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商家們舉辦起了各種各樣的活動，連告示牌都是五花八門的。各類打折活動一多，自然吸引了不少客人，因而商場比以往多出了一倍的人。

“你不是說給奶奶買衣服嗎？你瞎逛逛什麽啊？”餘皎見徐峣漫無目的地走著，像是不識路一樣，於是扯住他問。

“我不知道在哪能買。”徐峣語氣裏帶著細微的無助。

“你又不是沒來過這裏，幹嘛啊？失憶啊？”餘皎懷疑地看著徐峣。

徐峣沒答話。

“行行行，帶你去，搞得我欺負你一樣。”餘皎突然覺得徐峣不答話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委屈，看得她都有點良心上過不去了。

餘皎走在前面，徐峣跟在後面。

不過，餘皎口上是一向能逞能的，實際上她也不知道哪能買到適合奶奶這個年齡段的衣服，因此她也只是帶著徐峣到處找。

徐峣看破不說破，就跟著餘皎瞎走。

“哎！我們去那個牌看看！”餘皎往後伸手扯住徐峣的手臂就拉著徐峣往樓層索引牌走過去。

鐘老師洗過了澡在健身房裏走了出來，看了看手表，離晚飯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於是她又折反回去，把東西寄存在健身房，打算在商場先逛一下，順便買身衣服什麽的。

鐘老師下了扶梯，就徑直走向樓層索引牌。

餘皎剛拉著徐峣走到了樓層索引牌處，就看見鐘老師迎面走來，嚇得餘皎直接轉過身，想要往回走。餘皎轉得急，徐峣本來就被餘皎拉著走，來不及剎車，餘皎就撞到了徐峣懷裏。

餘皎慌得連臉都沒擡起來，就直接兩手拽著徐峣的外套，把徐峣往後盲推。

沒等徐峣反應過來他就被推進了索引牌後面一處被立體人像牌遮住的小角落。而餘皎整個人躲在他懷裏。

“怎麽了？”徐峣低頭輕聲問。

餘皎慢慢擡起頭來，壓著聲音說道，“老鐘在外面！”

“哪？”徐峣說著就要把頭探出去。

餘皎忙扯了扯徐峣的衣服。

被老鐘看見了怎麽辦？！

徐峣輕輕拍了拍餘皎的頭頂，以示安撫。

徐峣露了半邊臉出去，鐘老師離他們近得離譜，她只需要往這邊偏個頭就能看見他和餘皎。鐘老師及肩的頭發紮成了馬尾，身著一套休閑服站在索引牌前，查看著索引牌上的內容，對他們這個方向並沒有什麽興趣的樣子。

“在看索引牌。”徐峣把臉拉了回來，垂頭對餘皎說道。

“老鐘居然真在這！姝姝的消息這麽猛！”餘皎不禁感嘆。

餘皎本來想著，雖然老鐘和蘇姝講她有假會來這邊健身，但她和蘇姝來到這裏也不見得能遇到老鐘。結果居然這麽巧，直接迎面就遇上了，只不過不是和蘇姝遇到的，而是和徐峣。

“為什麽躲？”餘皎此刻的手還抓著徐峣的衣服，徐峣問道。

“為什麽不躲？雖然我們倆不是來跟蹤老鐘的，但是上次元旦老鐘對我們已經有所……”餘皎那“誤會”兩個還沒說話就被徐峣捂住了嘴。

徐峣蹲了下來，餘皎自然也被拉著蹲了下來。

餘皎被捂住了嘴，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她整個人貼著徐峣，她能聽到徐峣的心跳聲。

徐峣的位置能看見鐘老師往他們這邊走過來，不知道是聽見聲音了還是就打算往這個方向走。

“唔……唔……”餘皎發出了一點聲音。

徐峣見老鐘走了過去，便放開了餘皎。

“老鐘走去哪兒了？”餘皎整個人幾乎是趴在徐峣的身上，把頭探出去查看老鐘的背影的去向。

徐峣沒回答，在他這個角度他確實看不到鐘老師的身影。

“嗯？”餘皎沒聽到徐峣的回應，她看向徐峣的時候，發現徐峣好像一直在看著她。

餘皎見徐峣就這麽看著她不說話，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我最近沒有來大姨媽應該也沒有長痘痘吧？現在有點尷尬，我要不要說點什麽。

徐峣就這麽看著餘皎的眼睛一直在眨著，睫毛上下刷刷的，直到餘皎的雙頰掛了紅。

“你趴我身上了。”餘皎見徐峣的唇動了。

“哦……噢！”餘皎忙站了起來。

餘皎和徐峣站起來後，餘皎臉頰上的紅已經褪去了，而徐峣耳尖的紅卻褪不下去了。

因為在商場遇到了老鐘，餘皎覺得在這裏是逛不下去了，她看老鐘的走向也不想要離開商場的樣子。餘皎本想著回家，可是徐峣不肯走又不放她走，所以兩人只好轉移了陣地。

雖然是徐峣要逛，可是他沒有目的地。餘皎想著既然是要逛，就不能瞎逛，她第一個就先奔了步行街去，因為她想著在那裏也許能買到奶奶的衣服。

在步行街走了一圈沒買到徐奶奶的衣服，倒是在通訊營業廳裏看到了一對老爺爺和老奶奶。

餘皎本來是打算順道去充個話費的，結果這對老爺爺和老奶奶在辦理業務。餘皎就和徐峣坐到一旁等著了。

老奶奶看起來像是個性子急的人，她的嘴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但是聲音像是在極力地壓輕，她邊說著還邊指著桌子上的表格上要填寫的地方，一個一個地指給旁邊的老爺爺看。老爺爺似乎眼神不太好，老奶奶指一個他寫一個，他的話很少，餘皎想著他可能是性格比較悶的，老爺爺時不時承上那麽一兩句老奶奶的話，倒是有點撒嬌的味道。

“哎，你說老爺爺看不清為什麽不讓老奶奶寫啊？”餘皎向徐峣偏了偏頭。

“不想讓他覺得自己無用。”徐峣的聲音輕而淡。

徐峣看見老爺爺坐在椅子上，腰背已經不直了卻仍在竭盡所能的挺著。

“嗯？你怎麽知道？”餘皎皺眉看向徐峣。

“奶奶當初也是這樣。”徐峣把視線收回，放到了餘皎疑惑的臉上。

沒等餘皎問出聲，徐峣便解釋道，“爺爺人驕傲，而他年紀慢慢大了，身體也漸漸差了，他會出現一些自己即將會變成一個無用的人的恐懼。奶奶好像是能感知一樣，所以她常有些即使自己能解決的事，也會去找爺爺幫忙。”

是為了維持徐爺爺的驕傲？餘皎想著。

“爺爺經常會自己在房間裏看自己以前英姿颯爽的照片，他特別愛做的一件事就是看著自己的手做重覆抓握的動作。”徐峣繼續說道。

餘皎眉目間出現了一些驚訝，她很少見徐峣能一下子說那麽多話的。

徐峣的語氣平緩，表情平靜。可是餘皎覺得自己似乎能像徐奶奶能感知徐爺爺一樣地感知到徐峣此刻因為思念所衍生出的難過。

“你觀察得挺仔細啊……”以餘皎對徐爺爺的印象，徐爺爺性格比徐峣還要悶，這種事情不像是他自己主動講起的，餘皎甚至覺得這些事徐爺爺是藏起來做的。

“奶奶說的。”

“那爺爺知道奶奶都知道他這些心態嗎？”餘皎問。

“也許知道。”

餘皎一直覺得徐奶奶平時沒事愛咋乎，做事也大咧咧的，想一出是一出，沒有個老年人的樣子，倒像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她沒想到奶奶還有這麽心細如絲的一面。

“奶奶也很想徐爺爺吧……”餘皎突然想到。

“嗯。”

在他們聊的時間裏，那對老爺爺老奶奶已經辦理好了。老奶奶精神氣看起來比老爺爺要好，可是她卻是老爺爺攙扶著走出了營業廳。如果在她和徐峣聊徐爺爺和徐奶奶的事之前，餘皎可能還會困惑，但是現在不會了。

沖好了話費，在餘皎肚子“咕嚕”的聲音的提醒下，兩個人去吃了晚飯。

兩個人上了回家的公交車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寒風把車窗都吹得變冰涼。

“你知不知道你選的2號線是站最多的一條線嗎？”逛了一天，餘皎有些犯困了。

徐峣看向餘皎答道，“知道。”

“那幹嘛不選站點少的？”

“不想。”徐峣擡起左手搭到了前面的椅背上。

“困了就睡吧。”餘皎剛想再問什麽，徐峣就拍了拍自己的左手臂說道。

“哦……”餘皎一向是不會和徐峣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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