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判官筆 那就自我介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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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 那個叫人間判官的神秘人沒有接著發帖,他之前發過的那兩個帖子大概是太火,不管怎麽刪都像野火燒不盡似的, 在網上持續發酵升溫, 各種相關的解讀和分析像雨後春筍一般層出不窮, 南玉讀到有趣的分析貼, 常常一讀就是一兩個小時。

施甜甜對這件事依然熱情不減,她偷偷告訴南玉, 市局到底還是沒對這件事立案偵查, 因為第一個死者的交通事故鑒定結果顯示絕非他殺,第二個死者的死亡原因就是心梗, 也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一個星期過後, 人間判官不出意料地又甩出第三枚重磅炸彈,再次引爆全網。

這次被他預言要死的人名叫宋佳鵬, 是個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家在距離薊平幾百公裏外的城市,死法是跳樓自盡。

幾乎是帖子發出的同時, 宋佳鵬便從自己位於市中心繁華商業地段二十八樓的辦公室陽臺上一躍而下。

樓下的血跡還沒被清理幹凈, 宋佳鵬的生平連同直系親屬就很快被人扒了出來, 他本人沒有社交賬號,他兒子的社交賬號被人扒了出來, 一瞬間湧進上百萬來看熱鬧的網民。

緊接著,人間判官又甩出一個靈魂發問。

“你們猜下一個是誰?”

南玉一上午抱著手機,看得心裏百感交集。

施甜甜下了班就急匆匆跑到破廟來和南玉分享這個沸反盈天的大事件。

“太慘了。”

施甜甜長籲短嘆地說:“宋佳鵬的兒子正在讀大三,今天在學校被圍堵,你們看視頻了嗎?以後這小孩可怎麽過日子啊。”

“是啊……”

南玉盤腿坐在茶幾旁的地上,一手托著腮, 一手往下翻著帖子,越看越覺得心裏不落忍。

鐘靈焰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知在一個本子上寫些什麽,他忽然開口說道:“這三個人的生平在網上被人扒得清清楚楚,他們三個好像跟五年前一場橋梁垮塌事故有關。”

南玉和施甜甜同時擡頭茫然地看向鐘靈焰。

“什麽事故?”

兩個人問得異口同聲。

“林江大橋垮塌事故。”

鐘靈焰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然後在三個人的名字上各畫了一個箭頭,共同指向本子一個公司名字——薊平市雲嵐建築有限公司。

南玉若有所思地說:“我有點印象,那座橋好像快要竣工時出事了,當時死了十幾工人。”

施甜甜也點點頭,“我也有印象,事故調查結果好像是設計失誤。”

南玉看向鐘靈焰,“他們為什麽和那起事故有關呢?”

鐘靈焰看了眼自己寫在本子上的那個公司名字,淡淡說道:“前兩個死者五年前在同一家公司上班,那家公司名叫薊平市雲嵐建築有限公司,就是當年垮塌的林江大橋的承建方,出事以後那個公司就被吊銷了施工資質,這兩個人分別到了不同的公司上班,至於第三個死者,他是林江大橋工程的材料供應商之一,其實這些都不是我查出來的,網上對這三個人的死有好多分析貼,有的帖子你如果從頭到尾看完,會由覺得這案子其實已經破了。”

南玉深有同感,她也看了好多網友的深度分析貼,可是她每個都是草草只看幾眼,並沒有鐘靈焰那個耐心。

施甜甜郁悶地說:“最近太忙了,上班連看兩眼手機的時間都沒有,下班又累成死狗,好多帖子我都沒看。”

南玉問鐘靈焰:“還有什麽線索嗎?”

鐘靈焰點點頭,“如果網上三個死者的個人信息都是真的,好多網友都認為這是一起靈異覆仇事件,目前最合理的假設就是這三個人是五年前林江大橋垮塌事件的當事人,具體做了什麽網上各種猜測眾說紛紜,甚至還有些自稱是他們同事的人出來爆料,暫且不論他們具體做了什麽,他們行為導致的結果是有人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和傷害,所以這個人間判官很有可能是當時那場事故的受害者,或者是受害者家屬。”

施甜甜聽得心服口服,“網民的力量果然是無窮的。”

南玉:“會是大橋垮塌時某個死亡建築工人的家屬嗎?”

鐘靈焰若有所思地說:“有這個可能,但是我覺得另一種可能性更大,垮塌事件最後調查結果是設計失誤,可設計師卻沒機會給自己辯解,因為事故當天他就因為承受不了壓力跳樓自殺了。”

南玉枕在他腿上點了點頭,“所以呢?”

鐘靈焰:“所以他根本就沒機會為自己辯解,如果這件事還另有隱情呢?”

南玉覺得這個推測挺有道理的,“你是說他有可能給人背了鍋?”

鐘靈焰點點頭,“網上關於他的介紹已經很詳實了,他叫吳晟,名牌大學建築系高材生,設計過很多建築作品,在出事之前事業家庭都很順遂,他愛人名叫李華嵐,受不了打擊吃安眠藥自殺了,他們有一個兒子名叫吳小川,出事時正在國外讀書,網上沒什麽關於他的信息,估計是改名字了。”

南玉:“所以你覺得人間判官很可能是這個叫吳小川的人嗎?”

鐘靈焰點點頭,“是,不光我這麽想,很多網友也是這麽分析的。”

南玉有點無語,“現在是全民皆偵探了嗎?”

正說話間,南玉突然打了個寒顫,感覺到絲絲縷縷瘆人的涼意毫無來由地爬上了每一個毛孔。

鐘靈焰也感覺到了什麽,目光看向關著的窗戶。

夕陽餘暉給兩扇小小的玻璃窗染上一層蜜樣的顏色,忽然間,一道佝僂的身影從窗口緩緩行過。

接著房門被人輕輕敲了敲。

這是南玉第二次見到這位老無常,比起之前的小花傘,這位的畫風顯然要正常很多,可不知為什麽,想到小花傘在她生日那晚來討一杯酒喝,南玉心頭總有些異樣的感覺,仿佛她和小花傘認識了很久似的。

老無常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聽完他的話,南玉險些驚掉了下巴。

鐘靈焰雖然之前有過這樣的猜測,可乍一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吃了一驚,“判官筆失竊……不是小事啊……”

“誰說不是呢,”老無常一腦門子官司地說,“地府這陣子不是迎接千禧年嗎,各司各衙忙得不可開交,於是便有居心叵測者趁亂盜走了判官筆。”

鐘靈焰:“查出是誰偷走了嗎?”

老無常糟心地搖搖頭,“地府不像陽間到處都有攝像頭,我們那邊破案還是六扇門的路數,想要破這案子怕是不容易,可判官筆失竊是地府這一百年來最大的亂子,又趕上千禧年這重要日子,閻王怒不可遏,給下面定了破案的期限,這重任一層層壓下來,可苦了我們這些風裏來雨裏去的差役,老頭子雖常在人間行走,可對人間的事卻不甚了解,這才想著拜托幾位大人幫忙探查探查,助我這把老骨頭度過難關,這大恩大德老頭子沒齒難忘,將來如有用得到老頭子的地方,定然是萬死不辭。”

老無常說著說著,竟然顫巍巍地要給鐘靈焰鞠躬。

鐘靈焰連忙扶了他一把,提醒他說:“這幾日陽間有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有個叫人間判官的人在網上發帖,接連預測了三個人的死,那三個人的死期和死狀和預測的分毫不差,你們……不知道嗎?”

老無常聽了鐘靈焰的話,驚得哆哆嗦嗦走近了兩步,“什……什麽?三個?”

鐘靈焰有點無語,“三個人死因異常,無常將亡魂勾走後,不和生死簿上核對一下嗎,順著這三個死者,找到害死他們的人應該不難吧……”

老無常如果能出汗,此刻一定是全身冷汗,“無常收走亡魂,自然是要和生死簿核對過驗的,可判官筆若是寫不在生死簿上,筆下生出的亡靈自然不在無常掌管的範圍,故而我們並不知曉,那三個亡魂定然已經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奈何橋,渡不了忘川水,摸不到地府的大門啊。”

“想不到已在陽世鬧出了亂子,”老無常都快哭了,“傳到閻王耳朵裏,我們更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鐘靈焰心裏想到網友們那些神乎其神的分析,本想提醒一下老無常,可考慮到萬一那些分析並不可靠,老無常半夜三更去人家家裏敲窗戶,把好好的人嚇出個三長兩短該怎麽辦,於是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準備自己確認好了再說。

他答應幫忙尋找判官筆的下落,送走千恩萬謝的老無常之後,跟南玉說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答應這件事,他也有些私心在裏面,因為他想到了魏子言,此刻應該也在為判官筆的事焦頭爛額吧……

兩個人很快分頭心動,鐘靈焰叫來李義民,給他看了吳小川被網友扒出來的照片,交代他多找些幫手,連夜對這個人展開地毯式搜查。

南玉則拜托施甜甜幫忙查了吳小川家的地址,又仔細了解了一下林江大橋垮塌事件的詳細始末。

第二天一早,南玉和鐘靈焰按照施甜甜幫忙查到的地址,來到了一個名叫盛華家園的小區,他們知道如果真像懷疑的那般,吳小川此刻就不可能在家裏等著好事的網友或是警察上門,所以他們這趟並沒抱著找到人的希望,只是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兩個人找吳小川家,敲了一陣子門,果不其然沒有任何回應。

鐘靈焰再次施展溜門撬鎖大法,他打開入室門,和南玉一起走了進去。

這是套百十來平的房子,三室一廳,裝修簡潔大方,陽臺上的綠植郁郁蔥蔥,家具上也沒有積什麽灰,不像長時間沒人住的樣子。

南玉還是頭一次私闖民宅,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虛氣短,尤其是當她目光撞見了正對大門的櫥櫃上擺著的一張全家福時,整個人就更心虛了。

她走到那張照片前,歉然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了。”

照片裏的人笑吟吟看著她,沒有一絲嗔怪的意思。

“他們一家人當年拍這張全家福的時候,應該很開心吧,”

南玉唏噓地說,“可惜物是人非了。”

現在照片裏的人只剩下坐在最中間的那個少年,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有這樣陽光燦爛的笑臉。

少年左手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容溫文爾雅,右手邊的女人頭發燙得微卷,身上穿著件精致的毛衣裙,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只是因為知道了他們後來的結局,南玉再看這張照片時,便覺得他們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絲詭異的遺憾。

她回頭對鐘靈焰說:“網友猜得沒錯,這個家庭受那起事故的影響也很大……”

鐘靈焰嗯了一聲,走進客廳北側的書房裏,先是看到一整面墻的書架,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的一臺電腦上。

他隨手按了下開機鍵,南玉還是有點心虛,緊張地小聲說:“這樣不好吧……”

鐘靈焰:“來都來了。”

南玉:“……”

電腦開機的輕微嗡鳴聲響起,伴之而來的是外面突然響起的敲門聲。

南玉嚇了一跳,一臉不可思異地和鐘靈焰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去看看。”

鐘靈焰朝外走去,順手摸了摸南玉的臉頰以示安撫。

南玉跟著他走到門廳,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敲門聲停頓了片刻,繼而又響了幾聲,那聲音不怎麽突兀,聽得出來敲門的人似乎也帶著些遲疑和試探。

鐘靈焰俯身從貓眼向外看去,見門口站了一個男人,身量似乎和他差不多高,那人敲了幾下見沒人應答,停了一會兒似乎不太甘心,又擡手敲了幾下。

幾分鐘過後,門外的男人似乎終於妥協,他把手收回衣兜裏,有點站沒站相地跟門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鐘靈焰以為他要跟大門來個告辭不送時,男人從兜裏摸出個貌似曲別針的東西,彎腰捅進了鎖眼裏。

鐘靈焰:“……”

他和南玉無奈地對視一眼,看來外面那人是個愛湊熱鬧的網友,推理得出的結論和他們高度一致……

事已如此,鐘靈焰索性一把拉開了大門。

“哎呦。”

正在專心致志撬鎖的男人被突然主動張開懷抱迎客的大門嚇得險些心梗,他捂著心口直起身,帥氣的五官並沒有被驟變的神色拖後腿,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這個不速之客大概見多識廣,待看清面站在門口的南玉和鐘靈焰,只遲疑了片刻便裂開嘴笑了,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

“你們也在啊。”

春風化雨一般的自來熟,潤物無聲地化解了兩撥不速之客狹路相逢的尷尬。

南玉一瞬間有點感激此人的臭不要臉。

鐘靈焰面無表情打量了幾眼面前這個笑得很不見外的男人,開門見山地問:“你也來找吳小川。”

男人笑著點點頭,然後邁開長腿不請自入,房間裏沈郁的空氣似乎都被他隨身攜帶的陽光自動殺菌,氛圍來了個就地三百六十度大變身,瞬間輕松明快了起來。

男人打量了客廳一圈,目光又落回南玉和鐘靈焰身上,帶著一絲好奇問道:“你們是來破案的網友?”

鐘靈焰不置可否地反問:“你也是?”

男人斟酌一下,點點頭說:“算是吧,我想找到他,這孩子以後路還長,不該這樣…… ”

男人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他和吳小川很熟似的,南玉忍不住問道:“你認識吳小川?”

男人棱角分明的薄唇輕輕一扯,“幾年前很熟,後來就沒什麽聯系了。”

男人打量他們兩個,笑著說:“八卦網友千千萬,來實地踩點兒的也沒幾個,你們是純屬好奇還是有其他目的,如果咱們目標一致的話可以信息共享一下。”

鐘靈焰開口說道:“我們也是要找到吳小川,他手上可能拿著個危險的東西,於人於己都不是什麽好事。”

男人不知是從事什麽職業,溝通交流毫無障礙,連鐘靈焰的弦外之音都聽得明明白白,“那個危險的東西你不方便告知對吧,那我也不打聽,畢竟他這事原本就蹊蹺,六合之外存而不論,我對除他本人之外的事一概不打聽,你看這樣咱們能達成合作共識嗎?”

南玉被男人這樣條分縷析的直白砸得有點發懵,對眼前這個人不由生出幾分好奇,她發現這個人雖然從進門到現在給人的感覺很有點吊兒郎當,但他看人的眼神不閃不必,目光穩得像定海神針,說話的語氣讓人乍一聽有種天塌下來在老子這兒也不是個事的隨便,可說出來的話卻句句條理清晰邏輯分明,沒有一句需要剔除的廢話。

鐘靈焰似乎跟她感覺一樣,沒怎麽遲疑便點頭說 :“好。”

男人又笑出那顆好看的虎牙,“那就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李嵩陽,職業記者,五年前調查過林江大橋垮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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