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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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小,不明白這世道上的一些苦。石風現在是出息了,但他高中讀完就沒讀了,袁娘一直住在醫院裏,都是要請護工照顧的,開支得多大。現在他做起的生意,全是他一個人硬生生扛下來的…………”

李爸還說了很多很多,海裏聽不進去了。

李爸的車跟袁石風的車並排的停在路口,海裏搖下玻璃窗,悄悄地看著袁石風的側臉。

他在跟李媽說著什麽,他的表情向來是波瀾不驚的,永遠是斂著情緒的。他的手握著方向盤上,左手帶著正方形表盤的手表,手腕處凸起的骨頭顯得很有力道。

從他們一開始見面,海裏就註意到石風手臂內側的傷疤。

這座城市的菜系偏甜,這座城市像高速運轉的馬達,島的節奏永遠是緩慢的,慢悠悠地在山腳和山頂來回的纜車,慢悠悠在沙灘邊形式的觀光車,慢悠悠的人吃著農家飯,而這座城市連葉子黃得都比別的地方的快。

她是飯桌上沈默不語的一個,李爸李媽一杯一杯地添著啤酒跟袁石風有說不完的話。

海裏默默地觀察著袁石風。

忽然明白她和他真是有六歲的年齡差距。

他的胳膊肘抵在桌上,握著酒杯的模樣,偏著頭,聽著李媽講話的模樣,時而點頭,時而微笑的模樣,都讓海裏意識到,他們之間有六歲的年齡差。

六歲,半個生肖輪回。

現在坐在餐桌前的他,已然有了生意人的風度,眸子裏有了老練的光,轉動手表的小動作,擡起手,豎起食指示意服務員的姿態,都讓海裏覺得在他們未見面的時光中,有很多是他們未曾擁有的經歷,這些經歷變成了他們無法像小時候一般接近的因素。

海裏半斂下眼皮,趁著李爸李媽不註意,偷偷往面前的玻璃杯裏倒了半杯白酒,剛準備喝,餐桌上的玻璃轉盤轉動,一盤被她舀過好幾勺,覺得很好吃的樹莓山藥泥又轉到了她的面前。

海裏擡起頭,看著石風的手擱在玻璃轉盤上,控制著轉盤的旋轉,他的食指和中指牢牢的按著轉盤,讓這盤樹莓山藥泥精準無誤的定格在她的面前。

他雲淡風輕地掃了一眼海裏偷偷倒滿酒的酒杯。只是雲淡風輕,沒有任何情緒的一眼,卻讓海裏縮了一下腦袋,低頭把酒杯放下。

袁石風這才把眼神移開,重新禮貌地聽著李爸的侃侃而談。下午的時間,原打算回酒店休息,可李媽想去醫院見見袁娘,說明天送海裏報道後下午就得回了,怕時間緊,見不上袁娘。

袁石風說好,叫了倆代駕,一起去往療養院。這回海裏和李媽一同坐上石風的車,石風坐在副駕駛座上,海裏坐在他的側後面,眼神一瞟就能從側視驚裏看到袁石風的正臉。

副駕駛座的窗戶開了半扇,風吹得他瞇起了眼。海裏怕他發現她在偷看他,連眼神都不敢往他那兒挪了,保持著生悶氣的狀態,別扭地扭著身子,看著窗外。

開往療養院的路穿過繁鬧的商業區,經過風景區,往風景區的深處駛去,經過種滿茶樹的山,開往半山腰,穿過竹林,終於到了這安靜的療養院。袁石風讓代駕在車裏等著,領著李爸李媽走進療養樓。

這裏的建築都矮,統共就三層樓,每間都是獨立的房間,配備著家居應有的設施,袁娘就住在二樓的第三間,他們進去的時候,袁娘正坐在床上看電視,穿著藍色的睡衣,戴著老花鏡,打著毛衣,見他們進來,袁娘站起來笑:“石風,你來了。”

“嗯。”石風走進去,摟了摟袁娘,“李爸李媽來看你了,還有海裏。”

袁娘轉頭,看著李爸李媽。

只不過是八年的時間,把袁娘的黑發全都蝕白了。她老得似乎特別快,李媽的頭發還黑著,但袁娘看起來似乎比李媽老了許多許多歲。

袁娘似乎不識得他們,楞楞地看著他們:“哦,李爸李媽啊。”

李媽沒忍住,一下子就哭了,走過去,捏住袁娘的手,嘴巴張啊張啊,楞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李爸也抹眼淚,小聲問石風:“醫生就沒法治治嗎?”

袁石風扯出笑,搖搖頭,轉身,把緊閉的窗戶打開一條縫,透透風。

海裏站在一邊,看著李爸李媽拉著袁娘坐下,哭得不能自已。她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她對袁娘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袁家的窗戶口,那時袁爸還在,袁娘是村子裏出了名的巧手裁縫,袁娘喜歡她,踩著縫紉機,嗝噠嗝噠地踩著腳踏板,針頭快速的釘在碎花布上,袁娘的手按著碎花布,移動,旋轉,將碎花布縫合,踏邊,就能做出好看的碎花連衣裙。

那時袁娘的中指上回帶頂針,海裏覺得頂針漂亮,像好看的銀戒指。袁娘有個小盒子,小盒子裏有很多顏色的線,很多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針,還有粉筆,粉筆是畫衣服用的,誰家要做襯衫,袁娘就會用粉筆在布料上劃出模樣來。袁娘縫東西的時候也好看,會用針頭輕輕地在頭發見刮一刮,線頭縫好後,會用嘴把線咬斷。

縫衣服的袁娘可好看了,溫柔,安靜。

現在的袁娘也安靜,可看她的眼睛啊,混混沌沌的。

最好的時光,全都回不去了。

海裏見不得這哭泣的場景,抹了抹眼睛,發現袁石風不在屋子裏,不知道去哪兒了。李爸李媽圍坐在袁娘身邊,拉著她的手說話,海裏出了病房門,輕輕地把門合上。走廊裏有值班的看護,安安靜靜的走道很少有人走動,海裏掩著白色的走道找了找,在走道盡頭的窗戶邊,看到了靠在墻上抽煙的袁石風。

海裏站在原地沒過去,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

他抽煙的時候是低著頭的,微皺著眉毛,狠狠地吸了一口,含在嘴裏,擡起頭,把煙吐出來,煙從他微啟的嘴裏飄上去,散開了去。

然後……他轉過頭,註視到了海裏,眸子便微微瞇起。

海裏走過去,走到他的對面,兩只手交疊在背後,靠在墻上,與他面對面。

袁石風把煙掐了,煙頭擰滅在鐵皮的圓柱垃圾桶上,把旁邊的窗戶開到最大,散去煙味。

他說:“明天去學校報道,你爸媽下午就走了,晚上一個人住在宿舍會害怕嗎?”

海裏搖頭:“不怕的。”

袁石風便點頭。

倆人之間沈默半響,海裏盯著他的手臂:“你手臂是怎麽傷的?”

袁石風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瞟向她:“小丫頭眼睛倒挺亮。”伸手上來,在她額頭上一抹,把她盯著他手臂看的眼睛遮下去。待他的手松開,海裏重新擡起眼皮後,袁石風已經轉過身子走了,他說:“要喝什麽嗎?”

“不用。”海裏看著他的背影。

“好。”他沒再看她,“在外面別亂跑。”一邊叮囑,一邊去看護那兒倒了兩杯茶拿回病房去了。

海裏站在窗戶邊,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叫她小丫頭。

還把她當個孩子……自從李媽見了袁娘後,眼淚就沒有斷過。第二天,送海裏去學校報道,去海裏的寢室看了一圈,發現一個寢室要塞下六個人,海裏睡在上鋪,李媽就不滿意了,去衛生間轉了一圈,擰了擰熱水,發現熱水不夠熱,更加不滿意了,再一看同寢室來的小姑娘都是天南地北來的,就怕海裏融合不進去,李媽更加著急了。

兜兜轉轉,到了中午,李媽李爸必須要走了,要不然得錯過進島的船。李媽還是哭了,一個勁兒叮囑海裏要跟同寢室的人好好相處,叮囑海裏要每天打電話給她。

海裏點頭,說好。

李爸問,錢夠嗎?

海裏說,夠用的。

李媽轉頭,眼淚婆娑地看著袁石風,說海裏就托他照顧了。

袁石風站在海裏旁邊,說李媽,放心吧。

李爸李媽終究還是離開了,李爸開著車消失在海裏的視線中,李媽搖下窗戶,流著眼淚朝她擺手,海裏也朝她揮揮手,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道路裏,看著李爸李媽漸行漸遠,消失在一片車流中。

她轉過頭,發現袁石風看著她。

袁石風說:“你倒是沒哭。”

海裏沒說話。

這個,是她早就做好的準備。

——在陌生的城市裏,我只剩下你的時候,原來就是這樣窒息且自由的感受。

袁石風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朝海裏擡擡下巴:“上來吧,我送你回學校。”

海裏坐上去,扣好安全帶,袁石風發動車子,車上沒有任何裝飾品,不像李爸,在後視鏡上掛滿了佛珠和佛牌祈求平安。車裏開著冷空調,海裏的衣領被風吹的一掀一掀,袁石風看了一眼,把海裏面前的空調葉子往上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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