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如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慢慢皺起眉頭。

“冒昧的問一句，夫人是因何過世？”

她突然想起來徐澤的那個夢中夢裏，徐澤的母親，是被淹死的。

但是不論是江城的百姓所知道的，還是魏知明提過的，徐澤的母親是病逝的。

徐澤垂下眼，“我娘親得了怪病，叫了大夫來看診，也毫無用處，她總是在睡夢之中驚醒，臉色蒼白，好像呼吸不了，後來她身上的皮膚開始發皺，娘親愛美，最後的那段日子，我沒見過她，只是記得她的臉色很差，說一句話好像要喘很多口氣似的。”

“許小姐，你問這個，是不是懷疑我娘親的死，另有玄機？”徐澤雖然沒有看向虛如，但他的手，卻慢慢的攥緊了。

虛如盯著他握起來的拳頭，卻輕輕搖了搖頭，“這麽多年過去了，僅憑描述，我也不知。”

她站起身來，有些不忍，“逝者已矣，你，莫要難過。”

原本是想問問徐澤，關於當年的事情，他有沒有查出什麽眉目，但是看見他這般模樣，虛如開不了口。

母親早亡，父親失蹤，他一人孤身在外求學，回來便不得不擔起江城的重擔，好不容易有了心儀的可以陪伴的女子，卻終究什麽都沒有得到。

虛如只覺得心好像被人皺皺巴巴的捏在一起，快要喘不過氣來，鼻頭一酸，就想流淚。

她匆匆道了一句，“我去整合地圖。”便幾乎落荒而逃。

待她出門之後，徐澤才慢慢擡起頭，眼神有些虛空。

他沒有說完。

除了聽見那輕微的腳步聲以外，他還經常見到父親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起初他以為父親失了神智，自殘傷身，後來他才註意到，每當父親在那房裏待一晚，身上的細小傷口就會多一條。

父親在用血召喚著什麽。

那時候的他不信，但是後來他信了，信的時間遠在虛如到來之前。

他一直憂心父親的行蹤，哪怕潛意識裏知道徐風凜已經沒有辦法回來，或許早就客死他鄉，就連刑管家都曾勸他，在祖墳處立一個衣冠冢。

但他不肯，直到心灰意冷之時，他用了這個法子，試在了父親寄回來的最後一封家書上。

當看到那行字，他就明白。

這蕓蕓眾生的世間，他早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家寡人。

來南山荒，並不是他一時頭腦發昏，而是在他得知解迦如的死訊之後，他終於也嘗到了父親當年的滋味，他才動了心思，不論父親在何處，他應當是想要和娘親葬在一起的。

他抱著這種心思，一直在等。

這世間，已無牽掛。

至於虛如的出現，不過是讓他動身的行程慢了幾步，讓他有點留戀這人世間的相逢罷了。

徐澤這麽想著，從抽屜中拿出之前的那封魏家行蹤的信，他又看了一眼，慢慢的把它撕碎了。

不論當初魏叔叔做了什麽，他應當也是有苦衷的，解家勢大，當時的情況，徐澤不過剛剛擔起重任，還沒有成長到現在可以與李決，解家一戰的能力。

也不怪他。

徐澤整理好桌上的東西，起身下了樓。

今天一大早，晨光熹微的時候，他就收到了一封來信，落款是李巍。

約他在春香樓見面，說是有要事相商，需要他避開所有人，單獨與李巍會面。

徐澤倒不怕什麽，這種關頭，大家的心思混雜，就像虛如曾說過的，李巍這個人，雖然背靠梁巾道人，但此人心性詭譎，指不定那天就能為了別的背叛梁巾道人。

君子如水，小人如油，吃人生這一道菜，怎麽少得了油。

他下了樓，虛如不在樓下，想必回了房間，徐澤有些眷戀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昨天還有今天，虛如好像和自己親近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真的進了南山荒，她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李巍的來信說的很清楚，南山荒，是個可以照應出人內心深處的地方。

你心懷險惡，它就更惡。

所以這一次他的來意，是結盟。

徐澤想到這兩個字就情不自禁的笑了，結盟？就他們這三撥人，來來回回，怕是要結盟不少小團體。

只要搞清楚各人所需，他不介意以身試法，反正，早就抱了必死的決心。

只是魏知明，一定得活著出去。

徐澤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太陽，雲層輕薄，是個好日子，魏知明終究還是遇到了他的佳人。

而他徐澤的佳人，早就不知被埋在了何處。

若是她還在，可能自己連孩子都有了吧，徐澤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生命線蜿蜒深刻直下，他願意冒險。

誰讓他手中空空，早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春香樓。

魏知明是大搖大擺的走進春香樓的，他知道自己後面有尾巴，是誰的人，他並不在意。

就像虛如說的，他們之中，自己是最合適來這裏的人選。

魏知明瞧著就是一副貴公子的做派，春香樓的老板第一眼就看中了他，見他是個生面孔，還親自引座。

魏知明原先想著就坐在大廳，白日昭昭，也編排不出來什麽是非，但是老板介紹到二樓有雅間的時候，他還是立馬改了主意。

大廳雖好，他能觀察別人，卻也能被人觀察。

雅間就不一樣了，屏風一擋，對他來說行事更方便。

不過二樓的費用比大廳貴了整整一倍，魏知明一邊裝著闊毫不在意的指了名去二樓最好的雅間，一邊心裏覺得今天這個生意太虧本了。

他不僅要出賣自己的色相，還得出賣自己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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