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況下, 誰也不會想到常年接受高溫熏染的燒瓷窯下面居然還會有一個空曠的地下室, 畢竟這真的很不方便，難度也很高，如果不是吳明達調出來的建築圖紙跟對阮慶飛的懷疑的話，大家根本就不會堅持找尋這個地下室。地板有些空洞聲音又能怎麽樣呢？阮慶飛的工作室沒有地熱而是用的暖氣片，又是十幾年前建造的，那個時候，可沒有什麽覆合地板，這種純實木的地板下面可是敲著龍骨的！

即使是到了現在找到了所謂的第二層地下室, 鄭西寧跟江南他們也依然難以理解這位阮教授的腦回路，完全搞不明白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會把地下室入口建在這麽不科學的地方。所以大家從一堆工具下邊找出那個厚重的入口的時候都被當初想出這個創意的人驚呆了。

“這門，要是沒有操控設置的話, 人是擡不起來的吧？”之前幾個還在搜索工作室的人現在都聚集到了瓷窯裏面，滿臉的不可思議。

整個燒瓷窯跟普通的燒瓷窯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甚至就連地上的土都跟平常的燒瓷窯一樣, 人走進去蹦跶兩下肯定起灰。更不用說那擺滿了整個燒瓷窯的架子之類的雜物，跟工作室中的整齊有序完全相反。

然而正是這個完全相反讓大家確信這裏面有問題, 阮教授的這個龜毛的性格，居然會容許臟亂差的情況出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大家在燒瓷窯裏面敲敲打打之後總算是在一個小小窯洞裏面發現了一個開關，按下去就發現這個看似牢牢的建在地上的小窯洞移了個位置, 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樓梯口，正好可以讓兩個人並排走下去。

“我現在在考慮一個問題，你們說, 當初給阮慶飛建造這間地下室的工人現在怎麽樣了？”一邊往下走，林明森還一邊在考慮一個哲學問題。

“醒醒，現在不是封建社會，沒有殺工匠這個說法。”緊緊捏著手電筒的楚歌面無表情的說。

雖然已經通風換氣了一會兒，又丟了個冷光棒下去，他們手裏面還舉著蠟燭防止有毒氣體，但他依然感覺十分不美妙，特麽的感覺鼻子越來越癢了啊！

鼻子過於靈敏的楚同學感覺他今天貌似要完，出門的時候實在是應該帶個口罩出來的。

“而且你也不想想，現在都是建築商承包這種工程，他就算是想要殺人也不可能把這些人都給殺了，這種事情在現實中根本就不存在。”楚歌繼續說。

他越來越覺得這下面的味道難聞，簡直都快要忍不住一個噴嚏打出來了。

“一百多具屍體都出現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林明森順口回了一句，得到了一個噴嚏的回應。

“你聞到什麽味道了？”走在前面的江南停下了腳步，回頭問楚歌。

這位可是號稱人形警犬，連辦公室早上有人吃了臭豆腐都能在中午的時候聞出來，靠著鼻子老遠就能聞出來別人身上的血腥味，現在他這麽嚴重的反應，下面會有什麽東西？

“血腥味兒、油脂味兒、骨頭味兒，至少有這幾種味道的，剩下的應該是混合了別的味道，太覆雜了，我有點兒分辨不出來。”楚歌揉著鼻子，感覺想要掉眼淚。

這種天賦他是真的不想要啊！

“給。”明襄默默的遞過來了一團軟乎乎的白口袋。

楚歌接過來才發現那是一個醫用口罩，三十二層的那種，瞬間感動的淚眼汪汪，立馬撕開包裝袋掏出來往臉上系。

這味道實在是太有沖擊性了，他扛不住啊！

“......”周圍幾個人一臉同情，他們只是聞到了一股難聞而又沈悶的味道，卻不像是楚歌這樣直接連成分都分辨出來。

“所以說我們這是找到了案發現場？”因為阮慶飛工作室的風格一直沈默寡言的的楊倩妮一句話戳中了重點。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楚歌的鼻子靈的很。”江南重新開始往下走，頭都沒回的說。

對於這種情況他也不知道是應該為了找到兇手而開心還是為了即將見到一堆的受害人的部分遺體而感到難過。

而沒有的等到他糾結多久，大家就走到了樓梯底下。

“......”幾個人張了張嘴巴，對著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兇手是阮慶飛，沒跑了。”最終還是明襄憋出來了一句話。

雖然現場的這些人在刑事案件上面每個人的經驗都比她多，但是在關於人性之惡上面恐怕這些人加起來也沒有她見得多。在非洲待著的那段時間裏面，她沒少見過一些屠殺事件，對於各種花式死法已經有所免疫。

然而明襄並不為自己的見多識廣感到高興，只是感到一陣陣的難過。

地下室很大，但是卻並不顯得空曠，因為這裏的東西很多。同時的，也不像是地上的燒瓷窯那樣雜亂，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條，擺放整齊。

手術臺、X光機、磁共振機、烘幹機、壓粉機、蒸煮設備......等等各種專業的設施整齊的擺放在地下室，潔白的地磚上面纖塵不染，讓這間地下室有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尤其是跟這些機器面對面的一堵X光片墻，上面掛滿了一排排的X光片，內容全部都是人體的骨頭，有頭骨，有指骨，有腿骨，有肋骨，有跖骨，有脊椎骨......花式繁多的骨頭光片一排一排的掛在半空當中，就像是舊日照相館中的暗房，可是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暗房，而是一個惡魔的孵化地！

“嘔——”楊倩妮發出了一聲類似嘔吐的聲音，但是卻被她自己捂回去了。

對上了周圍關心的眼神，她虛弱的笑了笑，從兜裏面掏出來了一盒清涼油，也不管有沒有刺激性，直接挖了一坨抹在了鼻子底下。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給大家添麻煩比較好。

見到她這樣，幾個警察們才僵硬的回過頭準備進行工作。

“手術臺上面有血跡。”打開了LP-365d紫外線光源的明襄開口。

手術臺被清潔的很幹凈，但依然能夠從縫隙中看到一些落網之魚。明襄小心的將這些血跡給采集起來放到了證物袋裏面。

“蒸煮設備有使用過的痕跡。”那邊檢查設備的杜平也開口。

高壓鍋雖然清洗的很幹凈，可是壓力閥這種東西即使是清洗也不可能完全徹底，所以杜平一眼就看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將這個壓力閥給放到了證物袋中，又用一個大袋子將高壓鍋也給放了進去。

“這裏有一些設計手稿。”楊倩妮那邊也有了收獲。

她舉著一堆的素描紙向大家示意，上面是各種各樣的瓷器畫稿，明顯是阮慶飛自己設計的。

從美學角度來看的話，這無疑是一位相當有設計天賦的設計師。可惜，對方走的不是正路。

“他到底是怎麽在這裏面待下去的？”拎著一袋子骨粉的楚歌有些不可思議的說。

這種地下室，一旦工作起來味道簡直就是可怕的沖擊波，阮慶飛的鼻子有問題嗎？居然能夠在這裏面進行畫稿設計？

“別用普通人的心理來揣度一個變態。”鄭西寧的臉色變換，明顯心情十分不美妙。

正如之前明襄所說，這家夥簡直就是個名副其實的變態！

他看著那些分門別類擺放在桌面上的骨粉，又看了看架子上面那些留作紀念的骨頭，不知道是不是強迫癥作祟，阮慶飛取下別人的骨頭的時候都喜歡成雙成對的取，一份用來磨成骨粉，另一份則是用來收藏。即使是脊椎骨跟頭骨這種獨一無二的骨頭也被他給切割成為了兩部分，這種行為即使是沒有見到他的當場操作也能讓人從腳底下冒寒氣！

這麽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推斷他的行為？恐怕這家夥不但不以為那種味道難聞，反而是很享受吧？

明襄沒有說話，繼續默默的進行自己手上的工作。今天的事情總是讓她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但是卻說不出來，還是不要給大家添亂了。

幾個人沒有在這裏工作多久就迎來了同伴。

在發現了這個地下室的情況之後鄭西寧就給局長打了電話，調來了增援。這個地下室，雖然整齊，但是東西卻不少，尤其是一些設備都會作為證據出現，只靠著他們幾個人短時間是不能完成全部的采集的。

而有了支援之後，很快的，地下室的東西就被一掃而空，全部被搬到了警局。甚至為了確保沒有漏網之魚，一堆的警察們還一塊磚一塊磚的敲過去，務求沒有第三層的地下室了。

“我們這案子算是破了吧？”楊倩妮端著一杯熱水，感覺心裏面的寒氣還是沒有被驅逐掉。

在親眼見到了那樣的場景之後，她感覺自己大概很長一段時間要被這種糟糕的情緒所影響了。

“阮慶飛已經被緝捕歸案，還有他的那些證據也被我們這邊搜集起來了，應該算是破了吧？”李默想了想之後說。

“很遺憾，事情還沒完結。”鄭西寧陰著臉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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