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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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棠早上醒來,肌肉酸疼,骨頭鈍痛,散了架似的,聞到鋪蓋一股汗味,睜眼一看,天花板刷的是水泥,沒有安裝水晶吊燈,偏頭左右瞧,窗戶不是落地窗,瞧不見車水馬龍。

她捂著額頭,緩了陣,掀開被子,衣服完整的,啥也沒缺。

房間不大,幾件簡單的家具,櫃門壞了半邊,裏頭掛著幾件洗的泛白的衣服,床頭櫃擺兩本雜志,封面女郎穿的性感比基尼,煙灰缸裏的煙灰溢出來,地上散著灰燼。

整間屋子都是男人的味道。

她推門來到客廳,陽光大片灑進來,客廳堆滿成捆塑料瓶子,陽光一照,每個瓶子裏裝著光點,投射斑斕的光芒。

陽臺大,足有兩米寬,視野好,她朝外一眼望去,西邊的拆遷火熱朝天,她看見煙塵滾滾,拖拉機轟鳴,施工隊正有條不紊的朝東推進傾軋。

過不了多久,這片棚戶區會被夷為平地,只剩殘垣斷壁,住在這裏的租戶開始另一次遷徙,再找個房租廉價的地方紮根生存。

她可能會換個城市,不會在這繼續幹這行,她想家了,想回家看看弟弟妹妹,爸媽按時吃藥了沒,家裏是否經常有人上門催債,她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不再為生活所迫,更沒必要圍繞一個字“錢”斤斤計較生活。

她又想到未來,會不會有個男人喜歡她,不介意她的過去,一心一意對她好,想跟她生孩子,陪她度過後半生。

程聚拎著菜進來,看見女人靠著陽臺,探出去半個身子,把菜扔給後進門的餘慶生,大步往陽臺走去。

欄桿是磚砌的,沒多高,林海棠不知不覺就將身子傾了半邊出去。

突然腰間一緊,一只手纏上她腰,把她往回拉,她驚呼一聲,順著慣性倒在男人懷裏,聞見淡淡的香皂味,感受到後背抵著他擂鼓般跳動的胸腔。

餘慶生轉身走進廚房,一手蒙眼睛,覆耳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林海棠反應過來,發笑,“拐著彎吃老娘豆腐啊。”

程聚眼一沈,手松了幾分,“你信不信我現在松手,讓你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

林海棠的身子又沈了下來,她彎曲小腿支撐著重心,上半身與膝蓋接近平行,“別呀,聚哥,有話好好說。”

程聚把視線從她裸露的肌膚移開,盯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以前有個女人大半夜喝醉酒,發酒瘋,從這掉下去活活摔死。”

林海棠背心一涼,笑容一僵,敢情他搞這麽一出是救她命。

林海棠仰頭看他,男人下巴上的胡渣茂密生長,小麥色的皮膚剛健油亮,“要不我以身相許,感激你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程聚沒說話,胳膊肘頂著她的背脊,她疼得眉頭皺成了川字。

她倒抽一口涼氣,“老娘背疼。”

程聚一聽她背痛,把她腰托起來,扶她站直。

林海棠弓著腰,伸手往後背摸,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你昨晚對我幹啥了,我睡了一晚就全身酸痛。”林海棠質問他。

惡人先告狀,程聚氣不打一處來,“你昨晚朝我身上吐了兩次,我還沒找你算賬。”

林海棠面色尷尬,“那我給你把衣服洗幹凈。”

她這次實在喝多了,喝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但有些事還是有印象的,畢竟別人把你帶回家,沒把你甩在大街上,算是一份恩情,她要報答,何況昨天幫了她兩次,是大恩大德,要銘記在心的。

程聚不客氣,指廁所,“衣服在盆裏。”

廁所有個盆,但盆裏不止一件衣服,一堆衣服,全是大件,林海棠認命,這叫報恩,昨晚拉你回來花了油錢的,住一晚有住宿費,她這麽安慰自己,心頭才平衡了些,脫下大衣,隨便找了件男人的工裝套在身上。

她蹲下去,忍著周身疼痛,放水,把衣服泡進水裏,冷氣從指甲蓋往頭頂心竄,她打了個寒顫。

***

程聚來到廚房,把昨天打包的菜取出來,裝了六個大碗。

餘慶生看見肉,就流口水,偷拿一塊肉往嘴裏塞,“玉林城的大廚手藝好,老子以後娶媳婦就去那裏大辦幾十桌,吃它個幾天,”

程聚說,“你今天就去學手藝,明天就有姑娘急著嫁給你。”

餘慶生嚼著冷冰冰的肉,搭上程聚的肩,一副即將各奔東西的惆悵模樣,“你衣服也有人給你洗了,該我給你倆騰出地方過二人世界,但是有了媳婦,別忘了兄弟我。”

程聚把碗一磕,“熱菜,別整天瞎扯淡。”

程聚出了廚房,來廁所驗收成果,他靠著門框,瞥見林海棠一雙手凍成了紫姜花,女人沈默的蹲著,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水龍頭裏的水嘩嘩的流。

程聚摸摸腮幫子,“吃飯。”

三個人,六碗肉,程聚和林海棠相對坐著,餘慶生左右瞧瞧,笑,“快趁熱吃。”

林海棠凍僵的手,拿起筷子夾了幾次菜,沒夾起,掉了幾次,餘慶生也沒敢替她夾菜,畢竟大哥看上的女人,小弟獻什麽殷勤。

林海棠索性扒米飯,想起昨晚的事,要道謝一番,“昨晚喝醉了,給你們帶來不便,謝謝。”

她也憋不出華麗的詞藻,昨晚喝斷片了,也記不得幹了什麽出糗的事,又重覆了句謝謝。

餘慶生夾肉,“沒事,我開始真以為遇上鬼攔路了,要不是聚哥極力主張開到前面去看看,我可能一踩油門,直接就飈遠了。”

林海棠擡眼看程聚,程聚大口吃肉,壓根不看她。

餘慶生納悶,“海棠啊,你昨晚怎麽跑那邊去了。”

“昨晚和一個男同事吃飯,那個男同事暗戀我很久了,我上了他的車,他開了半程,就欲對我圖謀不軌,我算是運氣好,逃出了虎口。”

林海棠臉不紅心不跳的編謊話,這段話取自報紙上的一篇報道,原標題是“女子參加公司聚餐,同事鎖車欲行不軌。”

餘慶生一聽,把碗一放,拍桌子,“我靠,我和聚哥去打他一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動你。”

一看程聚神情平靜,自顧自的吃飯,沒什麽表示,餘慶生覺得自己搶他風頭了,又默默地端起飯碗,氣氛一時又降到了零度。

林海棠放緩語氣,“沒事,我早就辭職準備不幹了,以後都遇不到他,打不了交道。”

餘慶生不認同,“那種男人就該打一頓,長長記性,要不然繼續禍害他人。”

林海棠扒口飯,誇她,“慶生哥,你真是我認識的人裏面最仗義的。”

餘慶生被林海棠這麽一喊,摸著後腦勺笑。

“以後有啥事,就找我和聚哥,我們專打壞人,想當年,我倆去報名考軍校,被暗地裏塞錢的給擠了下來,要是真上了,保不準現在正替人民伸張正義,**除惡。”

程聚拿筷子敲他腦袋,“吃飯堵不上你的嘴,老子瞧你才是那個最該被打的。”

林海棠抱著飯碗,看著兩個男人笑。

女人暢快的笑起來,眉眼柔和,臉上兩個梨渦盛了酒似的,醉人。

餘慶生抱頭,“聚哥,過了啊,在大美女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林海棠在後頭吃了很多肉,兩個男人的食量大,六碗肉被消滅了三分之二。

林海棠吃飽喝足,躺在沙發上,餘慶生洗碗,程聚在搗騰大頭電視機,很老的電視機,現在市場上賣的都是液晶電視,算是個老物件。

林海棠打了個飽嗝,“看不出來,你還會修東西。”

“以前幹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學精進。”程聚回她。

男人挽起袖子,露出胳膊肘,旋動扳手,肌肉緊繃,一彎流暢的線條。

林海棠沒話找話聊,“這麽多瓶子,誰撿的啊。”

程聚拆下電視機的屏幕,“慶生攢的老婆本,每次出去拉貨,在路上見到瓶子就撿回來堆起。”

林海棠捶著老腰笑,“這怕是要攢一輩子才夠。”

程聚把螺絲一顆顆卸下來,“他找個賢惠持家的,用不著一輩子掙錢,後半輩子對老婆好就成。”

“而且他最痛恨女人騙他,誰要是騙他,他讓她吃不了兜子走。”

這句話,直指林海棠剛才瞎編的話。

林海棠看他,“我這不是維護你我的形象,有些事畢竟見不得光。”

程聚側頭,眼神那玩意兒有點刺。

林海棠轉移話題,問他,“你呢,你也想找個顧家的女人。”

男人喜歡顧家的,畢竟回到家裏,看見桌上擺著熱湯熱菜,不管多累,往飯桌前一坐,苦累拋在腦後,喝點湯,暖和胃肚,驅散了大部分疲勞,明天又有動力繼續養家糊口。

程聚逆著光,思考半響,“她只負責給我傳宗接代,我掙錢養她和孩子。”

得了,傳宗接代,還不是用下半身思考人生的男人。

“做我的老婆,不用幹全部的家務活,她帶孩子們去逛公園,我來洗衣,做飯,拖地。”

她看見他寬闊的後背,太陽光聚焦,亮的刺眼,像座山,巍峨森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冷的大多數人不喜歡看,我也被冷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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