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陽從家裏翻出來之前被他扔到一邊的蘋果袋子，裏面的蘋果都變得幹癟了，看起來皺巴巴的，像老人的臉，他蹲在地上一個一個翻找，可是沒有並沒有找到時星闌說的那張便簽紙，然後開始躺在床上盯著自己指頭上殘留的指甲油笑，直到門口響起敲門聲，他隨手在桌子上撿了本書，靠在床頭：“進。”

門開了，他媽媽走進來，手裏端的不是牛奶，而是啤酒，她好像有點喝醉了，微醺的臉上帶著酡紅：“兒子，學習呢嘛？”

“沒，”林修陽把手上的書又扔回去：“怎麽了？”

“沒什麽，找你聊聊。”她也不進去，就呆在門口：“你最近是不是和那個小姑娘在談戀愛？”

林修陽沒接她的話茬，反倒換了個話題：“你要是沒事，我就先睡了。”

他媽媽努了努嘴，把易拉罐裏的最後一口酒喝完：“我就是提醒你，談戀愛可以，不可以那什麽……”

“媽……”

“就因為我是你媽我才提醒你的，年輕人談戀愛總會沖動做錯事，我……”她好像有一肚子話想借著這個機會說出來，可是踟躕了半晌，捏了捏手裏的易拉罐：“算了，回頭再說，早點睡。”

“嗯。”

林修陽的媽媽二十歲生下的他，所以她現在要比任何人都清楚，年輕時候做錯事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年輕的時候以為感情就是一切，所以無所畏懼，可是他們還不知道，有些責任，一旦扛起來，就要扛一輩子。

林修陽看了看手機，的確已經不早了，幾分鐘前時星闌給他發了微信說睡不著，他也睡不著，算得上心有靈犀，幹脆撥了電話過去。

“剛剛我媽特意來教育我，讓我不要做出格的事。”

時星闌看著信息發笑：“什麽出格的事？”

林修陽知道她明白自己什麽意思，也不戳破。

“你媽媽真的很開放，之前在醫院那時候，她還找我聊過天，我就覺得她好像和別的家長都不太一樣。“時星闌是從心底裏覺得她是個很特殊的人，最起碼做媽媽的像她這樣灑脫的不多。

“嗯，她十九歲的時候認識的他。”

時星闌揣摩這個所謂的“他”應該指的是林修陽的爸爸，靜靜地聽著他說下去。

“她沒和我說過具體的，我都是聽別人說的，那時候未婚先孕還是很丟臉的事情，而且那個人當時已經要和訂婚對象結婚了，所以這是個醜聞，她一個人出來，和家裏也斷了聯系，我小學都是在外地上的，後來因為戶口和學籍的事情才回來。”

時星闌想著他從小到大應該都是在種種議論聲中長大，父母帶給你的東西是沒有辦法選擇的，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心疼，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想什麽？“

“我想，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抱抱你。“林修陽笑了：“大半夜說這些，要睡不著了。“時星闌被他說的想笑：“我只當你是個正人君子呢。““我沒說我是。“林修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覺得很放松，他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別人呆在一起也會這麽放松。

時星闌打開床頭的小音箱，柔和的音樂從話筒傳過來，他們都沒在說話，漸漸相攜著進入了夢想。

夢裏他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他每天都會被人問：“你爸爸呢？“”你是不是沒有爸爸？“，從外地回來之後，沒有人再問這個問題，但是身邊的人都在說：“你媽媽為了你受了多少苦啊？你以後一定要孝順她。”

“如果不是有了你，你媽媽肯定比現在的處境要好很多。”

……

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錯一樣，他無處辯解。

時星闌是第一個，告訴他不要把一切都算在自己頭上，不要以為什麽都是因為他的人。

***

放假的日子總是過的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年跟前兒，時星闌的自行車總算是學會了，還買了一個來，整天在家裏練，她想好了，等春天天氣好一些的時候，要纏著林修陽和她一起騎車出去玩。

白婉婉來她家的時候，她正在練車，看見她的時候猛地捏了一把剎車，長腿一邁，車子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

“星闌，你車子已經學會了啊。”白婉婉頭發披散著，看起來比她紮馬尾的時候還要溫柔甜美，她說話的時候甚至讓時星闌懷疑自己是不是和她從來沒有過什麽嫌隙。

“你怎麽來了？“她把車子停好，扔在門口：”進去說吧，外面太冷。“白婉婉看著她冷淡的背影，兀自低了低頭，跟了過去。

“我是來和你道歉的，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白婉婉的態度誠懇，看起來仍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嗯，你考試考得怎麽樣？”進了屋子，感覺暖和多了，她去廚房，用水龍頭沖了沖手。

“還行吧，照常發揮，等結果出來了才知道。”

時星闌點了點頭：“那就好。”

“我之前，做了對不起的事情，其實是因為……”

“是因為你喜歡林修陽麽？”

白婉婉擡頭，有些啞然，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不好意思承認，臉羞得通紅：“喜歡你的人有很多，大家都那麽喜歡你，星闌，沒有人會不喜歡你，可是我不一樣，所以我想，我只想要他一個，你沒有了林修陽也不會……”

“我會。”時星闌看著她的眼睛：“就算有一萬個人喜歡我，他也和別人不一樣，更何況你原可以直接和我說，所以你現在來和我道歉沒有什麽意義，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今天能夠讓你進門，是因為以前我們是朋友，但是你從這個門出去之後，就不再是了。”

白婉婉的眼圈一紅，感覺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時星闌以前最怕她哭，平常也都盡量照顧她，對別人都是直來直去，唯獨對她一直都是體貼溫柔，如今想來真的是很諷刺，所以更不想看見她這樣子。

“如果沒有什麽事情，你就先回家吧。“白婉婉好像也覺得受到了羞辱，轉身就走了，在院子裏看見那輛自行車，豆大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反倒是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或晚上還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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