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讓我們懂得學會珍惜

關燈
對於向懌寒的突然變化,不久之後,我便找到了答案。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另一個秘密,我一直住在外婆這邊,沒有主動說要回前院家裏。爸爸和蘇姨幾次過來接我,但見我沒有任何表示,便也作罷。

夏日的午後,知了在樹上沒完沒了的叫著。外婆坐在樹蔭下的石桌旁畫著設計圖,我則在她的旁邊乖乖地習字。

“然兒的字有進步。”外婆摘下花鏡,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在外婆這兒住了幾天,也快開學了,是不是該回家了?爸爸和蘇姨在等你。”

外婆的話,惹出了我的淚,我放下筆,俯身伏在她的腿上,“外婆,那個還是我的家嗎?我不回去,一直陪著外婆好不好?”

“傻孩子,那裏當然是你的家。你不是只認陳禮做爸爸的嗎?他也一樣啊!你一直就是他的小公主,最疼愛的小女兒,從來沒有變過,即使你的媽媽去世。”外婆的眼圈也泛了紅。

“可是,我不是他親生的。他現在有了自己的兒子,怎麽還會再要我呢?!”

“要的要的。外婆不是已經說過,當初你爸爸和蘇姨也有他們的不得已。”

“什麽不得已,都怪那個老封建的奶奶。我現在才算明白,為什麽每次見到我和媽媽,她總是沒好氣的數落咒罵我們。原來,一開始她就知道我是媽媽收養的,還因為我是女孩,才更不喜歡我。以前,我只以為可能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子,所以她們不願意我隨爸爸的姓氏,現在我想通了,因為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姓陳。”

“然兒,你小小年紀,怎麽想得這麽多?”外婆聽我說完這番話,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是想得多嗎?在我知道了另一個秘密後,再聯想起從前的種種,我想得一點都不多。

蘇子岑,這個我曾經以為是後媽和別人的兒子,其實是爸爸陳禮和蘇姨蘇念羽的親生兒子。

爸爸和蘇姨,在大學時相識相愛。畢業後,生長在北方的蘇姨為了愛情,隨爸爸回到了江南老家。開始的時候,爺爺奶奶對蘇姨也是很滿意的,誰知後來奶奶不知聽信了哪個算命先生的瞎話,說爸爸和蘇姨兩人的八字不和,不能結婚,便硬生生地拆散了他們。抗爭無果,要強的蘇姨一個人傷心地悄悄回到了北方,那時候她剛剛有了身孕,還沒來得及告訴爸爸。和我的付柔媽媽一樣,蘇姨回到北方,不顧一切地生下了哥哥——蘇子岑。

十幾年裏,蘇姨一個人把蘇子岑撫養長大,機緣巧合,爸爸在出差到北方的時候,與蘇姨重逢,才了解這一切。再後來,媽媽去世兩年後,爸爸把蘇姨和哥哥接回了家。

幾天前,在蘇子岑年滿十八歲考上理想大學的時候,他們決定把這一切告訴蘇子岑。也就是我去臨城見親生媽媽的那一天,爸爸和蘇姨揭開了他的身世。

今時今日,就讓我對那個住著真正一家三口的院子,有了還是不是我的家的懷疑。

“外婆,媽媽從沒向您說過她在那邊受的委屈,是不是?她還千叮萬囑地不讓我告訴您。”想起往事,我仍然為媽媽委屈著。

淚,浸入外婆的眼眶,她輕撫我的臉,無奈地嘆出一口長氣,“你媽媽這一生都是在隱忍中度過的。不知是我對她的教育太成功,還是對她沒有太過寵愛,才造就了你媽媽柔順忍讓的性格。讓她十幾年裏受了太多的委屈。我竟分不出這到底是對是錯了。”一滴淚滑落到外婆漸顯蒼老的臉上,眼裏染上了化不開的愁緒。

“外婆——”我深切的喚了一聲,拭去她臉頰上的淚,“外婆,對不起,讓您傷心了。”

“我的小然兒,乖。”外婆輕吸一下鼻子,向我微揚了一下嘴角,“要讓外婆開心,就回家去,好嗎?告訴你哥哥的身世,是不想再讓你心生怨念。雖然你還小,不太能理解長輩過去發生的事情。但外婆想讓你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不得已,為這份不得已也付出了或多或少的代價。而你,在經歷了這兩三事之後,要學會寬容,學會體諒,不要去抱怨。生活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只有你懂得自信的去面對,變得堅強,你就會收獲快樂,收獲親情,收獲更多的愛。明白嗎?”

我點點頭,向著外婆揚起了笑容,心想不要再讓她為我/操心。

外婆,對我最重要的人,是我這二十二年的人生導師,一直以來,她的言傳身教,人生智慧,使我終身受益。

當天傍晚,爸爸和蘇姨便來到外婆家接我,讓我意外的是蘇子岑的出現。

越過爸爸和蘇姨,我和蘇子岑的視線碰在一起,他對我淡淡一笑。隨後,禮貌地上前和外婆、舅舅、舅媽打招呼。

外婆略微交待了一下,我便隨著他們回到十幾天不曾走進的家中。

到了家門口,我的腳步突然一滯,猶疑不定。許是看出我的局促,蘇子岑向爸爸和蘇姨交待了一下,就拉著我的手,向離家不遠的沿河覆廊走去。

走進四方亭,我不禁莞爾。這裏是我訴說心事的地方,不管是歡笑還是悲傷,一個人的時候,我會常到這裏來。在家人和朋友那裏,這不是秘密。而他又是何時了解記下的呢?

夏日的黃昏,夕陽餘暉灑在河面上,灑滿亭橋軒榭,仿似給站在古亭中間的蘇子岑鍍了一層金色,猶如我們初見,此時卻沒有了疏離,多了一分溫暖。

“你都知道了?”蘇子岑打破靜默。

我點點頭,擡眸看他,“你呢?你也都知道了?”

“是。”他簡短的答。

我想了片刻,“你早知道了,對嗎?所以那天才會要陪我去。”

蘇子岑嘴角微彎,走過來坐在我的旁邊,輕拂一下我額前的碎發,“我也只是比你早了一點點。是上午偶然路過媽媽房間,聽到他們倆說的話,才知道的。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一副傻乎乎毫不知情的樣子,便動了惻隱之心,在他們要帶你走時,怕你接受不了真相,想要陪著你。”

“謝謝你!哥哥。”我把頭枕在欄桿上,看著緩緩流動的河水,帶著那一片金黃,輕輕蕩漾。

他把目光投向遠處的河面,“沒想到,我所知道的真相也會讓人如此震撼。”

“可是,你比我要幸運幸福得多。”我幽幽開口。

“嗯?”蘇子岑向我投來疑問的目光。

“畢竟,你是他們的親生子,不會再被人嘲笑,而我,親生母親和養母都沒有了,是個真正的孤兒,私生子。這是多麽的不堪。”

“丫頭!這些天你就是一直在這樣自怨自艾的嗎?被人嘲笑的日子我過了十多年,那種滋味你沒有品嘗過,你不會懂。媽媽更不容易,周圍的冷言冷語,猜忌不解,都要一個人承受,她的艱難沒人明白。而你,別說沒有誰知道這種情況,就是知道了,外婆、舅舅,還有你爸爸和我媽媽,會看著你被她人嘲笑瞧不起嗎?”提起過去,他的語氣帶著無奈。

“哥,我是不是讓你們失望了?遇事只會逃避,抱怨,不能勇敢的面對。”終是感到慚愧,要身邊愛我的家人擔心。

“呵……”蘇子岑輕笑一聲,“幾天不見,長心了啊!沒有失望,只是擔心。你才多大,經歷這麽多變故,如果還是一味地傻乎乎,不在乎,才是沒心沒肺呢。我比你大這麽多,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眼前事實的。”

聽他這樣一說,我不禁想起向懌寒對我說的話。蘇子岑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自嘲地笑了一下:“向懌寒說的沒錯,他們倆告訴我真相以後,我一時無法接受,跑到向懌寒家住了三天。你瞧,遇到事情,我不也一樣要逃避。”

對上他坦誠的眼睛,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又接著開口:“三年裏,在這邊還真的是和向懌寒談得來一些,不然,有了這樣的事,一時半會也不知道去哪兒合適。恰巧遇見他的大伯,我們很投緣,成了忘年交,三天的時間裏,我們談了很多,他給我分享了很多的人生經驗和智慧,講了很多道理,並讓我懂得學會珍惜。丫頭,我們都應該要珍惜,對嗎?”

是啊,珍惜!現在的我,最不懂得的就是珍惜。哥哥的這一句話,忽然打開了我的心結,我從來沒有失去過,反而擁有的比別人更多,只是自己從沒想過要珍惜。

一直糾結的心豁然開朗,心情便也不再沈重。

“哥,大伯說的對,我們要珍惜家人,珍惜他們給予我們的愛。”

“傻丫頭,終於明白了。”哥哥揉揉我的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對了,為什麽向大伯一直沒有結婚,你知道嗎?”

“哦——?”我拖了個長音,取笑他,“哥哥,原來你也這樣八卦呀!不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伯有一點點的小殘疾。向懌寒沒有告訴你嗎?”

“這種事,怎麽能去問他,還真當你哥哥是八卦呀!”他擡手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輕撫額頭,不滿地白了他一眼,“幹嘛打我,會變笨的。”

他笑著回應,“本來也不聰明啊!只是沒想到學習還不錯,能考進重點中學。”

“嘁!”我不置一詞,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那一抹殘陽隱沒在灰藍色的天邊。河塘邊傳來了陣陣蛙鳴,輕風拂面,劃過一片清涼。

“哥。”我輕輕喚了一聲。

“說。”

“你之前一點沒懷疑過爸爸對你的感情嗎?”

“你說呢?我有像你那麽笨嗎?”他嘴邊噙著玩味的笑容,又輕嘆口氣,“怎麽會想不到?莫名的就把我和媽媽接到這裏生活,背井離鄉的,而媽媽從沒表示反對,如果兩人不是舊相識或是曾有情,不可能一下做出這樣果斷的決定。只是,媽媽不說,我也不能問,只能一直等,等到他們主動說出來。”

“嗯,說的也是。”我點頭表示讚同。

“怎麽,你懷疑過?”哥哥反問我。

“啊?”我一時沒反應,“哦。我只是覺得爺爺奶奶對你的表現太過反常。雖然他們非常不喜歡我和憶蘇,但封建頑固的他們,也是非常註重骨血親情的呀。你還記得第一年的大年初一,我們回鄉下的時候,爺爺奶奶對你的熱情,很是非同一般,‘親孫子’、‘大孫子’……”我聳聳肩膀,撇撇嘴,“欸,現在想想都肉麻。”

“哈哈!你確定自己不是嫉妒?”我的動作表情,惹來哥哥放聲大笑。

“才不會。他們對我的冷漠,我早習慣了。”我放低了聲音。

“小小年紀,這麽敏感。所以,這兩年,你便再也不回去,而是選擇留在外婆那兒?”哥哥察覺到我的低落,輕聲問。

“嗯。”點點頭,這是事實,始終外婆是最疼我的那個人。“還有,現在想想,我明白為什麽爸爸會給堂妹起名叫‘陳憶蘇’了。”

“哦?說說看。”蘇子岑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樣。

“說什麽,你不是早就猜出來了?”我抿起嘴角,擡起下巴,和他對視著。

他笑著伸手輕捏我的下巴,“就你聰明。”我推掉他的手,轉過頭,又趴在欄桿上。

一曲《moonriver》從我嘴裏吹出,伴著銀色月光,隨河水緩緩地流淌。

“想不到你會吹口哨?”蘇子岑眼裏閃過驚艷。

“舅舅教的。”我收聲應答,“小時候像個假小子,不喜歡練琴,舅舅說那咱就學吹口哨,也算掌握一門樂器。”

“舅很幽默。”

“是,懂的很多。我喜歡聽他說話,不過這幾天,他卻很少說話,好像有什麽煩心事。”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問。”蘇子岑叮囑了一句。

一瞬間的沈默,“小然,回家吧。媽媽會著急的。”

“嗯。”我起身,卻發現跪坐在欄桿旁的時間太長,腿麻了。痛苦地叫了一聲“哥——”

“怎麽了,丫頭?”聽出我聲音的不對勁,蘇子岑忙湊到我身邊。

“腿麻了,起不來。”

“笨。”說完,在我面前半蹲下身。

“幹嘛?”

“背你呀!快點,別啰嗦。”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把手伸到他肩膀上,他抓住往前一拽,起身背起我,走出亭子。

我笑嘻嘻地說了一句:“有哥哥真好。”

“哼,才知道我的好呀。晚了!再過幾天,你就享受不到了。”他背著我,絲毫不費力氣。

“是呀!你快開學報到了。”心中沒來由的泛起一陣失落。

“怎麽,舍不得了?”哥哥譏笑著。

“不會,還有向懌寒呢。小時候,我就總是欺負他背我。”我又得意起來。

“男女授受不親。你是大姑娘了,以後,別和他太親密。”蘇子岑的語氣帶著嚴肅。

“那你現在不也在背我,我也不該和你親密的。”我把頭趴在他的肩膀,對著他說。

“我是你哥!剛說的話,記住沒?”

“記住了。”我含糊地答應著,又小聲嘀咕一句,“反正你也看不到。”

“你說什麽?”蘇子岑猛地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我嚇了一跳,差點掉下來,“沒說什麽。”定了定神,問到:“哦,我是想問你,前幾天向懌寒和慕薇看我時,說的那些話,是你教的嗎?”

“何以見得?”他抓我的手又緊了緊,繼續向前走。

“他——平時大大咧咧的一個人,能說出那樣的話,才怪。”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哥哥頗為不屑,“是大伯和我教的。看得出來,大伯很喜歡你。”

“那是。”我了然的點點頭。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哥哥停住腳步,問到:“就這樣背你進去,還是你自己下來走?”

我非常自覺地選擇從他背上滑/下來,自己進去。

奇怪的是,大門沒有關,爸爸和蘇姨正在前廳等著我們。

“爸,媽,我和小然回來了。”蘇子岑拉著我的手走進屋。

我詫異他的這一聲招呼,就連爸爸也有瞬間的停滯,隨即舒展眉頭,和蘇姨相視一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還不說話?”蘇子岑忽略爸爸的表情,眉頭微蹙看向我。

我站在他們面前,低頭喚了一聲:“爸爸,蘇姨,我回來了。”

蘇姨上前將我攬在懷裏,語帶哽咽,“然兒,你記得回家就好。”

我在她的懷裏點點頭,悄悄有淚滴落。

蘇姨把我從懷裏拉開,擦去我的淚,溫柔的笑著:“你哥哥告訴我,他如果能把你的心結解開,隨他一起回家,他就會叫‘爸爸’。謝謝你!然兒,你讓他做到了,而他也沒有讓我失望。”

我沒想到哥哥會有這樣的決定,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爸爸則欣賞地拍拍哥哥,“叫不叫都沒關系,重要是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子岑和然兒要記住,家裏這扇門,無論何時,都會永遠為你們敞開,等待你們回來!”

第三卷 他們的情人節

情人節快樂,快樂情人節,一個人流連花好月圓,焰火的天空下起了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