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三章

關燈
〈二十三〉

“顏末,真巧啊!”陸之昂一挑眉頭指了指背後的房間,明知故問,“這是你家?”

“……本來我以為是的,現在看來好像是有什麽誤會啊呵呵。”顏末笑著把有些散亂的頭發別在耳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包裏翻出幾張紙來,“等我看看租房合同啊!”

陸之昂十分自然的湊過頭去,他伸手指了指,“80606啊,樓上啊。”

送走了顏末,陸之昂一回頭就看見站在玄關口的顧橋初。他突然就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感覺,那人站在那,明明面上帶著笑,可眼裏無星也無月,空蕩的厲害。

顧橋初兩手插在褲兜裏,他笑著走到門口,繞過陸之昂去開門,“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在80405。”

“誒等等!”陸之昂突然有些急切的攔住顧橋初,他甚至反射性的去按住他搭在門把手上的右手,可等到真的把那手都包進自己手裏,他突然就顫了一下,忘了原本自己想說的是什麽。

“有事?”

“……你受傷了?”陸之昂皺著眉頭扣住顧橋初的右手手腕擡起來,他看著那只手上貫穿拇指和食指的傷痕,其實已經好透了,傷口和縫合的痕跡都變成過分細膩的新皮膚上的淡粉色,“怎麽弄的?”

“磕的。”顧橋初不甚在意的笑著擺擺手,順勢就掙脫了陸之昂,“走了。”

等到陸之昂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東京已經夜幕降臨了。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看了看自己未來大學四年要住的地方,頗為滿意的就提著空空的行李箱放進了小隔間裏。等到他洗漱完了出來,才看見扣在桌面上的相框。

他眨了眨眼睛,走過去翻開來,才想起自己不遠萬裏帶著這幅畫漂洋過海來到日本的理由。

那是去年冬天顧橋初參加津川美術大賽的參賽作品。他讓傅小司幫他從評委那裏要來的,回家一看,隔天就找人拿相框封了起來。

畫裏是遮天蔽日沒有花葉的大樹,穿著襯衫的男生靠著樹幹打開一把大傘斜斜的伸出去,遮住了半蹲在地上裹著圍巾的人。

沒有陽光白雲的天,兩個不同季節的人,他撐過來的只遮住一個人的傘,過於簡單的黑白的色調,一切都異常不已,甚至於,蹲在地上的人沒有頭。

半蹲著的人脖頸都十分清晰,甚至連凸出的喉結都看得清楚,可他沒有頭。

陸之昂也是會畫畫的人,他想,如果不是有些粗糙的筆觸以及明顯不走心的色調,這幅畫再怎麽也應該拿個獎的。他嘆了一口氣把畫框掛在臥室書桌旁邊,不期然的就想起來顧橋初指骨上的傷。

他就那麽順理成章的開始想,是不是顧橋初參賽的那天就帶著傷。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起來那天的種種異常。比如為什麽兩次見著顧橋初都只是站在原地,比如為什麽他跌在地上直到自己走出去也沒能站起來……

這麽想著,他就止不住的有些煩躁。他猛地掀開被子去冰箱開了罐可樂,這才註意到屋頂一直傳來有節奏的跳動的聲音。他看了看時間,開始感嘆女生的好精力。可等到感嘆完了,就怎麽也睡不著了,不僅因為心裏煩躁,也因為那蹦跶的聲音實在過於擾民。

陸之昂用最後的好脾氣上樓提醒了一聲,回到自己床上沒有五分鐘就再次崩潰。他睜著無神的眼睛用枕頭夾住頭試圖阻止噪音,沒過一會開始覺得手酸的厲害。

他索性拿了鑰匙出門,乘電梯下樓走到了405門口。他咬著牙按了門鈴,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抱著雙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正面,直到門被打開。

“嗯?進來吧。”顧橋初剛從外面回來,洗了澡換上睡衣之後頭發都還滴著水,只用純白的毛巾蓋在頭上就來開門。看見門口是陸之昂他倒是有些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才側開身子讓人進去,“有事?”

陸之昂跟著顧橋初走進去,他一路看了看,暗自咋舌這一片冷色調真特麽是顧橋初的風格。他大喇喇的坐在沙發上,看著顧橋初用毛巾把頭發揉的一團糟,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樓上太吵了,睡不著。”

“嗯?”顧橋初笑了,“那你睡我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洗了澡的原因,陸之昂總覺得這時候帶著些潮濕的水汽的顧橋初看起來比白日裏要柔和一些。他看著顧橋初偏長的濕漉漉的頭發順著額角搭下來,亂糟糟的稍微遮住了一點眼睛,又猜想這人是因為眼睛被遮住了才好像更容易親近了一些。

“也行吧。”陸之昂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那你把你的房卡給我。”

“幹嘛?”

“我不怕吵。”

“……”陸之昂克制不住的嘴角一抽,他看著真的若無其事的對著自己伸出手想要鑰匙的顧橋初,突然就怒了,抽了背後的靠枕就砸過去,有些氣急敗壞的吼,“你特麽缺心眼吧?!”

“你罵人真沒有一點新意。”顧橋初像是恨鐵不成鋼的搖頭。

陸之昂想了想,像是試探的說,“去你丫的?”

“怎麽說話呢?”顧橋初皮笑肉不笑。

陸之昂只覺得自己很委屈,明明是這人說他罵人沒有新意,他絞盡腦汁換了個新的,這人又不高興了,難伺候。他轉身進了臥室,看著裏面的大床,“你這就一張床啊?”

“我一個人住,又沒有同居對象,要兩張床幹嘛。”顧橋初跟著走過去,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頂著半幹的頭發對著陸之昂笑,“你今天運氣好,我有事可以不睡覺,床讓給你了。”

顧橋初沒想到,後來他有了同居對象,可家裏還是只有一張床。

陸之昂一撇嘴看了一眼顧橋初,小聲念叨一句,“好個屁啊……”

“什麽?”顧橋初沒太聽清楚,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突然笑瞇了眼,“你是不是一個人來這邊不習慣啊。”

雖然陸之昂本人極力否認,顧橋初還是在睡覺的時候進了臥室。他就坐在陽臺窗戶邊上,抽了本東野圭吾的小說看著。其實有事是他隨口說的,他只是不想兩個人睡一張床上讓陸之昂尷尬,本來坐飛機過來就已經很累了。

“不是,你能別這樣嘛。”陸之昂一個人躺在寬大的床上,他一邊感嘆顧橋初的大床真舒服,一邊覺得前所未有的尷尬,“這你家啊大哥,我睡床上你坐那,還不如我倆睡一張床呢。”

顧橋初抿著唇想了想,明明挺簡單的問題,他倒是挺認真的。但說到底顧橋初這人有時候情商低的厲害,按陸之昂的話來說他就是缺心眼。他花了幾分鐘才明白過來陸之昂話裏的意思,起身把書放在桌上,就走到床邊十分自然的撩開被子躺了進去。

“關燈。”

陸之昂聽見顧橋初話,眨巴眨巴眼睛才用手肘半撐起身子,另一只手越過顧橋初去關燈。那時候他還是有點幸災樂禍的,他想顧橋初其實也沒有表面上那麽從容,不然怎麽會忘了開關在自己手邊。

他躺在今天夜裏屬於自己的半邊床上,兩只手撐著被子捂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來盯著顧橋初,在被子裏有些甕聲甕氣的笑,“其實你也緊張吧?”

“緊張什麽。”顧橋初無聲的笑,他上一次來日本就簽了租房合同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可到現在為止也覺得這裏冷清的不行。他偏頭一看陸之昂,驀地就撞進那一雙落滿月色的眼睛裏,只能有些不自然的移開視線,“兩個大男人了,再說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

陸之昂不說話了,只悶在被子裏笑,笑過了就把被子拉下來,躺的平整,“睡吧,我困的不行了。”

顧橋初沒有應聲,只聽著旁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偏頭看著陸之昂,只覺得模糊的厲害,只能把頭往下埋了一點,左眼整個壓在枕頭上,用一只眼睛看過去,才又覺得世界清晰了點。

他想陸之昂來找自己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不然這人可能一整夜都沒辦法睡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都蒙蒙亮了,他有些難受的翻了個身,改變了看法。這下可好了,變成自己一整夜沒睡了。

陸之昂倒是睡了個好覺,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一轉頭就看見顧橋初閉著眼睛靠坐著假寐。他大手大腳的伸了個懶腰才坐起身,揉了揉脖子說,“你起的挺早啊。”

顧橋初眉頭狠狠一跳,他微微睜開眼睛,斜睨一眼,“睡飽了?那就起來去做飯。”

“啊?”陸之昂幾乎就想用枕頭悶死顧橋初,他咬著牙盯著好整以暇的人,發現對方居然是認真的,最後也只能認命的起身,“你這待客禮儀真是不錯。”

他故意在床上站起身,一擡腳就想從顧橋初身上跨過去蹭他的室內鞋穿,誰知道早上明顯沒有好脾氣的顧橋初居然睜著眼睛勾了他一腳?!

就算陸之昂瘦,可他一米八多的身高還是擺在那的。他聽著顧橋初被自己壓的悶哼一聲,幾乎就要以為對方會一口老血噴在自己臉上。他訕笑著擡頭去看臉色黑如煤炭的顧橋初,“怪你自己吧?”

顧橋初沒回答,反倒是一挑眉念叨一句,“你還戴著這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