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大普奔，時星闌繼初三之後，第一次有了想追一個人的想法。

時星闌的初戀是在初三，典型的早戀，她發育的比較早，雖然她也瘦，但是那會兒少女的輪廓剛剛初顯，不再像以前那樣幹癟，就像是飽滿的花骨朵，總會惹來蜂蝶。

更別提她整天不務正業，跟著田瑤到處結識的人又多，最後她挑了一個自己感覺不錯的，但是不到兩個星期就無疾而終了，原因是那人一靠近，她就覺得難受，就像是兩塊同極磁鐵，怎麽挪都挪不到一塊去。

“你說說，你喜歡林修陽什麽？”田瑤的手機開著免提，坐在椅子上，任憑美甲師在她的手指頭上勾勾畫畫。

時星闌躺在家裏的沙發上，數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的墜子：“不喜歡他什麽，就是覺得好奇。”

“你可真夠行的，不過，你知道林修陽為什麽轉學到咱們學校嗎？”

時星闌聽見話筒裏傳來的幾句話，剛剛數好的數目又給忘了，只好重來。

“你怎麽不吃驚啊？”田瑤看了看自己的水藍色指甲，調整了一下坐姿，換了另外一只手：“對了，明天晚上下課我們去吃火鍋吧，還有幾個朋友一起。”

時星闌聽見外面一陣汽車的響聲，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行，明天去學校再說。”

她爸回來了，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晚飯是保姆阿姨做好了，她先吃了，平常這個時候她多半在外面玩，而他也多半在公司加班，今天倆人都在，不常見。

“學校有什麽事？”是時星闌特意喊他早點回來的，所以他也開門見山。

“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了，班主任約談。”

時星闌言簡意賅，兩個人也都心知肚明。

“哦，好，什麽時間？”

“看你的安排吧，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帶你過去。”

“嗯，早點休息。”

時星闌看著往樓上一步一步走著的中年男人，一種陌生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在樓梯上停了一下：“最近天氣涼了，回頭我讓秘書給你卡裏打點錢，自己買點衣服。”

“好。”

時星闌塌在柔軟的沙發裏，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毫無生機。

她幹脆抓了外套準備出去，打了個電話給田瑤：“火鍋就今天吃吧，來麽？我請。”

“你抽什麽風？”田瑤的指甲還差一個，手都有點發酸了。

“西北風吧。”

時星闌說完笑了，往腳上套著鞋，電話那頭的人也笑了，說時星闌你這個神經病。

她一出門，外面的冷風灌進牛仔外套裏，有點涼，她爸的車在院子裏停著，她仰頭看了看陽臺，估計他又在加班趕工作。

她打個車的功夫，手機上到了一筆錢，她數了數有幾個零，然後把手機揣進兜裏。

火鍋店，他們常來，白婉婉家裏最近管的還挺嚴，出不來，來了兩個男生，一個是她們同班的，叫丁萬，典型的人傻錢多加話嘮，是時星闌的老熟人。

另外一個是田瑤叫過來的，時星闌不認識。

“你爸給你打錢了，不然怎麽這麽好心請我們吃火鍋？”丁萬一語中的。

“嗯，說是給我買衣服。”時星闌撿了一塊牛肉丟進去。

“多少？”

時星闌舉起兩根手指頭。

“兩千？”

“兩萬。”

“臥槽。”丁萬的臉擰巴起來：“咱倆要不換一下吧，我媽要是有你爸一半大方就好了。”

旁邊那個男生和他們不熟，也插不上話，只顧著下菜。

“行啊，我爸可是個極度冷漠的工作狂，你受得了？”時星闌毫不在意地笑著。

田瑤塞了一個生菜到丁萬嘴裏：“閉嘴吧你。”

時星闌一出生，她媽就難產過世了，她爸是個工作狂，除了錢什麽也給不了她，田瑤很清楚她表面看著滿不在乎，其實心裏最在意的就是這個，怕丁萬說多了她難受，就岔開了話題：“給你們介紹一下我新男朋友。”

那個一直坐在那邊夾菜的男生笑著打招呼：“你們叫我大羽就行。”

田瑤的男朋友，沒有認識的必要，因為他們還沒記清楚名字估計就又換了。

“你是丞水的嗎？”

“不是，他是上次我跟你們說的那個新開的理發店的理發師，上次我去做頭發認識的。”

時星闌和丁萬對視了一眼，他們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是好歹還是學生，和社會上的人接觸總之不太安全，但是礙於當著人家的面，他們也不好開口。

那天之後時星闌又和田瑤提了兩次，但是她每次都滿口答應著分分分，然後就沒後文了，本來他們以為過幾天她膩了自然會和以前換人，結果田瑤一有時間就和那人膩在一起，好像感情還越來越好了。

周三的晚上，本來時星闌和田瑤約好了一起去電影院看午夜場電影，都走了一段路了，結果她接了個電話走了，時星闌沒辦法，只好轉了個方向準備回家，剛走到學校附近，正好看見了剛剛從學校出來的林修陽。

他拐了個彎，那個方向時星闌挺熟的，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網吧一條街。

她跟了過去，本來就無聊，假裝和他偶遇也不錯。

他好像有什麽事一樣，走的很快，所以也完全沒有註意到時星闌，她原本耳朵裏還塞著耳機，因為他走的太快，她就手把耳機摘了塞進口袋裏，加快了速度。

林修陽進了一家網吧，他本來也沒穿校服，所以進去得理直氣壯，時星闌把校服外套脫了塞進書包，也跟了進去，裏面很黑，濃重的煙味混雜著鍵盤和游戲的聲音讓人有些難受。

“餵。”前臺的小黃毛服務態度很不好，沖著她喊了一句。

時星闌回了他一句：“不開機子，我來找人。”

“找誰？”那人叼著煙，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時星闌掃視了一眼，這家網吧很大，機器很多，壓根兒看不見林修陽的影子：“剛剛那個男生開的哪臺，你幫我在他旁邊開一臺吧。”

那人吸了口煙，笑著幫她開了一臺：“B25。”

時星闌找過去，發現了林修陽，在斜對面，背對背的位置，她坐下去，旁邊的隔斷足夠擋住她。

林修陽戴著耳機，電腦屏幕開著，屏幕背光打在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不像是在打游戲，好像是在瀏覽什麽網頁，手放在鼠標上偶爾動一下，手腕上還戴著田瑤送的那款表。

時星闌就登了個QQ，然後開始在屏幕上扔QQ寵物，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修陽。

沒過一會兒，有個人找過來，他們不知道說了什麽，然後兩個人出去了，時星闌戴上衛衣帽子，林修陽從她背後過去也沒發現她，等了一會兒，他沒回來，時星闌把機子關了，也出去了。

好奇，單純就是好奇，如果是一起約著玩的，怎麽到了又出去了？如果是有事，幹嘛要約網吧？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時星闌從網吧出來，外面的地方比較開闊，旁邊都是網吧，亮著各種顏色的燈牌，看著十分廉價，林修陽靠在門口的墻邊，看見她出來，楞了一秒，手上的香煙頭還亮著，在黑夜裏閃出微弱的光。

“好巧啊。”時星闌摘了帽子，笑著沖他招了招手。

林修陽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你跟著我來的？”

“是啊，想假裝和你偶遇來著。”時星闌縮了縮脖子，外面可真冷：“你來這兒幹嘛？這裏好像不應該是你們實驗班的學生來的地方吧。”

“和你沒關系。”他今天好像語氣格外差一些，裝都懶得裝。

他邁開步子走了，時星闌也跟著，她不自覺地看向他拿煙的手，突然想到那天田瑤和自己說林修陽為什麽會轉學的事情來，他手腕上空空的，時星闌想起來，剛剛的手表好像不在了。

收起來了？送人了？還是賣了？

都有可能，那款表就算轉手也能賣到兩千多。

“林修陽。”時星闌突然喊住他：“你跟我在一起吧。”

他還真的停下來了，轉臉沖著她笑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今天的林修陽和平時很不一樣，好像少了點什麽，又好像多了點什麽，總覺得他那笑意裏帶著諷刺。

“你打算送什麽？相機？電腦？哦，我差點忘了，當初你進丞水一中，你爸捐了棟樓吧？我呢？值多少？”他的笑眼好看，可是話卻不好聽。

時星闌舔了一下有些發幹的唇：“你把田瑤送你的東西賣了？”

他沒說什麽就走了，幾乎是默認了。

時星闌想指責他，但是又不知道站在什麽立場，東西是田瑤送給他的，他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在巷子裏被他氣得哭哭啼啼的女孩。

林修陽可真是個道貌岸然的王八蛋，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可是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想要把他的層層假面給撕下來，那些無所釋放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沒有被知識喚起，反倒是被林修陽給勾了起來。

時星闌吸了吸鼻子，準備回家。

那時候她以為青春漫長，足夠他們慢慢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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