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回去，華嘉寶和白宇當天就動身了。

尚勇也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既然他說華嘉樹情況很糟糕的話，那估計是真的很糟糕了。他心裏是很清楚華嘉樹骨子是多麽自 傲的，輕易不會讓人看見他脆弱的時候。

南北主幹道的鐵路已經修好了，航班也有，就是非常少。華嘉寶就選擇了坐火車去，沿途看著外面的不住後退的風景，心中隱隱 有些煩躁。

上一次和華嘉樹的會面無論如何算不上愉快，他那時候因為白宇的緣故還恨著華嘉樹，給了他一拳又諷刺了幾句。對於華嘉樹這 麽輕易放自己離開，他事後也覺得很詫異。而且無論如何，能那麽快找回白宇和波力，和華嘉樹也有些關系……但是，要不是他自己 和白宇也不會分開那麽長時間了吧？

他低頭順著波力的毛，偷偷用右邊小指勾住白宇的手指。

華嘉寶突然想到一件事，趕快問：“白宇，我還沒問你呢，為什麽我的相貌這幾年都沒變化？”

白宇頓了一下，很自然地回答：“大概是因為我和你重新訂立契約的緣故吧。”血之契的影響並沒有那麽大，只是他在契約中多 添加了一條，把兩人的生命均分了，也就是真正意義的生死與共。

華嘉寶一頭霧水，不過他再問時，白宇就瞇著眼睛不說話了。

很快到了L區，現在的L區已是世界上相對保留最完整，發展最健全的城市之一了。這裏不僅有豐富的物產，充足的勞力，也有很 有名氣的專門服務大眾的異能者英雄協會。

走到城市外面，遠遠就能看見幾年前建造的防禦喪屍潮的牢固城墻。畢竟在這裏奮鬥了那麽一段時間，華嘉寶忍不住小有感觸。

很順利地進了城，現在的城市人少了很多浮華，多了些舊時代的樸實奮鬥，這點倒算是好的變化吧。

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華嘉寶的心反而越來越平靜了。

他們這趟主要就是看看華嘉樹的眼睛能不能治好，也沒什麽好緊張的。至於華嘉樹會不會說什麽冷嘲熱諷的話，這些他不用考慮 那麽多。

不過想到華嘉樹的住處他就緊張起來了，他不知道華嘉樹現在是不是還呆在自己的房子裏呢，這事吧怎麽想著都有點古怪，他都 不知道怎麽給白宇說。

熟門熟路的倒是很快找了回去，華嘉寶感知到屋裏有人就猶豫著敲了敲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了。

開門者見到他明顯就是楞了一下，華嘉寶隱隱記得他是華嘉樹身邊的，貌似對華嘉樹有些異樣心思，他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就朝 他點了點頭。

小安驚詫的表情很快就平靜了，只是垂下眼眸掩飾著自己的眼神：“二少爺。”

被領進臥室的時候，小安輕聲道：“華先生現在睡著了……請，請您不要像上次那麽激動……”

華嘉寶朝他點點頭：“嗯，不會。”

小安很快退了出去，華嘉寶看看靜靜躺在床上的華嘉樹，一時有些百感交集。

印象裏，華嘉樹從來都是強勢的，高高在上的，就連眼盲的時候也不例外。

幾年的時間裏華嘉樹比最後見面那次還要清瘦多了，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嘴唇淡淡的也跟沒有血色似的……

白宇已經開始給華嘉樹檢查了，切了手脈頸部，又用手覆蓋在他眼睛上片刻，很快得到了結論：“他肯定做過激發精神力和異能 的舉動，短時間過於密集的異能爆發量讓他的身體承受不了，先是影響了眼部，又逐漸的侵染到了身體。”

華嘉寶想到那次躺在自己身邊頭發雪白的卓悅然，不由氣道：“該！天天忙著算計的，得報應了吧？——會死嗎？”後面這句明 顯就帶著擔心口吻了。

白宇瞥了他一眼，華嘉寶也是知道自己語氣變化太快，就有些尷尬。白宇淡淡道：“還有救。”

他對華嘉樹完全無好感，不過他知道，雖然華嘉寶嘴上說的硬，如果華嘉樹真出什麽事情的話，恐怕華嘉寶還是會傷心的。

波力那大嗓門就開始嘟囔了：“救他幹嘛啊？壞人……”

華嘉樹終於是醒來了，只是全身僵硬著不能動，除了眼盲之外，感官功能也都降了許多。盡管如此，他還是鎮定地問：“是誰？ ”因為聽覺也在退化的緣故，他的聲音不由就放大了，波力嚇得趕快就縮到了華嘉寶身後。

華嘉寶遲疑了一下道：“是我，華嘉寶。”

他的聲音是正常的音量，但是華嘉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無神的眼睛不由就變大了一點。過了良久，他冷漠地把眼睛闔上：“你 不是已經找到那個男人了嗎？怎麽，現在來是嘲諷我的嗎？”

華嘉寶一楞，難道是尚勇回來時給別人說了自己，又傳到華嘉樹耳朵了嗎？倒也不是不可能……他就點點頭平靜道：“我還沒那 麽無聊。”

華嘉樹那反應真跟預料中的一模一樣……

他說著低聲問白宇：“那怎麽治啊？”

白宇很快在華嘉樹脖子上點了一下，讓他昏昏睡去：“也不難，我幫他疏通一下脈理，把身體內崩潰的精神力聚攏起來，疏通眼 部扭曲的神經就可以了。”

華嘉寶都聽的想跪了，這樣還算簡單啊？

可能是時間長了，有些不安的小安忍不住就敲門進來，送來了兩杯茶。華嘉寶有些好奇地打量小安，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模樣 清秀斯文，每一個動作都特別文氣。不過他雖然給華嘉寶說著話，那眼神卻是不時落在華嘉樹身上，滿是關懷柔情的……

華嘉寶了然，他倒是覺得華嘉樹挺幸運的，這樣的人渣還有人喜歡啊？他心裏就嘖嘖了兩聲。

他就跟小安明說了來由，小安激動驚喜下，溫和的表情都變了，聲音顫抖著一遍遍重覆著確認：“華先生真的有救嗎？之前看了 好多醫生，一點用都沒有……”

當天白宇動手給華嘉樹治療，不過結束的時候白宇明顯是耗費了不少精神力，神色也有些疲倦，華嘉寶趕緊心疼地給他擦著額頭 的汗水。他也不想看華嘉樹的冷臉，就和白宇帶著波力離開了，直到三天後才又去了。

這次華嘉樹的精神明顯是好了不少，但還是愛答不理的，華嘉寶也不理他，只是和小安說了幾句。小安很高興地低聲給他說著華 嘉樹這幾天的狀況，昨天居然起來走了一大圈什麽的。

華嘉樹一直不知道給他治療的人是白宇，還以為是華嘉寶帶來的人。等到他眼睛隱隱能看見人影時，立刻就堅決地拒絕治療。

華嘉寶氣的就沖進去，冷笑著：“你傲氣什麽啊？我告訴你，我本來就是想看你死了沒，要不是看在小安面子上，你以為我會讓 白宇救你啊？做夢吧你！……”

他居高臨下罵著，多年的怨氣發洩出來，那心裏都不知道多暢快了。

華嘉樹氣的臉都青了，但是他居然也沒動手什麽的，只是冷冷道：“滾！”

華嘉寶大搖大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憑什麽我走啊，這房子還是我買的呢……”

小安緊張地看著吵架的兩人，趕緊拽住握著手杖要離開的華嘉樹，臉都白了。

華嘉寶看見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他怎麽就沖動起來了？明明私底下還為保險起見勸著白宇不跟華嘉樹計較呢。

他就認真道：“華嘉樹，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不過我得說，不管怎麽樣，我不想看你這副模樣，不想你死。就算我這 輩子倒黴吧，有你這麽個哥——雖然你也挺倒黴的，有我這麽個不爭氣的弟弟。”

也許是某句話觸動了華嘉樹，華嘉樹靜靜站住了，緊緊握著手杖，手背的青筋都快迸出來了。

良久，他笑了起來：“是嗎？”

不過這之後，華嘉樹倒是配合治療了，華嘉寶算是松了口氣，不過也沒再跟華嘉樹說過話，兩人見面跟空氣也沒差。

時間長了華嘉寶倒是看出來了，小安對華嘉樹都不知道多上心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吧？他都有些好奇小安喜歡華嘉樹哪裏了。

不過小安可真夠賢惠的，那廚藝什麽的樣樣精通，家裏整理的也是一塵不染，華嘉寶對小安倒是挺有好感的。

等到華嘉樹徹底治愈時，華嘉寶已經和小安挺熟了。

離開時他忍不住就幫著推了一把，趁著小安不在的時候冷著臉對華嘉樹說：“我得敬告你一句，免得你以後後悔，現在能找個真 心對你的不容易，你好好珍惜身邊人吧。”

華嘉樹的眼睛還不是很適應光線，半瞇著冷笑道：“我的私生活還用不著你管吧？”

華嘉寶閉嘴，離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你也都三十多的人了，別混到孤獨終老那麽可憐。”

他欣賞著華嘉樹那跟鍋底一個顏色的臉，又加了一句：“好好保重吧，華先生。”

和小安簡單地告別後，華嘉寶愉快地下樓，不由吹了幾聲口哨。

樓下白宇和波力正在等著自己，真好。

又過了幾年，華嘉寶遇到了許銘。

許銘還是那副樣子，身邊依偎著個美女，兩人肆無忌憚地在眾人面前熱吻。不過他看見華嘉寶就樂了，塞了一沓子錢哄那美女去 買東西，然後笑盈盈地給華嘉寶擺擺手。

不過看著白宇那高度警惕的眼神，華嘉寶也就跟許銘簡答聊了幾句。

許銘打量了半天很感詫異：“你怎麽一點沒變？不會是被滋潤的好吧？”

“去尼瑪的！”華嘉寶呸了一聲，“你小子還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聊了一會許銘倒是說起了華嘉樹，這些恩怨情仇的他也不太放心上，不過華嘉樹身邊居然跟著個男人多少也是有些詫異的。而且 那兩人的眼神交流未免太詭異了……

他是當樂子講給華嘉寶的，華嘉寶倒是欣慰了一下。

小安是個很溫暖的人，華嘉樹卻是極冷的，彼此取暖也很好。

告別了許銘，華嘉寶就朝白宇笑了笑，揉著肩膀上波力的小腦袋。

他隱隱猜到了自己的壽命因為白宇產生了變化，這個世界他熟悉的人也都在慢慢的變老。

這些和他有著羈絆的人，總有一天都會在他之前，慢慢消失在時間裏。

但是白宇會一直陪著自己，直到生命盡頭，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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