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釆菱誰記當時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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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的雪,終年不曾停歇。

茫茫無際的冰原上,一個少年靜靜躺在雪地裏,身上的衣服是大漠中常見的帷帽披風,雖能將周身包裹,避過風沙烈日,卻根本抵擋不住昆侖徹骨的寒氣。他離開大漠的時候,只知這冰原美景大漠難尋,卻不知這冰原與大漠一樣殺機暗藏。

身下的雪被體溫融化,遂又凝成堅冰,像一道透明的枷鎖,將他凍在這無垠的冰原之上,寸步難行,白皙的肌膚凍得有些青紫,身上早就失去了知覺。

大漠裏有常有饑餓的禿鷲在倒下的旅人身側徘徊,昆侖冰原之上亦有冰原狼出沒,大漠的禿鷲只撕咬罹難的旅人,冰原的野狼卻會將過路的旅人咬至罹難。

如今,他面前不遠處,就有一只冰原狼正用血紅色的雙眼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尖利的獠牙如冰原的寒鋒。他必須慶幸這只冰原狼從他正面而來,而非身後,否則他此時嫣然已成了它腹中美味。

手中的彎刀不知何時已被風雪帶走,他只能用最後的氣力狠狠地盯著那只等待著美餐的冰原狼,眼中溢出的殺氣,讓它忌憚而不敢輕舉妄動。

眼中殺意漸漸消磨,睡意上湧,最後一刻,他看見那只饑餓的冰原狼一步一步走近,如死神來臨的腳步,靜默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上傳來的一絲溫度,細小卻很溫暖,讓他漸漸恢覆了知覺,隱隱有人語躍入耳中,一男一女。

“葉夫人,此處距惡人營地極近,我等還是速速離去方為上策。”男子語聲低沈渾厚,內息深厚,武藝不凡。

“可是你看,這裏還有個孩子。”女子的語調如鶯啼般輕快悅耳,仿佛能吹散昆侖的寒風。

“這……”男子湊到她身側,馬靴踏過積雪,沈重的腳步帶出令人心煩的嘶嘶摩擦,“穿著如此單薄出現在冰原之上,且這兜帽式樣看似是明教餘孽,不可不防。”

那女子像是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三兩下掃去蓋在少年身上的積雪,手中淡淡銀芒閃過,不消片刻,少年的身上便插滿了細密的銀針。

“葉夫人!”看著那堆不知究竟插在了什麽位置上的銀針,男子在雪地裏不禁打了個寒顫,昆侖不歇的暴風雪都未曾讓他有過如此寒意,“你這是在做什麽?!”

“當然是為他行氣活血。”她說著,又順手下了兩針。

行氣血?我看他剩下的半條命都快被你弄沒了!男子在心中腹誹道。

“快看!他醒了!”

雪中的少年忽地睜開了雙眼,周身上下猛然恢覆的痛覺讓他心中一凜,額上點點汗珠再次冒了出來,雖疼痛難忍,至少證明他還活著。

“聽說歌朵蘭大漠裏的明教教眾皆為白發異瞳,”她從雪地裏捧起少年的臉龐,又摘下遮住他頭面的帷帽,“你看,他明明就是黑發黑瞳,又怎麽會是明教的人。”

“這……”

“帶他回浩氣營地。”

“是……”男子將少年抱上馬背,地上積雪有些微微顫動,附近必定有大批的人馬巡山,不知是敵是友,還是早些回到營地為好。

少年醒來之時身處一被毛氈蓋得密不透風的營帳之內,一道厚重的羊毛簾將風雪全都擋在帳外,帳中擺著一個燒著炭火的火盆,用的是最上品的果木炭,不僅不熏人,還隱隱散出淡淡的木香,很是暖人。

他身上有大片的凍傷,如今雖然都已上了藥包紮妥當,行動起來仍是相當不便,只能靜靜躺著。

“醒了?”

耳邊傳來悅動的話語,他側過臉,正對上她那張笑靨若花的臉龐。那張臉與他貼得如此近,著實把他嚇了一嚇。

她毫不避嫌地握住他的手腕,並指扣上他的腕脈,若有所思的沈默了一陣之後,將他的手腕塞進柔軟的被褥之中,笑道:“你已經沒事了,大概……”

他試著移動自己的四肢,卻仍是不能控制自如,這樣的身體,怎麽都不像是已經沒事了吧……

“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為什麽會一個人跑到昆侖來?”

她一股腦地問出一堆問題,他卻只輕輕地回答了一個字:“南。”

“南?南什麽?”

“南……”他將這個字又重覆了一遍,尾音拖得長了些,似是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應該是南什麽。

“南南?”她重覆了幾遍這兩個字,“這樣的名字倒是很特別呢。”

少年沈默不語,南並非他的名,而是他的姓,不過她既然認定自己叫“南南”,那他就叫南南吧。

一須發斑白的老者掀了簾子進來,大雪從簾子的間隙躍入屋內,瞬間便被這屋內的溫暖化成雪水。老者將藥箱擺在一旁,撣了撣肩上一層薄薄的積雪,對葉采菱恭敬地說道:“葉夫人,讓老身替這娃子把把脈吧。”

她臉色微微一紅,起身退到一旁,為那老者留出空來:“有勞了。”

老者替少年把了把脈,又查看了下他身上的傷。少年原本就是被冰原寒氣凍傷,加上葉夫人的銀針刺穴,讓寒氣入了肌理,雪上加霜。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轉向立在一旁的葉夫人,正色道:“葉夫人,恕老身多言,救人雖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她的臉被帳中的火盆映成了彤紅之色,低聲道:“對不起……”

也不知是說與誰聽。

在營帳中歇了幾日,湯藥膳食將養下來,少年身上的傷才算是真的並無大礙,下床走動也並無不可,只是還不能出這帳子。葉采菱每日都好似無所事事一般在帳中陪著他。少年言語不多,他的漢語並不純正,不想讓她聽出端倪來,大多都是那個被稱作葉夫人的女子喋喋不休地說一些事給他聽。

幾日下來,自己的處境究竟如何,他也算是摸清了個大概。自己身處的這個營帳是位於東昆侖高地的浩氣盟營地以南的一個小營地,轄領此處的是鑄兵世家藏劍山莊的葉氏宗族弟子葉清歌,將他救下的那個葉夫人正是他的娘子,閨名采菱。

昆侖冰原環境雖是惡劣了一些,但危險總是伴隨著無比誘人的利益。昆侖兩側的高地上,浩氣盟與惡人谷的兩處大營隔冰原遙望,小規模的交鋒無時不在上演,一切都是為了爭奪冰原之下埋藏的昆侖冰魄。以昆侖冰魄為體鑄造兵器,削鐵如泥自是不必說,兵刃之上更是有寒氣縈凝,傷口甚是難好。

葉清歌的職責,便是搜集這昆侖冰魄並督造浩氣盟將士的兵器。

只是這幾日下來,這個如今名為南南的少年心中亦有幾分疑惑。葉夫人日日與自己在一起,卻不曾見他相公葉清歌出現,浩氣盟上上下下面上雖對葉夫人禮遇有加,看來卻也只是顧著葉清歌的三分薄面罷了,似乎隱隱還有些不曾表露出來的不屑……

南南的傷已大好的時候,他終於見到了此處的統轄者,葉夫人的相公葉清歌。

藏劍山莊富可敵國,葉清歌身上貴氣三分,俠氣三分,書卷之氣三分,外加柔情一分,看起來倒算得上是個相當完美的男子,他掀簾入來的動作很是瀟灑,厚重的簾子在他抽手後又裏裏外外擺了幾個來回方才回到它應有的位置上。

“菱兒。”他的聲音清澈婉約,帶著無限的柔情,很容易讓一些小女子折服,當真是如他的名字清歌一般。

“相公,你回來了。”葉夫人立刻就迎了上去,為他拂去衣上的雪,見他心情頗為舒暢,眉間喜色難掩,想必是此次查探有了大收獲,心中也替他感到高興。

葉清歌在她的額間輕輕烙下一吻,她低頭倚在他身側,臉又紅了起來。他帶著小小責備的語氣對她說道:“我不在,你又偷偷出去亂跑,要是……”

“好啦好啦~”她一步跨到他身前,指了指自己,又捏了捏自己的臉,“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麽,再說我又不是一個人出去的。”

葉清歌見她並無異樣,放下心來,擡頭看了眼坐在榻上的少年,眼中柔情斂去了一半,問道:“他是?”

“相公,他是南南,我從一只冰原狼爪下救回來的哦~”葉夫人愉快地說著,像是在等待他的嘉獎。

“哦?冰原狼?”他帶著一絲笑意看著面前的小女子,“我家小菱兒當初可是被一只冰原鹿追得到處跑,如今也能從冰原狼爪下救人了?”

“不要小看我萬花谷的太素九針!”言語間,一根細細的銀針出現在她纖柔的指間,銀芒閃現,乍看之下倒是有幾分高人的架勢。

葉清歌輕輕拍拍她的肩,笑而不語。

她的針法,充其量也就只能拿來繡繡花。

他又轉向那個少年,問道:“這位小兄弟,可否告知家住何處,我好派人護送你回家。”

“你要送他走?”她的語氣和反應,就好像從路邊撿了只受傷的小貓回來,悉心照顧養好了傷,卻被告知這只貓有主人,理應被送回原來的主人身邊。

葉清歌沒有應她,只是等著少年的回答。

“我沒有家。”他漠然地答道。

“相公……”葉夫人輕輕拽拽相公的衣角,他卻是不理睬。

此時,又有一人入了帳來,衣著是如葉清歌一般的明黃之色,似是葉清歌從山莊裏帶來的下屬。

見到此人,葉清歌計上心來,道:“不如我修書一封舉你入藏劍山莊,西湖藏劍乃是江南富庶之地,氣候宜人,亦可保你今生衣食無虞,你意下如何?”

君子如風,藏劍西湖,能為藏劍弟子,這是江湖多少少俠夢寐以求的事,可少年短暫沈默之後,依舊是搖搖頭,不應。

“那……”

不等葉清歌說出第三個選擇,葉夫人便搶先脫口而出:“南南,不如你拜我為師吧。”

帳內眾人皆是一驚,片刻的靜默後,卻見少年走到葉夫人面前,“咚”地一聲就跪了下來,帳內的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但在這一片寂靜中,額頭觸碰地面的三聲沈悶的響聲仍是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同樣清晰的,還有少年的一聲:“師傅。”

“嗯嗯,你起來吧,”葉夫人扶起跪在地上的少年,看著他笑道,“又多了個金童呢,話說好久沒見到我家玉女了,不知道那個小妮子近來可好。”

“師……姐?”

“嗯,為師上次只不過隨口問了句能不能讓師傅摸摸你的胸,結果她就不見了呢。”

“……”

“你以後要是見到你師姐,替我轉告她我不摸她的胸了,讓她快些回來。”

“好……”話雖如此,他可是連這個師姐姓甚名誰,樣貌如何一概不知,就算他日真的遇見,恐怕也是認不出來的。

葉夫人興奮地望向自己相公,似乎在說:木已成舟,這回我總可以留他在身邊了吧。

葉清歌只得嘆了嘆道:“既然菱兒你已收他為徒,以後就讓他跟著你吧,煙兒那孩子走了之後你就一直悶悶不樂,如今可放開胸懷了。”

他口中的煙兒,就是她之前提到的那個玉女。

“公子,此人來歷不明……”

“無妨,若只是跟著菱兒的話,就由他吧。”

“是。”

言罷他便又掀開簾子走了出去,離去之際又對帳外的守衛叮囑道:“你們好好看著夫人。”

葉采菱雖是葉清歌的夫人,卻非賢內之助,更非他的左膀右臂。少年終於明白為何葉清歌會放任自己跟在葉夫人身邊,因為葉夫人根本觸及不到任何一絲藏劍山莊或者浩氣盟機要。若他當真是惡人谷派來的細作,選了葉夫人入手,那可真算是白費功夫了。

葉采菱雖收了他為徒,可她能傳授與他的,似乎也只有萬花武學中最粗淺的陽明與商陽二指,還有她那套不知究竟是用來救人的還是用來殺人的針法。這些東西,他都學一些,卻都僅限於皮毛。葉夫人能教他也只有皮毛。

平日裏,少年大多隨營地的武師們學些回風掃葉,猛虎下山之類的粗淺江湖功夫,每到雲破月出,月華灑落在冰原之時,他便悄悄潛出營地,尋一無人之處,從路邊的枯枝上掰下兩道冰淩為刃,將他在大漠中習得的那套日月凈世刀法演練上一遍又一遍,直至手中冰淩皆化為水方止。

明教刀法本就分為日月二系,昆侖氣候陰寒,雪地映射出的月光分外明亮,練起這月系刀法來倒是有所助益,手中冰淩折射出的盈盈月輝,並不遜色那些絕世好刀的霜刃寒光。

練到得心應手之時,便將明教刀法的精妙變化融入到那些粗鄙的江湖招式之中,以輕劍作彎刀劈斬之勢,大道不工,大巧藏拙,在浩氣營地的強者之列中逐漸占據了一席之地。

只是他的這個師傅,著實可算得上是昆侖冰原上的一朵奇葩。

昆侖冰魄無法大規模集中開采,這種集天地造化而成的奇物,不規則地散布在冰原的各個角落,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在陽光下會反射出耀目的白光,采集冰魄需要相當的機緣,浩氣盟和惡人谷通常都會派出小股的部隊在昆侖巡山,冀望能收集到更多的冰魄。也正是因此,浩氣與惡人的征戰從未在昆侖停歇。

葉夫人的武學醫術甚至文采都屬平平,樣貌雖算不上傾國傾城,倒也算清秀可人,極是耐看,要說她唯一的可取之處,大約是那跳脫如鹿的性情,能帶來冰雪中難得的一縷溫情。

葉夫人一心想幫自己的相公,無奈她能做的著實有限,大約也只有在冰原上碰碰運氣,尋一兩塊冰魄回來。為此她多次偷偷溜出營地,大約是神明眷顧,起初倒也不曾被惡人發現,也都能尋到幾塊品質上佳的冰魄回來,直到某次葉清歌回營途中發現自己夫人正被惡人的巡山部隊追趕,險些喪命。從此後,便禁止她獨自出營。

不過即便如此,葉夫人外出尋找冰魄的腳步從未停下過,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行。

葉夫人的坐騎是大荒名駒中排名第二的裏飛沙,僅次於她相公的踏炎烏騅,藏劍山莊的富庶,可見一斑。自那一次險些喪命在惡人刀下自後,每每出行,她的身側總是有一個如昆侖堅冰般冷峻,且身手了得的男子相陪,少年不知他是何來歷,只知葉夫人稱他為“葉統領”,想來必定也是來自藏劍山莊的人。

以往都是他們二人出行,如今多了南南,也不過三人。除卻夫人的裏飛沙,葉統領的馬是百裏挑一的絕塵,皆馳騁平原如履平地,少年從馬廄裏尋了匹絕群,雖不及二人的寶馬,倒也算是匹良駒。浩氣營地的馬廄中不乏麟駒,龍子之類的上品良駒,但白馬有冰雪為掩護,不易被人察覺,三人輕車從簡,一路隱匿行跡,說是尋找冰魄,實質上不過是陪著葉夫人出來散心罷了。

冰魄只在日光的照耀下才能顯現出與尋常寒冰的不同,昆侖終年不化的積雪便成了最自然的一道屏障,每年不知有多少人,為了在炫目的雪地中尋找冰魄而永遠失去光明。

少年的運氣很好,其實他並未過分註意路邊是否有冰魄的存在,只覺被一道異樣的光華晃了下眼,踏馬而去,便見冰原之下隱隱有白光溢出,湊近了一觀,確是冰魄無疑。

拔出隨身的長劍,正準備鑿下這一塊冰魄之時,卻聽得耳畔馬蹄之聲響起,沖著自己而來,伴隨著葉夫人的喊聲:“放開那塊冰魄!讓我來!!!”

裏飛沙在少年頭頂上躍出一個完美的弧度,投下一片短暫的暗影,隨著一聲嘹亮的馬嘶與飛濺而起的雪花,最終穩穩停在一旁。

少年起身退後了幾步,轉頭望向四周,即是警戒,也是搜尋。

葉統領驅使著絕塵也追了過來,與葉夫人不同,他從頭至尾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響,停了馬後,用帶著一絲斥責的語氣對葉夫人道:“葉夫人,若不想被巡山的惡人發現,還請靜聲。”

葉夫人卻好似沒聽到一般,跳下馬後便蹲到那塊冰魄旁,叮叮咚咚地敲打起來。

她捧起冰魄對著日光仰望,冰魄內流轉的銀白光華與她臉上的笑容相映成輝,心裏想的,大約又是葉清歌會如何嘉獎她吧。

二十尺開外的地方,少年看著隱藏在冰磧之下的另一塊冰魄,回身喊道:“師傅,這裏。”

“好~~”她應了一聲立刻就飛奔了過去,繼續敲打起來,留下葉統領一人杵在原地,眉頭緊鎖,手上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骨骼嘎吱作響。

少年發現的兩塊冰魄,看似寒氣縈凝,卻如羊脂白玉般觸手生溫,是昆侖冰魄中最上等的品質。葉夫人昔日出巡時,在冰原上徘徊數日所尋得的冰魄,在價值上都及不上這兩者的任一。

有如此佳績,葉統領卻並不顯得如何高興。他帶領藏劍子弟在昆侖協助浩氣盟多年,經驗豐富,戰力卓著,若不是突然被派來昆侖的葉清歌,那麽如今統轄整個營地的應該是他才對,可如今這個驚才絕艷的藏劍弟子,卻被派來保護這個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野丫頭,心中如何能不怨?

他催促道:“葉夫人,既已有所得,不如就此收手回營。”末了又補了一句,“公子見到這兩塊冰魄,定然會對夫人讚賞有加。”

葉夫人擡手擋了擋頭頂的陽光,辨了一眼日頭的位置,又看了看已裝入行囊中的冰魄,笑道:“時間還早,只有這些還不夠,我們再找找吧。”

言罷,吹了聲口哨,她的裏飛沙便一躍來到她身側,翻身上馬,也不等剩下的兩人,率先向著冰原的中央揚鞭而去。

葉統領先以輕功追了上去,又一躍而上愛駒絕塵,馬術輕功運起,距離立刻就被縮短。

少年牽起自己的絕群之時,葉夫人與葉統領已成了地平線上小小的兩個點,在一片銀白的世界裏,模糊難辨。

少年撫了撫馬脖子,猶豫著究竟是追上去,還是先行返回營地。

絕群追裏飛沙?即使是在條件最好的官道之上似乎都只能算是一個笑話,更何況他二人的馬為了能在冰原上疾馳無礙,不僅馬駒受過特殊訓練,用的馬具亦是專為冰原濕滑地勢而鑄,相較之下,他這匹臨時從馬廄裏牽來的絕群,在速度上與二人簡直就是龜與兔的差距。

有葉統領保護葉夫人,想必不會有危險,自己一時間也追不上二人,還是先回營地吧。

少年如此想著,剛想上馬,卻聽得一女童清澈的柔聲喚自己的名字,喚的卻是:“西亞斯南?”

西亞斯南,那是他在大漠中的名字,意為天邊之雲。

少年淩厲的目光掃向身後,右手摸上身後的長劍,渾身戒備。

原本空無一物的一塊巨石之上,如今卻端坐著一個小女孩,一雙滾圓的杏目居高臨下俯視著他,臉上笑意盈盈,膝上擺著一個大小與她嬌小身形極不相符的墨色千機匣,懸空的雙腿一前一後擺動著,倒不像是有惡意。

“別那麽緊張,我只是來傳信的而已。”她以唐門暗器手法將一張字條打到他身前,他揚手將字條夾於指間,眼中卻仍緊緊盯著女孩。

女孩見他的樣子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貓一般緊張,著實有趣,又笑言道:“說起來,你還得喊我聲師姐。”

師姐?少年心下疑惑自己何時有如此一個比自己小的唐門師姐,只一瞬,兩個字便從少年的唇間脫口而出:“玉女?”

女孩隨手抓了一把雪就往他身上丟去:“呸!你才是玉女!姐姐叫唐雨煙!”

明明就是個比自己小那麽多的小女孩,卻在那裏自稱姐姐,倒也有趣。對於砸來的雪球,少年也沒躲,只在雪球炸開後隨手撣掉身上的殘雪,亦笑答曰:“師傅說我是金童。”

“哈?唉……”女孩臉上不由露出了一份窘相,撓撓頭聳聳肩,舉目之時,又見遠處有二騎絕塵而來,此地不可久留,便縱身躍下巨石另一側,“碰上你算我倒黴,我可沒心思陪你玩這過家家的游戲,先走一步。”

“等等!”

“小師弟~你莫非是舍不得師姐?”

少年一笑曰:“師傅說,她不想摸你的胸了,讓你早些回去。”

“哼!”女孩留下一聲與年齡相去甚遠的冷哼,轉瞬間便消失的無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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