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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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軾走到樓下開始吞雲吐霧,無意中瞟見徐晨星站在不遠處,煙氣裊裊婷婷地從她那兩片艷唇間升騰起來,和她鼻中噴出的暖霧糾結纏繞,又一同載裊載娜地飛向天際。

徐晨星發覺他正呆望著自己出神,便丟了個迷樣的魅惑眼風過去,常軾忙將視線硬生生地別開,徑自走去一旁背對著她抽煙,心中卻頗不自在,過了半晌才恍然想起,不知高菲那邊進展如何。

“總裁,默寫完了,請您過目。”

當高菲再次端立於辦公桌前時,聞敬天未曾擡眼,便已從她的氣場和語調中感受到堅毅的力量與沈著的自信。56分鐘。她果然只用了不到一小時,就默寫出了全部參數。

“林間,你進來一下。”聞敬天對著免提電話說道。

“好的,總裁。”

林秘書推門步入辦公室,靜待總裁指示。聞敬天指了指休息區的筆記本電腦,又遞給她一份文檔,“你去查看一下,這158項數據是否與打印出來的內容完全一致。”他著意在“完全”二字上加重了語調。

林間有些不解地接過材料,側臉瞧瞧淡然莞爾的高菲,隨即點頭應了一聲,又轉向沙發區的電腦,坐下檢查起來。將近半小時後,林秘書闔上電腦屏幕,起身走到總裁面前,將文檔置於辦公桌上。

“全部正確。”

此刻,高菲的心終於如穩穩著陸般地踏實了,只聽總裁泰然說道:“辛苦了,林秘書。你去請闞總過來吧。”

闞侃從高菲含笑的眉目間讀出了安心和撫慰,健步走到總裁辦公桌前。聞敬天倒背著雙手站在澄亮的玻幕旁,背對著他們兩人。

“你認為結果如何?”總裁不動聲色地問。

闞侃輕輕一笑,“如您所願。”

“如我所願?”聞敬天轉過身來直視著他,“難道不是如你所願麽?”

闞侃坦然回敬道:“員工的利益無小事。我們人力資源部做事向來穩紮穩打,精益求精。薪酬系統更新換代,歷經聞倩與我兩任,耗費許多同事的心力,最終才能投產上線。您總不會認為,我們竟然如此玩忽職守,以致功虧一簣吧?”

“在公司裏,敢於這樣直言不諱的人,我今天算是見識了兩個。”聞敬天微瞇起雙眼,輪番瞧了瞧闞侃和高菲。

闞侃轉眸欣慰地看向女友,高菲卻用探詢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凝視著總裁。

“高小姐,你似乎有話要問?”

“在我開始默寫之前,您說您還有一個條件,才肯相信我們。”

聞敬天難得地展顏淺笑。

“記憶超群的人果然不得了。但是這個條件,還要看你家BOSS是否願意。你們平時是這麽喊他的吧?”

闞侃俊眉微揚,薄唇輕抿,沒料到會在這種局面下被人調侃,更何況是被平素向來不茍言笑的總裁大人。

“什麽條件?”

“如果真想證實她沒有配錯參數,除非你能親自查出,那些參數究竟是何時被人篡改的。”

闞侃有些驚疑道:“要我親自去查?”

“怎麽,”聞敬天稍顯不悅地語調一沈,“高菲能主動提出默寫158項參數,在自證清白的同時,還試圖幫你作證;作為男人和上司,有人總不至於躲在她身後,打算坐享其成吧?”

闞侃迎著那道暗含挑釁的眸光,面部肌肉不禁繃緊,用力攥了攥拳。

“好!我願意試試。只是……”

“只是什麽?”聞敬天專註地看著他。

闞侃的雙唇略動了動,最終還是擠出一句:“沒什麽。”

“那就開始吧,”總裁公事公辦地瞟了一眼腕表,“我也給你一個小時。如果查出參數被人動過手腳的確鑿證據,我會嚴肅處理責任人。反之,責任人還是你們兩位。”

什麽?闞總去了機房???蘇萊難以置信地在微信中敲著字,手指不自覺地有些打顫。

阮雨蒙瞥了一下總裁辦公室的橡木大門。對,他們出來以後,闞BOSS讓高菲先回工位,他要去下機房,還說要她放心什麽的。

兀自躊躇之際,蘇萊望見高菲已重回工位坐下,似乎盯著待機的滾動屏幕廣告發了一會兒怔,隨後端起杯子走向茶水間。

蘇萊將闞總的動向發給徐晨星,還不忘追問一句:確定掃尾順利?

徐晨星亦感微微心驚。照常理推斷,此類生產事故至多是廠商工程師之類的無名小卒去查,不料業界精英出身的IT大神闞侃竟會親自出馬,自己的這點雕蟲小技會不會露出馬腳呢?

從茶水間回工位時,高菲意外地被保潔員陳芳芳喊住。陳大姐有些不安地四下張望,旋即招呼她閃身躲進安全出口旁的樓道。

“陳大姐,出了什麽事嗎?”高菲趕忙問道。

“你好好想想,昨天你們加班時沒出什麽事嗎?”

陳芳芳的這句反問,頓時令高菲心懸一線。

“昨晚的確出了大事,可是……”高菲稍頓了頓,暗自揣測薪酬系統的生產事故,陳大姐應該不會知情,那她指的又是什麽呢?

高菲凝神默想時,陳芳芳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與焦迫,低聲脫口而出:“昨天我打掃衛生時,看到有個女的,好像在給人下藥。”

“下……下藥?”高菲雙眸圓睜,既不願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芳芳朝辦公區方向瞄了一眼,“你們辦公室有個男的,人長得又高又帥,坐的位置離你不遠,剛才我還撞見了呢。昨晚被人下藥的,應該就是他。”

高菲心想:她說的多半就是常軾。他自幼擅長體育,平時極少生病,可昨晚確實跑了好幾趟衛生間,好像突發腸胃炎似的。我本來以為,他晚飯時不慎吃壞了肚子,卻隱約記得他是在公司食堂用餐的,按理說不會有問題,原來是被人下了藥。如此說來,下藥之人多半有意阻攔他參與昨晚的系統投產,甚至蓄意誣陷我和闞侃。

高菲忙拉住陳大姐的手臂,神色凝重道:“這事關系重大,麻煩您仔細回憶一下,到底是誰做的?那女人是誰,您看清楚沒有?”

陳芳芳想了想,很肯定地點點頭,繼而神色惶然道:“後來,我跟著她到了機房附近,還看到她做了另一件事……”

在主機機房裏,闞侃分秒必爭地搜索檢查著薪酬系統後臺數據庫,猶如抽絲剝繭、順藤摸瓜地尋覓蛛絲馬跡的偵探。回國後,他因為以往的心結猶在,已有半年光景沒碰過系統,也未編過代碼或寫過程序。原本他擔心自己荒廢了技藝,但隨著敲擊鍵盤的噠噠聲響,竟愈發感到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他微微蹙眉,本不願憶及在IT界叱詫風雲、傲視群雄的昔日輝煌,卻又不得不去回想,並以此激勵自己奮起而戰,盡快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想著想著,他敲擊鍵盤的速度不期然地加快,心跳仍沈穩地打著節拍。一小時之壓如山在肩,一呼一吸之間卻盡顯不凡的王者氣度。

闞侃在心中默想:高菲能正確寫出158項參數,既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我們。我不能讓她失望,更不能讓我們功虧一簣。想到她的光潤玉顏,巧笑嫣然,闞侃仿佛重又獲得了戰鬥的勇氣。

少頃,他的修長手指驟然懸在鍵盤上方,目光定定地註視著主機屏幕。這條記錄……難道會是……

“是蘇萊?!”

高菲掩嘴低低地驚呼出聲,陳芳芳趕緊沖她使個眼色,示意她當心被人聽見。

“您能確定是她?”

“應該沒錯的,”陳芳芳篤定地答道,“我記得,她昨天穿了一身灰藍色條紋西服,顏色有些特別,好像還是什麽流行色?反正跟普通的黑色工服不大一樣。”

高菲仔細回想:昨天上午去茶水間時,我恰好聽到蘇萊對潘馨予小小炫耀了一番,說這是今年流行的莫蘭迪色系,屬於不張揚的低調高級灰。當時我還在心底暗笑,這身性冷淡的色調與她妖嬈多彩的情感世界可是不大相稱。

“你打算怎麽辦啊?”陳大姐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高菲稍定了定神,轉念細一思量:此事要等闞侃回來再做定奪。在形勢未明之前,不宜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這樣吧,先容我再想想。謝謝您告訴我這件事,實在有必要時,不知您能否出面為我們作證?”

辦公室響起沈穩的敲門聲,聞敬天不經意地垂眸看向腕表。22分鐘。他的唇邊現出一絲驚喜而欣慰的淺笑。如果來者是闞侃,那他必已查出有利的線索,而且提前完成任務,不愧是曾經的IT界王子,果然腦力過人,智慧超群。

“請進。”他仍目不轉睛地盯著辦公電腦。

“總裁,天益項目的應答文件準備好了,請您過目。”

聞敬天見是秘書阮雨蒙,平靜地頷首道:“先放桌上吧。對了,你表弟的事情進展順利嗎?”

雨蒙知他指的是韓啟輝晉升高級工程師,會意地含羞而笑,“多謝您提攜關照,啟輝那邊按部就班,應該沒有問題。”

“那就好,”聞敬天略頓了頓,“讓啟輝多擔些責任,不僅自身成長快,也好幫幫湛平。否則,公司接的項目這麽多,他一人也孤掌難鳴。”

阮雨蒙聽總裁說得語重心長,微笑著連連點頭道:“好的,我相信啟輝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阮秘書離開後不久,辦公室再次響起敲門聲,這回比先前略顯得急促些。之前高菲走後,秘書林間來為總裁送文件時,見他神清氣爽,心情不錯,便想趕在這檔口跟他提出辭呈。

聞敬天低眉看著遞到眼前的辭職報告,似乎並不感到訝然。

“看來,林小姐早已另謀高就?”

林間略低下頭,抿嘴笑而不答。

“你不願說,那就證明你的新東家我應該很熟悉,甚至是業內勁敵,我的推斷對嗎?”聞敬天半瞇起晶亮的眸子,仿佛正從她的微妙神情中探尋真相。

話已至此,林間不得不回應。

“其實,這一切始於意外邂逅。我在某次茶會上巧遇新東家,他對我頗為賞識,聊得也很投機。”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人就是對面廖氏集團的長公子——廖康成吧?”

聞敬天的語氣並不陰郁凝重,林間聽在耳中卻似隆隆雷聲乍然響起。她驚詫地凝視著總裁大人,曲翹的長睫輕輕顫了顫,良久才打破沈默。

“您……早就知道了?”

“起初,我只是略有耳聞。剛才聽你提到茶會,我就更有把握了。”聞敬天意味深長地彎起唇角,眼角眉梢現出幾許微哂。

廖康成向來附庸風雅,自詡為IT界的品茗專家,經常出沒於名流雲集的茶會沙龍。起初,聞敬天聽說廖康成時常伺機接近聞倩,便提醒寶貝女兒要多加提防,不料他竟會轉而攻向自己的秘書林間。

“這麽說來,您一直對我有所懷疑?”林間陡然拔高聲調,在偌大的辦公室內幾乎引發了回聲。

聞敬天不露聲色地問:“懷疑你什麽?”

林間忽感莽撞失言,欲將挽回卻為時已晚,只得繃起羞赧的粉面紅頰,賭氣似的甩出一句:“沒什麽。”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在JT集團幾次項目投標失利,以微弱劣勢敗給廖氏之後,聞敬天為何會將與技術部門打交道的全部事務,交由另一位秘書阮雨蒙獨攬。想來,他對林間早有防備,只是未曾點破罷了。

林間擡手將波浪式的秀發別到耳後,挑釁般地冷冷一笑,“記得您經常教導我們‘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既有如此宏大的胸襟和氣度,自然不會扣住人家不放。再者說,您也沒有任何證據,不是嗎?”

聞敬天淺淡地抿了抿唇,“我並無限制旁人自由的權力,也沒有扣人不放的算計。人心既已不在,留人又有何用?我只送你最後一句話。”

林間稍顯不屑地揚了揚眉。

“一個曾經背叛過上家的人,也別指望會得到下家的無條件信任,好自為之吧。”

林間拂袖而去後,聞敬天仿佛覺得時間已然凝滯,光陰寸步難行。其實,對於林秘書與廖康成的私相授受和暗箱操作,早已有人向他告密,連阮雨蒙也曾旁敲側擊地提醒過他。

起初他不願相信,由他親自遴選、任命並一手栽培的下屬竟會反戈一擊,卻又不能感情用事,因此將技術相關工作逐步交由阮秘書負責。直至方才林間提出辭職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果然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聞敬天兀自慨嘆之際,座機響起了內線電話鈴聲,隨後傳來阮秘書的話音:

“總裁,闞總帶著高菲在門外等候,是否讓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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