著,臉色陰沈,心裏咯噔一跳:“是那人有問題?”

衛昭一時不知如何開口:“衛伯,你先忙著,無論如何,今日祖母壽宴都要讓祖母高高興興的。”

衛管家心知必定是出事兒了,心也不免提了起來,更加嚴肅的吩咐小廝小心伺候,但有不對的立即來報。

衛昭又悄聲吩咐衛放,叫他與府上護衛通通氣,查一查那青年的動向。自己則又回到偏廳,將那禮盒拿走了。

韓崇良一路跟著,心裏早已轉了一百八十道彎兒,他問長孫恪:“長孫大人怎麽一眼就看出這是人皮人血?”

長孫恪道:“習慣。”

韓崇良便不再問了。這位可是鼎有名的活閻羅,他現在都忍不住懷疑南府的酷刑是不是就有活剝人皮。越想越是渾身發冷,免不得往衛昭身邊湊了湊。雖然他立志成為大將軍,吵吵著要縱橫沙場。但他素日頂多好與人鬥武,還從未殺過人,認真說起來,他真正見過死人那還是前倆月公審完顏鴻之時呢。

“阿昭,今日衛祖母大壽,竟有人送上這等陰邪之物,這不是給人送晦氣麽,當真歹毒至極!”

衛昭從得知這扇子乃人皮人血制成之時,便一直緊繃著臉,此時聽韓崇良這麽說,更是渾身冒寒氣,臉色陰沈的嚇人。

韓崇良可從未見衛昭如此生氣過,想要安慰又不知如何開口,只怕自己這張嘴越說越嚴重,索性也不吭聲了。

三人沈默著回到歸雲院,衛放也稍落後一步回來了。

“少爺,小人到宴上打聽了一下,那青年獻禮之後便假意醉酒離開宴席,外面守門的小廝見著他離府往東去了,就在一刻鐘前。小人請衛昀統領調人追捕,現下尚無消息。”

長孫恪從盒中取出扇子,凝視許久,半響方才開口:“撤回侯府的人,此事我會留意。”

衛昭想了想,朝衛放點點頭。

前院賓客喧嘩,觥籌交錯,直到夜深方才漸漸散去。衛老太君年紀大,到底精力不濟,經不起折騰,早由徐嬤嬤攙著回西跨院歇下了。衛管家正指揮著一眾小廝收拾東園。

衛暄揉了揉僵硬的嘴角,道:“這一晚上逢人便笑,笑的臉都僵了。”

衛淑華捶了捶發酸的腰,打了個哈欠:“那些後宅女眷們也不知吃什麽長大的,一句話能繞出八十八道彎兒去,也不嫌累得慌。”

衛晞聽他兄妹二人說話,不免低聲笑了笑。

本來一臉困倦的衛淑華聽見這聲輕笑,立馬眼睛一亮,神秘兮兮的跑到衛晞身邊,笑瞇瞇道:“二哥,我見你同秦策公子相談甚歡,巧了,我同秦箏小姐聊的也不錯呢。”

衛晞見她亮晶晶的雙眼,便知她心中對那秦箏小姐是滿意的,祖母想來也是這個意思。他困頓多年,本欲孤獨終老。但家中長輩期盼,他又不忍再叫他們憂心。只是想到自己如今模樣,未來又有未知定數,便不想連累別家女子。

衛淑華見他半響不言語,以為他又像從前那樣拒絕,心底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仍舊笑著:“二哥不必多想,婚姻之事強求不來,祖母從不過多幹涉我們小輩,二哥若是不願,祖母不會勉強的。”

衛晞一臉疼愛的看著衛淑華:“你倒寬慰起二哥來了。罷了,祖母和大嫂一片心意,況且秦兄談吐不凡,你又對秦小姐頗為讚賞。只要秦小姐不棄,我願聽從祖母安排。”

衛淑華眸子倏地一亮,連連點頭,小聲道:“秦小姐仰慕二哥已久呢。”

衛晞白皙的臉龐泛上一絲紅暈,嗔道:“莫胡言,當心汙了秦小姐名聲。”

衛淑華擠眉弄眼:“這還沒定下呢,就維護上了……”

衛晞擡手便給了她一個爆栗,衛淑華揉揉腦袋,調皮的朝他吐了下舌。正想與衛昭分享這等喜事,忽然發覺這一晚上都不見人,往常他可最愛湊熱鬧了。

他四下看了看,見衛昭手裏托著一個盒子,耷拉著臉往正廳這來,衛淑華忙起身,指著他手裏的盒子道:“衛管家適才找這盒子都找瘋了,什麽時候叫你拿走了。”

衛昭沒說,只問:“爹呢?”

衛暄靠著椅子都快睡著了,聽衛昭問起,懶洋洋的擡手指了指東邊:“書房呢。”

衛昭轉身便走,才走出一步又頓住腳步,覺得此事還是應該同家裏人說開,免得不經意間被人算計了去。

他又轉回身,道:“大哥二哥,同我去書房找父親吧。”餘光見衛淑華瞪著他,便又添了一句:“二姐也去吧。”

“什麽事兒不能明天說。”衛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自從被罷職後,為防上頭猜疑,他連城郊飛虎營都很少去,頂多在府上演武場耍一耍。習慣日日操練兵馬的衛暄冷不丁的閑下來,是哪哪兒都不痛快。

衛儒正在書房看信。

入夏不久,涪州的天便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連綿不絕,其後連降幾場暴雨,致使渭水水位上漲。長史張之信察覺情況不對,建議府尹□□向朝廷遞折子。

涪州一帶多雨,每年雨季都會發生水位上漲之事,□□起初並不在意。豈料雨勢浩大,絲毫沒有放晴的意思,張之信一再催促,稱涪陵堰堅持不住了。

張之信任涪州長史不過半年時間,□□卻已在任五年整。張之信不知涪陵堰的事兒,他可是心裏門兒清。涪陵堰有多重要他不是不知,這幾日更是跑斷了腿,眼見情況越來越嚴重,只得向朝廷上表。

涪陵堰是渭水中段一處十分重要的堰口,戶部每年都撥款修繕涪陵堰。李淮登基之初,甚至還專門撥款加固涪陵堰工程。只因渭南一帶土地肥沃,朝廷每年征收的稅糧,十之三四皆出自渭南,涪陵堰的重要不言而喻。

李淮雖有憂慮,但即便今年雨水大,才加固五年的工程,加之每年保養,倒還不至於經受不住。朝中大臣也是這麽認為的。涪陵堰那麽大的工程,五年前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豈能這麽輕易就被沖垮了。

然而決堤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

涪州百姓還在犯愁今年的莊稼怎麽種,遠遠瞧著浩渺的白霧騰空而來,伴著巨大的震顫,不等人看清,白霧便如饕餮一般將他們吞入腹中。

涪陵堰決堤,大水沖垮了河道,淹沒了田地,涪陵堰兩岸數十萬百姓家園盡毀,被洪水沖走的百姓數以萬計。

衛儒案前的信是夜裏才送到的,相信明日李淮就能收到涪州遞來的折子了。

書房門被拍的砰砰作響,衛儒猛地回神過來,喝問:“誰在外頭!”

“是阿昭啊爹,你怎麽了,我們敲了半天門了,你怎也不說句話。”

衛儒收起信,搓了搓臉,勉強擠出一個笑臉來,道:“進來吧!”

兄妹幾個魚貫而入,衛儒眉心跳了兩跳:“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下。”

三兄妹齊齊扭頭看向衛昭。

衛昭沈著臉將盒子放到衛儒案上。

衛儒懷疑的瞥了眼衛昭:“今日是你祖母壽辰,不用這麽客氣吧,還給爹送禮?”

衛昭擡擡下巴示意衛儒打開,衛暄三人也十分好奇的湊過去看。

見盒子裏放著一柄扇子,那扇面上鮮紅的梅花瓣,不知為何在深夜裏瞧著總有些詭異。

衛儒拿起扇子,觸上扇柄便覺這質地像是獸骨。又摸了摸扇面,心口咯噔一跳。又在那梅花瓣上沾了沾,放在鼻尖嗅了嗅,當下臉色便沈了下去。

兄妹幾個見狀心裏也有幾分不安。

“爹,這扇子有問題?”衛暄小心問道。

衛儒問衛昭:“這是哪兒來的?”

“爹可還記得今日宴上那個特意出列獻禮的青年?”

衛儒瞳孔一縮。

衛淑華急了:“阿昭你打什麽啞謎呢,快說說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衛昭指著衛儒手裏的扇子:“人骨做的扇柄,人皮做的扇面,人血點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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