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兒自己說的多，虛如卻並不領情，“你到底想說什麽？”

小鳥兒徹底喪氣了，“你有慧根，所以我才跟著你，七情六欲，光怪陸離的夢境咱們都見過，若是因為入世了，你之前的修行都白費，我會覺得很可惜。”

虛如好像還是第一次和佛兒探討這麽嚴肅的問題，她坐直了身子，用手托著佛兒，問道，“你修行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鳥兒蹭蹭虛如的手心，昂起小胸脯，十分驕傲。

“你的使命是什麽？”

又想套它的話，佛兒看了虛如一眼，才鄭重的說道，“天下太平。”

小小的身子，粗嘎的聲音，卻說了這麽一個遠大的理想，聽起來仿佛有些不切實際，還帶著一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孤勇。

見虛如沒有接話，佛兒有些急了，聲音也有些尖細，“你別覺得我沒本事，我現在雖然弱，但是以後我會很厲害的，我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真的可以做到的。”

虛如見它說的鄭重，點了點頭，“好，我信你，那現在換你來問我，我修行是為了什麽？”

佛兒被她引導的有些懵，但還是乖乖的問，“那你呢，修行為了什麽？”

虛如面目平靜，眼尾的那顆小痣好像跳動了一下，她道，“我不喜歡修行。”

佛兒被她的回答驚的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忍不住倒退了幾步。

虛如又一字一句的重覆道，“我不喜歡修行。”

說完這句話，她仿佛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看著窗外溶溶月色，她輕聲道，“我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一無所知，睜眼的時候，我遍體鱗傷，無血無肉，不是人，也不是鬼，醒來的地方就是佛堂，所以我得修行。”

“但那不是我自願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面前有佛，我便修佛，你說我有慧根，難道不是因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才修行的快嗎？”

虛如從床上下來，走到窗邊，“六十年，哪怕六百年，對於我來說，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你同我入夢，何曾見過我真正的為夢中的情景動過心腸？佛祖說，慈悲為懷，有心的人才有慈悲，我沒有感情，沒有心，哪裏能修成正果？”

佛兒聽的只覺得心裏酸酸的，它知道虛如一直什麽都不說，但卻不知道原來她的內心是這樣的。

不會痛苦，也沒有特別的喜悅，佛兒想了想虛如的話，確實，她就像一個恪盡職守的工具，入夢，解憂，卻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佛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錯了。

它何其殘忍，若非一直勸著虛如入世，虛如便不會有今天的感慨，她就一如之前，無情無欲，說不定哪一日便能修成正果。

哪怕永遠都像之前，也總好過現在。

佛兒終於明白，為什麽虛如知道自己的能力在一天天衰退，她卻仍然不肯離開人世。

生活在黑暗裏的人，只要見到那麽一點點陽光，就再也無法忍受黑暗了。

佛兒一言不發，飛到窗邊，陪著虛如看著月色，看著拂曉，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許是昨天的風雨帶走了蓉城的陰霾，今日的陽光特別的明媚，街上漸漸有了行人，茶夫走販，來來往往的食客，街上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人活著其實挺好的。”虛如喃喃道，“就當一個普通的人，過普通的生活，柴米油鹽醬醋茶，慢慢的老去，死亡，再換一種身份，過不同的生活。“

佛兒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虛如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可惜我沒有輪回的資格了。”

早飯時間，四人沈默不語。

林小樹還在生氣，哪怕昨天晚上魏知明解釋了很久，她還是覺得心裏面不高興，好像就是和魏知明坦白心跡的這短短幾天，林小樹覺得自己變化太大了。

對於魏知明的獨占欲強到她自己都意外。

大概是害怕吧？

林小樹咬了咬筷子，擡眼看了一眼魏知明，因為很害怕，哪怕現在的幸福都是實打實握在手裏的，她卻總是擔心，哪一天，一切就都沒有了。

想到這裏，林小樹心裏就忍不住酸酸的，想哭。

自己怎麽這麽沒用啊？她癟了癟嘴，終於開口言和，“你別老吃酸菜啊，不酸嗎？喝點粥。”

魏知明一聽她說話，雖然還帶著一點小別扭，卻總算舒了口氣，頓時眉開眼笑。

昨天那場夢讓他精疲力盡，但是回來的時候，只是看見林小樹，他就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嗯！”魏知明幸福的點點頭。

虛如食不知味，她偶爾擡頭看一眼徐澤，就撞進徐澤的專註的眼神裏。

還以為昨天徐澤是一時沖動，怎麽現在還是如此？

目光一覽無餘，坦誠的讓她面上有些發燒。

用了早飯，四人正準備散開，各做各的事情，徐澤卻道，“許如，你來我房裏一下，知明，二十分鐘以後再上來。”

說完便起身上樓，見虛如沒有及時跟上，還伸出了手，“怎麽了，來。”

虛如微楞，林小樹和魏知明頓時面面相覷。

這兩人昨天怎麽了？怎麽感覺這個氣氛，暧昧不明的？都快要冒粉紅色小泡泡了。

林小樹倒是真心的替虛如感到高興，她雖然年紀小，卻不傻，許小姐和徐將軍之間，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默契，有的時候，她覺得兩個人其實很相似。

虛如內心微微有些忐忑，但進房以後徐澤說的話卻讓她徹底冷靜下來。

“我昨天去見的是李巍。”徐澤很警惕，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頓時讓虛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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