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少爺待人一直寬和，他不忍李自清被人蒙在鼓中，這才冒了危險通報了這一句，不然有點兒眼色的人，現下哪裏敢去觸李巍的黴頭？

李自清只是應了一聲，又囑咐此事萬萬不可告知別人，才心情覆雜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喜清幽，位置也在後方偏西側一些，剛一進門，他就看見了嬌妻正一手扶著腹部，慢慢的曬著太陽。

見他回來，覃蓮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語氣雖然嗔怪卻也帶著關懷，“一大早去哪兒了，到處找不到人，這府裏敲敲打打的，有什麽喜事嗎？”

李自清聞言站住了，他站在門墻的陰影處，看著陽光底下的妻子，嗯了一聲，“父親收李巍當義子了。”

李自清看的分明，覃蓮的手，好像不受控制的握了一下拳頭。

李自清的心裏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覃蓮雖然名義上是少夫人，但極少外出，同父親的幾個左膀右臂的夫人都不甚熟悉，更別說是外男了。

雖說李巍時常出入都督府，但是每一次覃蓮都不在場，之前她喜靜，總在房中繡花，後來有孕了，她就偶爾去花園處走一走，身邊伺候的兩個丫鬟，海棠年紀小一些，外向伶俐些，杜鵑穩重，此刻正陪著她在院中曬太陽。

他也是關心妻子，才囑咐了花園裏的人小心照應著，卻沒想到今天會聽見這樣的一個消息。

海棠才十六歲，便是芳心蠢動，也不會這般不懼流言，覃蓮若是與李巍真的沒有什麽瓜葛，她為什麽下意識的緊張了一下呢？

“是件喜事對麽？”李自清強顏歡笑，“我身子弱，幫不了父親，李巍這一年多來也是辛苦了，眼下能為父親分憂，也是好事對不對？”

他很想聽見覃蓮否認，想聽覃蓮說一句別的話，但覃蓮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李自清的心突然涼了一瞬。

方才，在花園裏，就連那小廝都惴惴不安，吭吭哧哧的說了眼下李巍勢頭漸旺，若真的叫他掌握了實權，待都督退下來，他還會對李府忠心耿耿嗎？

會不會胃口被餵大了，到時候，蓉城是誰的天下？少爺又如何自保呢？

李自清心裏泛起了苦澀，他雖不通兵事，卻也知道道理。

父親對李巍雖然有知遇之恩，李巍確實也有幾分本事，但是人的欲壑難填，誰能料到日後李巍真的得勢了以後如何呢？

李自清垂下眼，就像當初的外公，雖然一手提拔了父親，但最後還是死於父親之手。

誰能擔保李巍，不是第二個李決？

就連父親自己都常說，李巍這個小子雖然油滑了一些，但在行事作風上，還真的有幾分同自己相像。

李自清擡頭看了看天，陽光明媚，但自己站在陰處，只覺得渾身寒涼，他忍不住用手撫了撫臂膀。

“中午想吃些什麽，讓海棠去廚房說一聲。”他終於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沖妻子走去。

蓉城城西的桃李街上，虛如已經帶著佛兒轉了三圈了。

她是專程為著魏知明所說的地方來的，但是並未發覺什麽異常，之前租住的院子上了鎖，聽街坊領居說，老太太晚上起夜，一腳走滑了，摔倒在走廊上，第二天才被兒子發現，人都涼透了。

那兒子嗜賭成性，也不顧旁的，強行收了一次房租便尋不到人了，臨走時候還上了鎖，說這院子邪性，不如不住人。

虛如還記得那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模樣，她微微嘆了口氣，命該如此，便是旁人提醒了也沒有辦法。

這是這塊地方，也如同平常，並沒有什麽異常。

更讓人覺得有趣的是，想必梁巾道人也換了地方。

這裏已經沒有一點兒異常的氣息了，雖說斷了梁巾道人的線索，但是看著這四周的居民臉上慢慢有了生氣，虛如還是覺得蠻好的。

她又回憶著之前李巍常消失的地方，繞著蓉城轉了幾圈，始終沒有尋到異常。

虛如微微皺眉，魏知明說的很清楚，最後的氣息就在此處，短短幾日功夫，難不成解家就已經將解封的屍體運到別處了？

其實她有幾處地方一直沒有想明白，但也無從下手，看來解家做事還是比較謹慎的，只能等進了南山荒才能一探究竟了。

虛如就是這麽莫名其妙的覺得，南山荒就像是所有秘密的一個開口，只要入了南山荒，所有的事情都會弄清楚。

心中沒有掛礙，她覺得舒暢許多了，心裏沒事，突然就覺得餓了，莫名其妙的，她很想吃燒鵝，為此專程去蓉城一處老字號排隊等著買。

卻沒料到，在此處，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虛如在長長的隊伍裏看見臧昝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看了看佛兒，沖佛兒使了個眼色，才笑盈盈的排隊等候。

是臧昝沒有錯，一身家常青袍，渾身的氣息也收斂了許多，排在人群中因著相貌還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面上的表情卻自然極了。

虛如想起了解施懷孕的事情，便饒有興趣的觀察著臧昝的一舉一動。

他要的是一份鹵味燒鵝，專程叮囑了老板附送的醬料裏面少一些辣椒，因他夫人怕辣。

果然是解施要吃的。

臧昝買好燒鵝，一回頭，就看見了虛如。

這姑娘看著有些眼熟，還一臉笑意盈然，臧昝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可是走了兩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奇怪，明明沒有見過，為什麽覺得這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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