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確認了晚上的魏知明不會出現以後，她才想明白的。

徐澤他們就是普通人，普通人進山了，就直接陷入幻境。

而她，恰好避開了他們進入的節點，當時一心只想著找徐澤，才會跟著一同進入。

但是魏知明不同。

當魏知明是以白天的身份進入南山荒以後，真正屬於晚上的陰差的能力根本就沒有覺醒，所以當他進入幻境，他只有白天的狀態，這也就是為什麽晚上的魏知明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原因。

說不定，他們在這裏已經呆了五天，而真正的時間流速裏，不過是一眨眼。

如果他們無法從這裏離開，就永遠無法在現實中醒過來。

那些誤入了南山荒，卻一直沒有出來的人，最後應當是死在了自己的幻覺之中吧。

剛開始，虛如以為事件的關鍵人物是徐澤，畢竟這裏是戴村，五六年前的戴村，涉及到的人無非就是他們。

但是看見了臧昝的夢境之後，她開始猶豫了。

聽說臧昝還病了，病的起不來身，她派佛兒去看過，是真的。

就連啟明和流星也一步不離的守在臧昝身邊，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交代了。

或許，她應該去看看，臧昝到底是什麽情況？

還有，她總覺得，即使葛老三說戴老頭是在遮掩，但是葛老三也沒有真正的說出事件的全部真相。

在她去找臧昝之前，最好還要去問一個人。

李巍身邊的那個丫鬟，海棠。

李巍這個人鬼精鬼精的，問他多半不會說實話，但是一個小丫鬟，應該可以搞定的吧？

想到這裏，虛如看了看屋檐下避雨的海棠。

海棠的唇色偏白，眼下她正呆呆的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海棠。”虛如突然開口。

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海棠突然被叫了一聲，頓時嚇得肩膀一縮，看見是虛如叫自己，才微微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許小姐。”

“昨天你看見什麽了？”虛如循循善誘。

海棠卻不願意說。

她有些抗拒的抿了抿唇，眼神飄忽。

虛如接著說道，“我們昨天也遇見了，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對付。”

聽見他們也遭遇了可怕的事情，海棠微微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她小聲道，“也沒什麽辦法，我不知道怎麽的就不聽使喚了。”

虛如立刻接話，“和魏知明一模一樣，他昨天差點掐死肅平。”

原本就心情低落卻還是被虛如又捅了一刀子的魏知明頓時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色，“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海棠快速擡頭看了一眼魏知明，才道，“是真的，就好像身體不聽使喚了。”

“我們這裏還看見了人影，肅平被頭發勒住了脖子，嚇死人了。”虛如接著誘哄。

海棠點了點頭，“我只看見了好多頭發，纏住了腳，還有個小姑娘.....”

肅平頓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在昨天來的只是一個女鬼，再來一個小姑娘，他鐵定涼透了。

虛如了然。

“那成德大師怎麽幫你們的？”

海棠迷茫的看了看虛如，“我也不知道，大師念了什麽，那小女孩就消失了。”

消失了。

成德也說無法超度。

“有些可憐啊。”虛如嘆道。

不知道這句話怎麽戳到了海棠，海棠立馬就紅了眼眶。

“許小姐，我瞧見那葛耿頭的媳婦兒了，還是個小丫頭呢，不過十二三歲。”

咦，一個被他們遺忘了的關鍵人物。

“她和你說話了嗎？”

海棠搖搖頭，“我是起夜看見她的。”

哦，半夜啊。

虛如同情的看了一眼海棠，這丫頭是不是還沒反映過來，半夜那會兒看見了小丫頭不一定是可憐人，還有可能是正準備對葛耿頭下手的厲鬼呢。

現在人物已經齊全了，虛如嘆了口氣，是時候該去看看真相了。

一連等了許久，雨都沒有停，眾人只好冒著雨回到了住處。

臨走前成德還沖虛如使了眼色，讓她答應一同為村子解決這個麻煩，解決了麻煩，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而不是莫名其妙被困在這裏，等著女鬼一個個把人殺光。

虛如只當什麽都沒看見。

這個人永遠都不長記性，鬼的話能信嗎？只憑著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就隨意的去判斷到底誰好誰壞嗎？

白長了一雙眼睛，瞎透了。

對於這種明明自己做錯了事情，卻永遠用蒼生啊大道啊去回避自己的過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虛偽了。

想了想法靈寺那個空寂大師，舍身救了蓉城百姓，哪裏能想到百年後的今天，法靈寺的住持卻淪落到了這一步呢？

一步錯，步步錯。

是夜，虛如和徐澤商談過後，才和佛兒冒雨出門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徐澤都說了一遍，驚覺徐澤竟然好幾個地方都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這樣的感覺不錯，自己不用說什麽，對方都懂。

虛如來的第一個地方，是算了卦以後確定的位置。

離村子不遠處的一片荒林裏。

這片算是墓地，也是當初獵戶在此處尋到了破敗的廟宇。

虛如先是起了卦盤，想要尋找秀英的墳墓，卻始終都找不到，那個飄忽不定的方向反而隱隱約約指向了村子的方向。

想了想，虛如決定先去破廟之前的位置看一看。

沒想到，越走越熟悉，這處位置，分明就是在林州遇見的那個擁有兩種面孔的怪廟。

而氣息，也很熟悉。

虛如皺緊了眉頭，開始往回走。

她徑直進了村民們後來新修的廟宇，擡頭與那尊菩薩像對視了。

果然在眉眼處有幾分相像，想到了在現實生活中的戴村所遭遇的事情，虛如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走到塑像背後，敲碎了底盤的一部分。

果然，底盤爛了一個洞以後，一股濃烈的腥臭氣撲面而來。

和之前在魏知明還有肅平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但是派了佛兒進去看，卻發現塑像中間是空的，裏面什麽都沒有。

這時，外面忽然起了風。

虛如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召喚，就如同每一次快要入夢前的征兆一般，但是很明顯，這裏無人的夢可入。

更像是這個幻境本身，要告訴她什麽。

佛兒也張口感嘆，“好濃烈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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