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活對時星闌來說是郁悶的，有了林修陽，好像生活又多了那麽一點點樂趣。

時星闌的爸爸是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這個男人給丞水一中捐了一棟樓，所以他的女兒時星闌得以在這個門檻對她來說高如登天的學校裏有了一個立足之地，也成為別人口中所不屑的“擇校生”。

時星闌站在辦公室門口，腳搓著地，她無聊的時總這麽幹，好像腳下面能被她踩出來一個洞似的。如果能就此消失就更好了，不用看老爸出來時候那張失望的臉，怪讓人不舒服的。

“謝謝，麻煩老師了。”時星闌的爸爸和班主任客套完，從辦公室出來，頭發還是一絲不茍，臉色有點凝重，但還算和氣。

時星闌跟在他後面走著，他不說話，時星闌也不說。

時星闌的個子隨他，長得高挑，他年少的時候長得也瘦，時星闌研究過照片，中年發福後顯得有些老態。

“回去吧。”快到校門的時候，他總算是說了一句話。

“爸。”時星闌倒覺得心裏堵得慌了，每次他都這樣，從小到大只要是她說的，他就沒有說過一句不好，就算是在學校看了老師的臉色，他也不會說她一句不是，可是他越是這樣，時星闌就越是難受：“算了！我回去了。”

末了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之前有人說她的個性也隨她爸，可是時星闌自己不覺得，她覺得自己沒他厲害，她怕孤單，離不開那幫子狐朋狗友。

時星闌回到班裏坐著，抱著英語書看了兩行又丟下。

“你爸爸回去了？”上次一起吃火鍋的丁萬和她的座位隔著一個過道，因為他話賊多，時星闌平常不怎麽搭理他。

“嗯，什麽都沒說。”時星闌的表情比被人罵了還不爽，她其實挺想讓他和別人家的父母一樣管管她的，那怕是罵她一頓也好，總比這樣什麽都不說要強上百倍。

“你爸的心臟可真的是強，就你那個成績，要是我媽看見，估計都能追著我打。”

時星闌總覺得自己說羨慕有點犯賤，但是她打心底裏還是羨慕。

英語老師正好逮住丁萬在說話，粉筆頭隔著老遠還能準確無誤地掉在他腦門上：“那你還不快學習！高三了你知不知道！朗讀全文沒聽見？”

丁萬揉了揉腦袋，英語書都拿倒了，又翻過來。

時星闌趴在桌子上無聲地笑，英語老師瞪了她一眼，她就挑著自己認識的英語單詞假模假樣地讀了兩行。

“你聽說了麽？”白婉婉用英語書擋著臉，探過頭來小聲說：“今天林修陽要去參加高一的一個社團活動。”

“他是有多無聊？”時星闌用鉛筆芯戳著英語書上的字母O，把他們一個一個都填成黑色。

“好像叫什麽《英語問答》，我聽說就是每次邀請一些尖子生過來分享學習英語的經驗，然後問答什麽的，是英語社的老師辦的，規模還可以，就在活動室那邊，下午下課到晚自習那段時間。”

作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新一代高中生，學校倒是設置了一些社團和課餘活動，但是這些活動基本上都是高一高二的學生，高三學生不參與已經是一條默認的原則，沒想到他這人還真的是有閑情逸致。

“可能是他比較好說話吧，別人邀請，他就去了。”白婉婉的手緊緊地扣著英語書的兩邊，倒像是替他打抱不平似的。

時星闌手下的一個O塗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開始在英語書上不知道在翻找些什麽：“我也得去，你跟我一起麽？”

時星闌覺得她得去，多在林修陽面前晃一晃，給他添點堵也好。

“好啊，反正我一會兒也沒什麽事情。”白婉婉答應下來。

下午的課上完，她們連飯都沒吃，直接趕著去了那個活動室。

丁萬評論這倆姑娘：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丁某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看見你們去英語社！

時星闌不光是去了，還真的像模像樣地抱著一本英語練習冊去的。

“我去！”時星闌有生之年也沒見過學校的社團活動有這麽多人，以前他們高一高二的時候也參加過，十多個人也就算逆天了，還不是這種純學習類的。

“沒地方坐了。”白婉婉掃了一眼，連個空座位都沒有，果然帥哥的魅力是無限的。

“就站這兒吧。”時星闌找了最後一排靠墻的位置站著，正好正對著講臺上的椅子。

時間很短，林修陽來的也早，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最後面的時星闌，她太引人註目，更何況還在笑著沖他招手。

林修陽講的東西不多，她也不感興趣，聽見他說：“我要說的差不多就是這些。”時星闌就立馬鼓起了掌來，大家回頭看她，然後也都鼓了掌。

林修陽眼神掃過去，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是沒笑，反正他的表情一直都那樣溫吞：“剩下的就是大家的努力，學習沒有捷徑，所以希望我今天說的這些對大家以後的學習有一點小小的幫助，下面大家有什麽學習中的問題，可是和我一起討論。”

時星闌立馬手舉的老高：“我有個問題。”

她拿著練習冊上去了，翻開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一頁，指著上面的那三個英文單詞問他：“你能幫我讀一下這句話嗎？”

林修陽垂了垂眼瞼，看著她用熒光筆劃出來的：ILoveYou，用絲毫不帶感情的平緩聲調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讀：“ILOVEYOU”。

下面一片哄笑，時星闌尷尬地笑了，對著他伸出個大拇指來：“你牛。”

林修陽禮貌地微笑著轉過臉去：“還有別的問題嗎？最好不要像這位同學一樣問這麽基礎的問題了。”

時星闌拎著書從講臺上下來就直接走了，白婉婉以為她生氣了，後腳跟了過去。

“星闌，你沒事吧？他這人可真是的，不要念出來就好了，幹嘛這樣給你難堪？”

誰也不懂，這是時星闌和他之間的暗自較量。

她想了想：“你先回班裏，我去一趟七班。”

“去七班幹嘛？”白婉婉看不明白。

時星闌揚了揚手裏的練習冊：“給林修陽送東西。”

白婉婉看著她風一樣地邁著長腿去了七班，沒理解她到底在幹什麽。

時星闌趴在七班的窗戶外面敲了敲玻璃，門口坐的是個男生，見著她就笑，嘩啦一聲推開玻璃：“同學你找誰？”

“我找你。”時星闌把手裏的練習冊遞給他：“林修陽的座位在哪？”

“那邊，空著的那個。”理科班裏大部分都是男生，好不容來個漂亮女孩子，旁邊好幾個都勾著頭看。

時星闌徑直走了進去，他桌子上的書很多，她把自己的練習冊塞進了最不常用的兩本書中間，還跟旁邊的男生交代了不要告訴他，才走。

晚自習的放學鈴聲一打，她又一溜煙兒沒人影了。

丁萬搖著頭說：“怪不得學校不讓早戀，看這一個二個的。”

白婉婉低著頭收拾東西：“田瑤好幾天沒來上課了吧？”

“是啊，天天往那理發店跑，還染了個頭發不敢來學校，過幾天洗了再來吧。”丁萬扯了扯書包帶子，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雙手捧著臉：“白婉婉，你可別學她倆，一個個鬼迷心竅了都。”

白婉婉把最後一個筆記本塞進書包裏：“我？不會的。”

他們說話的功夫，時星闌已經走到學校門口了，趕在實驗班的學生還沒下課之前，在上次那個巷子口等林修陽，他和幾個男生慢悠悠從學校門口走過來，那幾個人一看見時星闌就笑著拍了拍林修陽的肩膀，走了。

“林修陽。”

他沒搭理。

“真的不考慮和我在一起嗎？”她側著頭看他一眼：“其實你不笑的時候我更喜歡。”

“你有事嗎？”他略帶著點怒氣。

“沒事，我走了！”時星闌笑瞇瞇地走了，她不過是來確認一下他是不是還沒發現自己放進去的書。

很好，沒發現。

過了兩天英語課代表收練習冊，時星闌雙手一攤：“丟了。”

等課代表走了，白婉婉偷偷問她：“你那練習冊是不是放林修陽那裏了？”

“嗯，”時星闌趴下去，天氣越來越冷了，她的衛衣都有點扛不住了。

“你不要了？”

她把雙手插進校服口袋，下巴磕在課桌上，長長的睫毛在空氣裏跳舞：“萬一他給我送來了呢？”

“那萬一他要是不給你送呢？”

時星闌笑了：“那也挺好的，他看見一次就能想到我一次。”

“萬一他就直接扔了呢？”

“扔了更好，我得讓他賠我。”

時星闌感覺旁邊的丁萬伸手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對著她比了一個讚，還一邊搖著頭感嘆：“我總算是知道什麽叫最毒婦人心了，厲害厲害。”

時星闌瀟灑地直起身子來靠著椅子沖著他笑：“這叫物盡其用。”

白婉婉也跟著笑：“星闌獨創的練習冊撩漢法。”

時星闌那本被寄予重望的練習冊正巧轉到了一個男生手裏，他剛跟林修陽借作業抄，結果對著扉頁上“時星闌”三個字一臉懵逼：“這不是你的吧？”

林修陽看了一眼，找出自己的扔給他：“拿錯了。”

他對著那個練習冊也郁悶，一翻開就看到那個熒光色筆塗出來的英文字母，又合上，塞書裏覺得不合適又換到抽屜。

那個男生快速抄完了選擇題，很不識時務地問：“誒，剛剛的練習冊誰的呀？不會是二十四班的那個時星闌吧？”

“嗯。”

“還真是啊？給我瞧瞧，我還挺好奇咱們大名鼎鼎的二十四班同學的水平的。”這男生來了興趣，林修陽隨手抽出來遞給他。

“我靠，這錯的，真是驚心動魄。”他遞給林修陽看：“就算瞎填也比這個正確率高吧。”

林修陽倒是沒覺得意外，反而是註意到了時星闌把那幾頁的字母O都用鉛筆塗黑了，均勻完整，一個不漏。

因為這個習慣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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