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愛過才明白誰懂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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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在你的懷裏,聽著你的心跳,想讓時間就停在這裏!

春雨過後,碧空澄凈如洗,庭院花樹青翠,掛在葉尖的雨滴在晚春暖陽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分別終會到來,屋內老鐘悠長的鳴聲驚醒了院中緊緊相擁,忘情深吻的我們。在蘇子岑深幽的眼眸沈沈地註視下,我頭也不回,故作瀟灑地擺了擺手走出家門。道別的話不敢、也無法說出,怕一張口,就是我的淚,我的不舍,我的依戀,不想他就此分神牽掛。……

一個人坐在桌前發呆,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在這有蘇子岑的二十一天裏,如夢似幻,這也是我們在一起共同度過的最長的日子。

雙眼忽地被蒙住,“猜猜我是誰?”輕快聲音在身後響起。

哪裏還用得著猜,能與我如此戲鬧的,唯有尚青青一人。可是此時,實在沒有心情陪著她瘋,輕輕地拿掉她的手。

“怎麽了嘛?”青青扶住我的雙肩,半個身子繞到我的面前盯看,“無精打采的。”

搖搖頭,不想說話。

“失蹤了一個下午,還有昨天一整天,交待吧!幹什麽去了?”青青繼續追問。

仍然搖頭。

“是不是蘇子岑欺負你了?你們吵架了?”青青面上現出一抹憂色。

“他走了。”我輕聲開口。

“啊?!”青青吃驚地看著我,“那你……”

長出一口氣,“這是我度過的最美的二十一天。”對著青青逸出一絲苦笑,“我沒事,會好的,別擔心。”

“哦。”青青安慰地拍拍我的肩,“沒關系,過幾天是假期,你就可以回去了呀!”

無奈地輕笑一聲,不回答。如果我有勇氣回去,就不會一個人坐在這裏神傷了。

見我不再說話,青青體貼地悄悄走開,留我一個人趴在桌上對著相框裏的素描凝視。

站在茶水間裏,望著窗外,心不知飄到了何方。

從過廊裏走過的梁波,接聽著打進來的電話,一句“子岑”驚醒了癡楞的我,忙向門邊移了幾步,側耳仔細傾聽。

“好,好的。嗯!嗯……在我這兒,你就放下心!……”聲音漸行漸遠,直到聽不見。我猜想,定是蘇子岑不放心我,對梁波交待著什麽。我總是這樣讓他牽掛,操心。而他,卻一直在我的背後,默默地為我付出一切,我卻享受地如此心安。

一整天的心緒不佳,無心工作。青青和雅克去了現場,我則巴巴地熬到了下班時分。

不願回家,卻又無處可去,不想一個人傻傻地走在熱鬧的街頭。終是坐上開往家的方向的地鐵,走進了似乎還回蕩著歡笑此時卻清冷無比的院落,此刻已沒有人眼帶笑意,滿目寵溺地出來迎我。

推開他的房門,失落忽地填滿了心房。房間被他收拾得幹凈清爽,猶如從不曾住過一般。寢被床單重新置換,仍是他偏愛的深藍色,仿似他那沈靜似深潭的雙眼。將臉埋進枕頭,深吸著他留下的點點氣息,再也無法控制壓抑了一天的情緒,放聲大哭。

“握著你的手走過快樂和難過,黑夜白晝我們都曾經擁有……”手機鈴聲驟然想起在空寂的屋內,止住了我的哭聲。擡起頭,找出手機,努力平覆情緒,一手抹去淚水,一手按下接聽鍵。

“丫頭!”不待我開口,電話那端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句,只這一句,便又惹出了我的淚。

“你到了?”我鼻音濃重。

“到了。你——你好嗎?”對方察覺到我的異樣。

“很好呀!”我故作輕松。

“你哭了!”

“誰說的?”

“你以為可以瞞得過我嗎?”蘇子岑輕嘆一聲,“我閉上眼,便想象得出你此時的模樣。”

“可是我在笑啊!這次,你說錯了吧!”努力讓自己扯出笑容。

“嘁!”蘇子岑頗為不屑,“你現在在我的房間對不對?”

“蘇子岑,你可不可以不這麽聰明?”又有什麽能瞞得住他呢?

“這不是聰明,丫頭。這是了解,是我十四年來對你最深的了解。你哭了,抱著枕頭哭的,對嗎?坐在飛機上,我就在想,我的丫頭這一天一定不好過。下了班,她會直接回家,雖然家中清冷,但她更不願一個人在外游蕩,她不想讓我擔心。”

“蘇子岑……”我哽咽著,語不成句,“我不舍得……”

“丫頭,我也舍不得你。”電話那端的人語氣最是無奈。

“我明白,我懂的。”我吸了吸鼻,“會好的,你不要分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好!”蘇子岑沈沈地應了一聲。

“你——在辦公室嗎?”除去家人和我,工作在蘇子岑的心中絕對是排在第一位的。

“嗯,手頭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今晚要加班了。”電話那端的他,語音中透著一絲疲累,使人心疼。

“哦,那你也要早點休息,別太晚了,記得先吃飯。”我輕聲地叮囑。

“遵命!”蘇子岑輕快地答應,“就知道丫頭最體貼,最心疼我。”

“貧嘴!”我不由得嗤笑出聲,感受到了他的愉悅。

“你也記得按時吃飯,我不在身邊,不能糊弄。”他語氣輕柔,卻很鄭重。

“我答應你。”為了你給我的這份濃濃的愛,我在心裏悄悄地說了一句。

“丫頭——我要工作了。”小心翼翼地聲音透過話筒傳到耳中。

“嗯,去忙吧!”饒是再多不舍,也不能誤了他的工作。

“丫頭,給我打電話,隨時隨地,你知道的,我二十四小時為你開機。”蘇子岑低沈磁性的聲音擊打著我快速跳動的心房。

“我會的。”在每時每刻,想你的時候。這一句,終是沒能說出口。

“丫頭——”溫柔地輕喚,仿佛要嵌入心底最深處,“我想抱著你。”

“蘇子岑——”淚,悄悄劃過臉龐。

“你先……”電話那端蘇子岑話音未落,院門卻被“嘭嘭”敲響,我忙拿著電話起身走了出來。

“丫頭,有人敲門?”蘇子岑在那端急促的問。

“嗯。”我簡短的回應,抹去了淚。

“是誰?”他又問道。

“翦若然,你在家嗎?快開門!”屬於尚青青的清脆嗓音在門外響起。

“哦,是青青。”我邊回答蘇子岑,邊打開了院門。

尚青青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剛要張口說話,看到我手裏拿著電話,便馬上禁聲。

“她一個人來的?”聞聽蘇子岑這樣問,我便又向門外瞧了瞧,然後關上。

“嗯。”

“那你們先聊,我晚些再給你電話。”蘇子岑好似松了一口氣,“丫頭,你先掛斷吧!”

“好。你先忙吧!一定要吃飯。”我又不放心地說了一句。

“會的,為了你,我也不舍得把自己餓壞。”

“討厭!”我不禁臉紅,忍不住笑著嬌嗔了一句,“那——我先掛了。”

“好。”聽他應了一聲,便無意再過多糾纏,掛掉了電話。

擡眼對上青青在我面前放大的臉,本能地向後閃躲。

“幹什麽?嚇著我了。”

“誰讓你那麽投入了。”青青不以為意,挽上我的胳膊向院裏走去,“貌似心情不錯嘛!好像還害羞了。蘇子岑的電話?”

“嗯。”我點點頭,被她調侃的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來了?”

“嗨,我呀!我是念在某人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特意過來陪陪的。不過,現在看來用不著了。”青青笑著瞟了我一眼。

一句話,使我倍受感動,忍不住抱了抱青青。朋友,永遠會在你最需要地時候,適時地出現。

“餵餵,幹嘛?我可不是蘇子岑,受不了這個啊!”青青嘴上這樣說,卻輕拍拍我的背,以示安慰。

“謝謝你,青青!謝謝你來陪我,你真好!”我笑著由衷地說。

“欸,麻人兮兮的,是不是戀愛的人都這樣啊!”青青聳聳肩,故作無法忍受,“我說,我可餓了啊!為了你,可推掉了雅克的約會呢。”

“真的?”我詫異地問。

“騙你幹嘛!從工地回來,他準備請我吃飯的,我告訴他說還有要緊的事兒,就巴巴地趕過來陪你了。看,我一點都不重色輕友吧!”

“嗯,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快給我做飯吧!”

“好。要不,我請你出去吃吧!”

“不好,你做給我吃。”

“行,難得你不挑嘴,別嫌難吃就好。”我笑看著她。

“你做飯的手藝,我聽某人誇讚過。”青青了然地點頭。

心下一動,這個某人,除了蘇子岑又能有誰。

我不禁得意地揚起唇角,“那你得幫我搭把手。”

“那是自然。我還有好多話要問你呢,失蹤了一天一夜的,幹什麽去了?我得細細審來。”青青隨我進屋收放背包物品,又跟進了廚房追問著。

我們一邊做飯,一邊聊天,把這兩天的去向大致告訴了青青,惹得她對蘇子岑用心為我過生日的情景,發出陣陣羨慕的感慨。同時,也大致猜測出之後所發生的事,對於我身心的交付,反而認同,還說若不彼此全部擁有,便會因錯過後悔,生生把自己弄得像過來人一樣,被我取笑一番,而她自己是絕對理論家的解釋,卻又讓我用來一通揶揄。

吃過晚飯,收拾妥當,天色也暗了下來,我留青青住下陪我,哪曾想話剛說完,人家馬上接口說“我就沒打算回去,你這小院我早就覬覦在心了。”弄得我竟有些哭笑不得。

再晚一些,蘇子岑打來電話,我告訴了他青青的好意,他很讚同。思忖片刻,便說青青在京城也是一人,不如讓她搬過來陪我一起,兩個女孩子有個伴,也安全許多。

既然是蘇子岑的提議,我全盤接受。掛斷電話,征詢了青青的意思,她立刻表示同意,還把蘇子岑大讚特讚,我笑著告訴她,蘇子岑對她印象也不錯,誇她是個好女孩,並說,能讓蘇子岑誇讚的人,不多。竟讓她暗自得意了一下。

日子在思念與牽掛中悄悄滑過,轉眼就到了盛夏。青青憑借做主打設計的項目順利地畢業,但並沒有馬上到梁波的設計室簽約工作,而是趁著假期回到濱海城市的家裏,當然還有雅克。自打青青與我同住以後,雅克也成了小院裏的常客,經常蹭飯,間或為我和青青做一次法式大餐,惹得蘇子岑總是追問雅克的用意,我便把青青的心思告訴了他,他才放下心來。我取笑他小氣,他反而告訴我說這是緊張,在乎。一句話,便弄得我啞口無言。

本來青青要我與她一起回家裏游玩,耐何我因為一直糾結於心事而無心前往,青青見我並無興致,也不再強求。

向懌寒和慕薇將在七月訂婚,也就是慕薇生日當天。眼看著日期臨近,蘇子岑、慕薇、向懌寒的電話一遍遍地催促著我早日回去,甚至蘇姨、舅媽等家中長輩也打來電話問何時回家,而我的心,始終處於矛盾之中,想要歸去又鼓不起足夠的勇氣。慕薇‘威脅’我,若不回去,將取消訂婚宴,這份情誼我懂得,可心卻是徘徊不定。

走在熱鬧的商業街中,取回為慕薇訂制的禮物,不管人是否回去,禮物總是要有的。

“翦——若——然——”一個不確定的男聲在對面扶梯上響起。我回過頭循聲望去,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真的是你?等我一下。”說話間,我們相反方向的扶梯已經到了各自的樓層。

朱鈺,我和慕薇共同的、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雖然初中不同班,但在高中經過分科後又到了同一個班級,直到各自上大學,漸漸斷了聯系。一晃,竟有五年不曾再見。此時,我倆正坐在咖啡廳裏說話。

“沒想到在這兒能遇見你,這算是‘他鄉遇故知’吧!你好嗎?嗯,更漂亮了。”朱鈺邊興奮地問,邊仔細地打量著我,眼裏全是久別重逢的驚喜。

“很好!遇見你真是巧合。”我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應答著。

“你——是在這裏工作嗎?”

“不是,念書。”我搖搖頭。

“哦?研究生?在哪裏讀的?”朱鈺眼裏竟多了些異樣的光彩。

“在B大。”無心去探究他的變化,只簡單的回答。

“那我們是校友啊!我畢業後分在市博物館,跟著我的老師繼續讀研呢!看來,我倆還真是有緣啊!”朱鈺耐心詳細地介紹自己目前的狀況。

“你這該算是如願以償了,讀了自己喜歡的專業,從事喜歡的工作。”我知道朱鈺的夢想就是考入B大讀文博專業。

“嗯,算是夢想成真吧!當然,也有一些遺憾。”朱鈺的語氣有些黯然。

對此,我故作忽略,並不接話。

“哦,慕薇怎麽樣?我記得你們最要好。”見我不說話,朱鈺又問起了慕薇。

“依然要好。她就快訂婚了。”想起她訂婚這件事,不禁有些郁悶。

“這麽快!你呢?有男朋友嗎?”朱鈺用研判的目光看著我,竟還帶著一絲緊張。

“有。”我點頭,毫不猶豫的回答。

“哦?大學同學或是現在的同學?”朱鈺對我的答案,感到意外。

“都不是。”

“那是——”朱鈺不確定地看向我,“你哥哥嗎?”

我猛一擡頭看向他,驚異於他怎麽會問到蘇子岑。

“看來,我是猜對了。”他的唇角逸出輕笑,“想知道為什麽嗎?”

我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他,輕點頭。

朱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難為情的看向我問:“還記得高三那年的冬天我給你寫的情書嗎?”

我依然點點頭,算是回答。

“我不知道你哥是怎麽知道的,他拿著情書來找過我。在第二天的放學後,把我帶到了一家茶樓。問了我幾個問題:一、是否真的喜歡你?我說是。二、喜歡你什麽?我說是一種吸引,並不需要理由。三、現在能保證一輩子對你好,不讓你受傷嗎?我說,沒有誰能做出這樣的保證。我們都是高中生,這是純潔的初戀,又怎麽能想到十幾、二十幾年以後的變化,我無法給出永遠的承諾。可是你知道你哥說什麽嗎?”

“說什麽?”我輕聲問,兩手互相絞弄著,卻抑制不住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

朱鈺嘴角露出自嘲的一笑,“他說我一個承諾都不敢給的人,不配得到你的愛慕。有人就能做到一輩子對你好,不讓你受到傷害,承諾永遠。我問是誰,他非常堅定地說:‘我!’”朱鈺又輕嘆一口氣,“翦若然,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震撼嗎?不為別的,因為你們是兄妹。我也是這樣問你哥的,可你哥卻回答我說,‘你明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呵,那時候你哥有二十三、四了吧?當時他的表情他的語氣,現在回想起來,對你真的是用情至深,看來他早就愛上了你,只是你不懂,還沒長大而已。在聽到你剛才的回答時,我就知道,我沒有機會了,”

聽完朱鈺的這一番話,我立刻為自己一直以來的矛盾糾結做了決定,我要回去,回到蘇子岑的身邊。已經無心再和朱鈺聊下去,匆匆告別,奔向了梁波的設計室——請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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