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黑的早。周五晚上五點半，天已經漸漸黑了。

一群剛放學的高中生從校門湧出來，門口的小攤頓時熱鬧了起來，前面不遠拐角處的燒烤攤門口隨意擺著幾張桌子，一個女孩坐在塑膠椅子上，紅白相間的校服過於肥大，裏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衛衣，帽子擺在背後。

她剪著齊頜的內扣短發，短短的劉海下面是兩條細長的眉，眼睛大而深邃，飽滿的唇上沾了一點醬汁，意猶未盡地放下手裏的簽子：“老板結賬。”

她顯然是提前從學校出來的，別人才剛來她已經吃完了，老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數了數簽子，接過她手裏的錢來：“剛好，慢走啊。”

女孩沒走遠，就在攤子附近站著，往衣服裏縮了縮脖子，腳下踩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似乎在等人。

“時星闌！這兒！”對面來了幾個穿著一樣校服的男孩女孩，有幾個推著自行車。

“你們也太慢了，田瑤呢？”時星闌就和他們並排走著，也不過去，中間的街道上有無數輛自行車穿梭，臨時交警在路口吹著口哨。

那幾個人挪到街道這邊來，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走到時星闌的身邊：“瑤瑤去七班找那個轉學生了，讓我們先過去。”

“什麽轉學生？”時星闌沒聽說過這事兒，只知道田瑤這個花癡整天看不見人影，好像有新的追求目標了。

“田瑤這人你還不清楚？典型的顏狗，人家剛轉學過來三天，她就能請過來給她過生日，聽說這小子挺帥，一來就成了校草。”推著自行車的男孩子笑道。

時星闌冷的皺了皺鼻子，冷白的膚色在霓虹燈的照耀下帶了一點淡粉色，手撐著自行車後座跳了上去：“帥有個屁用，也就田瑤那種花癡能喜歡。”

丞水一中的學生一共三千五，除了時星闌沒有第二個姓時的，除了時星闌也沒有第二個不知道三天前丞水新來了一個轉學生——林修陽。

他一共刷新了三個記錄：

一是丞水唯一一個高三轉學直接進實驗班的，丞水一中的實驗班是實驗班中的實驗班，全是沖刺清北的尖子生；二是轉學過來三天就成了學校的校草，像田瑤這樣消息靈通的已經想方設法地聯系上了，足以證明其顏值不一般；三也就是今天，他竟然很輕易地就答應了去田瑤的生日派對，和二十四班那群臭名昭著的“人渣”扯上了關系。

時星闌在路上接受了一波關於林修陽的知識普及課，內心並沒有任何波瀾，她喜歡壞男人，這種完美人設在她這兒約等於無聊。

到地方，時星闌把校服一脫塞進書包裏：“凍死了，趕緊進去！”

這是一家中高檔的KTV，房間早就訂好了，蛋糕和裝飾也一應俱全，陪客都來了，主角還遲遲沒登場。

他們各自玩了一會兒手機，時星闌剛才在燒烤攤喝了啤酒，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四五排百威：“我先去趟洗手間。”

“這還沒喝呢，就跑上廁所了，你還是時星闌麽？”幾個男生起哄。

“是啊，今天你怎麽也得喝一排才行，田瑤生日呢。”

時星闌雙手壓在衛衣口袋裏，笑容輕蔑：“行，你們說的啊，誰都別跑，誰不喝一排誰孫子。”

“你們別開玩笑了，星闌，別聽他們胡說。”高馬尾體貼地幫她解圍：“你快去衛生間吧，一會兒估計瑤瑤他們也該來了。”

時星闌沖著後面那群男生挑了挑眉，一轉身剛好碰見開門進來的林修陽。

他留著柔順的短發，這麽冷的天竟然還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短袖，黑色的休閑褲子，書包斜掛在肩膀上，KTV的彩色閃光燈掃到他臉上，他薄薄的唇抿了抿，一個淡淡的笑就那麽猝不及防地笑進了時星闌的心裏。

她突然覺得：帥還真他媽的有用。

田瑤從他身後擠進來：“你去哪啊？”

“洗手間。”時星闌低頭從他身邊走過去，手不小心碰到他的，不知道是他有意，還是自己無意。

“林修陽，你坐這裏！”田瑤根本沒有心思管時星闌是去洗手間還是去外太空，她的眼睛和心都長在林修陽身上了。

時星闌回來的時候，看見林修陽就坐在田瑤左邊，右邊的位置顯然是留給她的，她也不見外，徑直過去坐下來了。

“給大家介紹一下啊，這位叫林修陽，咱們學校的新校草，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吧，很厲害的學霸，以後就是我田瑤的朋友了，大家以後多多關照。”

時星闌率先鼓了掌，大家也都跟著鼓掌。

“什麽朋友啊，幹脆就在一起唄，林同學，你看我們瑤瑤多喜歡你，還特地去等你。”一個男生故意起哄。

林修陽的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他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帶著一點沙沙的尾音：“能和大家認識，我很開心。”

時星闌挑了挑唇，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放：“來吧，別光嘴上說說。”

田瑤上手過來擋：“別了，今天就別喝了吧。”

時星闌太了解田瑤，估計她是想在帥哥面前表現的淑女一點，於是撇撇嘴：“行吧，今天你最大。”

“不行！必須得喝，咱們林同學不會連一杯啤酒都不能喝吧？”

“是啊，瑤瑤你也別太護著了，這還沒怎麽樣呢，再說了，大家以後一起玩，少不得的。”

林修陽倒是不介意，沖著田瑤笑了：“沒關系，我喝一點沒事的，你們女孩子就不要喝了。”

時星闌看著他那溫存的笑意，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但是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就百無聊賴地坐了回去。

生日派對本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流程，唱完生日歌，送完禮物，切完蛋糕大家就開始唱歌了，為了在林修陽面前照顧田瑤的形象，連蛋糕都沒往她身上抹，酒也不喝，就更沒意思了，時星闌就坐在沙發的角落裏玩消消樂。

有幾個喜歡唱歌的在唱歌，田瑤就跟林修陽聊天就夠開心的了，也顧不上別人。

也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時星闌睡了一覺又醒過來，發現自己身上搭著一件黑色外套，田瑤和林修陽沒在，剩下的都東倒西歪地躺在沙發上，就一個男生還坐那玩手機。

時星闌揉了揉眼睛，把那件外套塞進書包裏，沖著唯一還清醒的那人招了招手：“把大家都叫起來，我出去先叫車了，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時星闌一出門，風吹得她一個哆嗦，伸手掏衣服的時候手放在那件外套上猶豫了一會兒又從底層翻出自己的校服來套上。

她知道那是林修陽的衣服，因為他剛來，校服還沒來得及發。

不一會兒，幾個人從KTV裏抱著膀子出來，打著哈欠。

“瑤瑤可真是不夠意思，不知道帶著帥哥去哪嗨了呢。”

“東西也不拿。”後面一個懷裏還抱著田瑤收到的幾個禮物盒子。

計程車過來了，他們兩三個人一輛車各自上車回家，隔了周六半天，下午又在學校碰上面了，高三的假期過於短暫，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像什麽嗎？”時星闌看著田瑤那一臉的淫/笑。

“什麽？”田瑤盯著手腕的一條手鏈看了一節課，一邊看一邊笑。

“村頭的傻姑。”時星闌瞟了一眼她那手鏈：“林修陽就有這麽帥嗎？”

“你不是見了嗎？”田瑤從桌子洞裏掏出來手機來遞給她看：“你說這款手表怎麽樣？我打算買個禮物送給他。”

“呦，比上次那學弟貴了一千呢，這回能多堅持一個星期？”時星闌趴在桌子上，窗外的陽光很溫暖，她懶懶地瞇了瞇眼睛，上課鈴響了，她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你不懂。”

時星闌彎了彎嘴角：“不懂的是你吧。”

像林修陽這種人，從見他第一次起，時星闌就知道，他不會和田瑤在一起，因為他的眸子是冷的，不過田瑤是個花心大白菜，說喜歡對她來說就像是吃飯睡覺一樣簡單，讓她撞撞南墻也不錯。

時星闌從抽屜裏抽出那件外套遞給田瑤：“你替我還一下吧，順便替我說聲謝謝。”

田瑤激動地抱著她：“啊啊啊，我最愛你了，正愁著沒理由去找他呢！”

老師進門，時星闌翻了個大白眼，田瑤走了，世界也跟著安靜了。

***

再聽到林修陽的名字是兩周後的高三動員大會上，林修陽趕上了高三的第一次月考，不出意外地考了第一名。

時星闌扭頭推了推前面的田瑤：“你追的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田瑤摸了摸自己剛做的指甲：“你說林修陽啊？”

“不是他還能有誰？”

“他沒意思，不追了。”

“怎麽沒意思了？”

“就……”田瑤轉過頭來看了看她，小聲在她耳邊說：“挺會照顧人的，但是總覺得他不太想搭理我，在他身上花功夫沒什麽效果。”

時星闌噗嗤一聲就笑了。

“你笑屁啊。”

“你那手表呢？送出去也沒效果？”時星闌早習慣她這幅德行，除了每天想著怎麽偷偷做頭發、做指甲、化妝，就是到處追著好看的男生跑，男朋友換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每次都不到一個月，除去追她的，她追過的男生也有一打了。

“送了，就當回禮吧。”

時星闌低頭看見她手腕上的鏈子早就不見蹤影，估計是被她扔了，這種廉價的東西田瑤能在手上戴一分鐘就已經是奇跡了。

時星闌仰臉看著正在往講臺上走的林修陽，他作為年級代表上去發言，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外套，可惜她離的太遠，看不清表情。

下面的女生一陣轟動。

“這麽難追嗎？”

田瑤扭頭笑著瞥了她一眼：“要不你試試？你不是也閑著嗎？”

時星闌沈了沈眸子，半晌蹦出來一句：“我還真有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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