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薇春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她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假裝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隨後擡起頭笑著說道：“奴婢這才剛進宮沒幾天，哪有機會見到七皇子殿下這樣的大人物。”

段卓軒聽她這麽說，眼神有些黯淡下來，他微微低垂著眼睛，露出纖長的睫毛。喃喃道：“我哪是什麽大人物，不過一個落魄之徒而已。”

祝薇春看著他落寞的眼神，有些心疼，“人生總有低潮和逆境，七皇子您不應該妄自菲薄，一時的不順不能代表什麽的。”

段卓軒有些驚訝，一個小小的宮女竟能說出這樣頗有哲理的話來。都說這宮裏的每個人都深不可測，看來確實如此。不過她一個宮女哪能知道這宮中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呢。

“你不會懂的。”段卓軒不願和她說太多，“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兒的好，若是你主子知道你和我走得近，回去定要罰你。”說完便欲轉身離開。

“七皇子！”祝薇春叫住了他。

段卓軒的消沈比她想象中要嚴重一些，他不受寵她是知道的，因他母親德妃娘娘不受皇帝的寵愛，他的性子又不似段卓辰那樣會賣乖討巧，久而久之，皇帝便漸漸疏遠了他們。

“你還有事麽？”段卓軒回過頭來，冷冷地說道。

他覺得這個宮女太奇怪了，這宮裏的人都對他段卓軒敬而遠之，巴不得不和他扯上什麽關系以免遭到淑妃和段卓辰的責難，她卻好像不怕似的。

祝薇春走到他的跟前，笑著說道：“奴婢小小宮女確實不懂七皇子的心思，但奴婢覺得七皇子為人正直善良，只是不似某些人善於賣乖取巧而已，但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祝薇春堅定地擡頭看著他的眼睛。

段卓軒看著眼前那張充滿朝氣的臉和那一雙充滿活力的眼眸，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閃過。

不過很快他又恢覆了冷峻的神情，“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怎麽知道？我們都沒見過面吧。”

祝薇春有些無語，這個段卓軒還真是謹慎。

若是真這麽謹慎，前世怎麽會中了段卓辰和祝薇佳的圈套，死於非命？

不過祝薇春卻忘了一點，段卓軒本就是心思縝密的人，只是因為愛她，聽到她處於危險中，才失了理智。真愛一個人，怎麽可能保持理智？

“奴婢之前還是采女的時候，就對七皇子的性情有所耳聞，加之今日所見，證實所聞非虛。”祝薇春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希望段卓軒可以放下對她的懷疑。

“你從哪兒聽說我的性情的？”段卓軒心中已經有些相信她的話，但依然不依不饒。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突然覺得很想和她說話。

祝薇春尷尬地捋了捋頭發，說道：“這個?奴婢倒記不清了，總之就是曾經聽說過。其實聽說的不多，主要是今日見到您，就覺得您渾身散發出一股正氣。”祝薇春自己都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好笑。這個段卓軒，前世怎麽沒覺得他是這麽婆婆媽媽的人呢。

在祝薇春撩頭發的瞬間，段卓軒看見了她臉上的疤痕。之前一直被發絲蓋住，他又看得不仔細，還真沒有發現，她白皙的臉頰上有一道這樣的疤痕。

“你臉上的疤是怎麽回事？”段卓軒話剛問出口就後悔了，他這是怎麽了，竟然關心起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宮女起來了。於是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祝薇春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笑著解釋道：“沒什麽，只是幹活的時候不小心刮傷的。”

“刮傷？我看這倒像是被指甲之類的利器劃傷的。”段卓軒眉毛一挑，他看出祝薇春在說謊。

宮裏的妃子最愛將小拇指的指甲留長，而這其中又數艷嬪更甚，這些他段卓軒是很清楚的。

祝薇春微微一楞，連段卓軒都看出來了，那那晚皇上自然也是知道的，她還以為自己的謊話能蒙混過去，但皇上就是皇上，她的小伎倆估計已經被皇上看穿了。

不過看破卻不說破，皇上的心思倒真是難測。

段卓軒見祝薇春一時答不上話，以為她心虛了，便又說道：“怎麽？被我猜中了？”其實他也不懂為什麽今日這麽多話，但心中就是有種莫名的情緒牽引著他。

祝薇春便也不再掩飾，點了點頭，“艷嬪娘娘不小心劃傷的。”

“不小心？你倒真是忠心護主。”段卓軒嘲諷道。

祝薇春見他冷嘲熱諷的，便有些生氣，她板著臉說道：“那我還能怎麽樣，她是主我是奴，奴才哪能說主子的不是。”

見段卓軒楞住了，又接著說道：“殿下您再不濟至少也是主子，您怎麽會知道我們奴才整日擔驚受怕備受欺淩的日子？你若是都自暴自棄，那我們這些名如草芥的奴才又當如何？”

祝薇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對著他就發脾氣，她平日裏都是一個非常冷靜的人。重生之後，她還從未對誰發過脾氣，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段卓軒，她就覺得有些說不清的感覺，覺得好像可以在他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一般。

段卓軒徹底楞住了。一個小小的宮女竟敢這樣教訓自己？但自己卻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還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他這是怎麽了？

祝薇春見段卓軒久久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有些心虛。該不會是真的激怒了他吧，他該不會處罰她或者去艷嬪那裏告狀吧。祝薇春有些後悔自己口無遮攔，說話太過沖動。

沒想到段卓軒只是嘆了口氣，淡淡說道：“都是可憐人。”隨後他又細細打量祝薇春，見祝薇春的雙腿有些站不穩，不停地發抖。便問道：“你腿怎麽了？”

祝薇春被他這態度的轉變嚇得一楞，忙答道：“沒什麽，只是昨日被罰跪，跪得久了些。”說完又笑了笑。她確實膝蓋疼得厲害，站久了就會微微發抖。

“罰跪？為何？”段卓軒有些不解，他看祝薇春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吃了不少苦的。又見她身子纖細瘦弱，心中竟有些心疼。

“做錯了事自然就被罰了啊。”祝薇春若無其事地說道。她知道段卓軒是在關心她，要說這宮裏會有人關系她祝薇春的話，那也就是他段卓軒了。想到這裏，祝薇春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你做錯了什麽事？”段卓軒仍在刨根問底，他有些氣憤，到底是犯了什麽大錯，要把人罰成這樣？他早就聽說艷嬪對奴才心狠，沒想到今日一見，倒是真的。他心中對艷嬪的成見更深了。

祝薇春搖了搖頭，“不管做錯了什麽事，奴才做錯了事就該罰。”他哪裏知道她被罰純粹是因為得罪了艷嬪。或者說，得罪了段卓辰。

段卓軒又嘆了聲氣。“你還有事麽？沒事的話就陪我走走吧。”他突然說道。祝薇春有些驚訝。

“怎麽？怕我會給你惹麻煩？”段卓軒見她楞住了，便冷冷地問道。這些年他在宮裏，這樣的事他見得多了。

祝薇春笑著搖了搖頭，“殿下說的哪裏話，奴婢只是有些受寵若驚。”

“但願。”段卓軒冷冷地回了她兩個字，便轉身往禦花園中走去。祝薇春朝她做了個鬼臉就連忙跟了上去。這個段卓軒，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對人還是這麽冷淡，他這樣怎麽和那世故圓滑的段卓辰鬥？

段卓軒見她跟上了，嘴角微微上揚，接著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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