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先問問你兒子是誰不放過誰？”康曉英冷笑道，平日裏總是溫和的眼裏似有冰錐，“扇你三個耳光都是便宜你。第一下，是為我老公扇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只這一句，便讓原本因為克制而微微顫抖的林安猛地劇烈抖動起來，康曉英看在眼裏，卻不打算因此住口。

“第二下，是為我兒子扇的。他不還手，是因為他教養好，因為你是長輩，不代表他有任何過錯，反而是因為你，他這麽些年才受了那麽多苦！第三下，是為了這兩個孩子扇的。小楊從小到大你盡過當媽的義務嗎？孩子長大了找了個你不看好的人，你這個媽就終於知道冒出來了？千方百計不折手段去阻攔去迫害，如果不是你，他們倆能耽誤那麽長時間嗎？你作為一個母親，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孩子的幸福重要？”

林安面無血色，楊文宇扶著她的肩膀，向康曉英遞去請求的眼神。

康曉英拉著自己兒子，再次放聲道：“多的稍後再說，你敢在我兒子的公司公然扇我兒子巴掌，我就得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我兒子一丁點錯都沒有！”頓了頓，康曉英逼視著楊文宇，大聲問：“小楊，我這三個巴掌，你有意見沒有？”

楊文宇滿臉愧色，道：“我代母親向您和寧子道歉，對不起。”

康曉英冷哼一聲，霸氣環視一周，淩厲的神色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對秦寧道：“找間會議室，把事情說清楚。”

秦寧道：“直接去吃飯的地方吧，我訂了包廂。”

楊文宇按在林安肩頭的手微微緊了緊，道：“媽，我有很多話想跟您說，一起去吧。”

林安沒有說話，楊文宇就當她是同意了，扶著她往外走去。秦寧對小趙低聲叮囑了幾句，和康曉英跟了上去。

在秦寧訂好的包廂落座，四人一時相顧無言，默默地看著服務生倒茶水，秦寧裝模作樣地推薦菜色活躍氣氛，卻並沒起到多大作用。等服務生退去，封閉的包廂裏陷入死寂，氣氛尷尬無比，秦寧只好給楊文宇死勁遞眼色。

楊文宇開口道：“媽，以前的事情，我已經想起來了。”

林安神色覆雜地看了身旁兒子一眼，收回目光，什麽也沒說。

“下面的話，有些不敬，但是，我認為有必要讓您知道。”楊文宇續道，“小的時候，我對您和爸爸的印象十分稀薄，爺爺去世之後，我很恨你們，根本不打算再和你們相認，也從來沒有去美國的打算。”

楊文宇眼看著林安握著茶杯的手僵硬而泛白，連溫熱的茶水也無法向她傳遞出一絲溫暖，他咬咬牙仍然接著說了下去，“是寧子，他不止一次勸我，也許你們有難言之隱，讓我嘗試跟你們聯系，讓我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如果不是他，您早就沒有我這個兒子了。”

“寧子喜歡的是女人，反而我生來就只喜歡男人。我們在一起之前，他有過女朋友，我有過男朋友，如果不是因為我，寧子這輩子應該走在一條光明的坦途上，而不像現在這樣被人詬病。他因為我，被我的前男友綁架，遭受的傷害讓我現在每每想起來都難過得想要死一回，他好不容易帶著一身傷回來了，接到的消息卻是父親去世的噩耗，阿姨不明原委，只能將一切過錯都怪罪在他身上，而作為罪魁禍首的我們，卻去了美國，把所有的傷痛都留給了他們母子倆。”

楊文宇說到這兒，眼眶已經紅了，而兩位母親此時比之更甚，洶湧的眼淚已然溢出眼眶。秦寧輕輕攬在康曉英肩頭上，給她力量和安慰。

“我不知道寧子這五年裏是怎麽熬過來的，他是堅強的，為了當一個好兒子，他也結了婚，有了孩子，可是，我又蠻橫地闖進了他的生活。他無數次地拒絕我，遠離我，其實我才是那個糾纏他不放的人。所以至始至終，您都不應該怪罪於他。”

服務生敲門而入，陸續端了熱菜進來。

楊文宇給林安盛了碗雞湯，“媽，喝點湯暖暖胃。”又盛了一碗遞給秦寧，朝他使了個眼色，秦寧立即堆起滿臉笑容，朝康曉英道：“媽，您也喝點兒，這家的雞湯可濃可香了。”

康曉英接過湯碗，譏笑道：“呵，說起結婚我就是氣，一個大男人一點出息也沒有，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孩子都這麽大了，我才知道媳婦不是我媳婦，孫子不是我孫子！”

“媽，您當著夢瑤可不是這麽說的啊，當著人家說親閨女親孫子的，這下又說不是啦？”秦寧立即打趣道。

康曉英痛心疾首地看著有了男人沒有娘的親兒子，心說我幫著你說話你居然拆我臺，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楊文宇趕緊道：“媽，我早把您當親媽了，其實早在第一年到你們家過年的時候，我就想成為你們家的一份子了，我那時候就想，這個家庭裏歡樂溫馨的氛圍，簡直是我一輩子的追求。”

秦寧趁熱打鐵，“這就對了，媽，多個這麽出息的兒子，您臉上也有光啊。”

康曉英氣哼哼道：“哼，難道我自己兒子不出息嗎？”

秦寧拉著康曉英的胳膊撒嬌，嘟囔道：“剛才也不知道誰說她兒子一點出息也沒有，我好冤啊……”

康曉英一巴掌拍在兒子腦門上，“就你話最多！”

秦寧哭喪著臉，“文宇，咱媽打我……”

楊文宇貼心地給兩位長輩夾了一回菜。“我記得第一次在C市過年，和你們一起包餃子，吃年夜飯，看春節聯歡晚會，一起笑一起鬧……”楊文宇說著，思緒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神色間充滿了向往，“我那時候就想，這一家子多幸福啊，每天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我真想天天都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寧子知道我老是一個人，跟我說‘文宇，以後春節，你都來我家一起過吧！’那個時候，我覺得特別開心。可是……”楊文宇看向康曉英和秦寧，恢覆了滿目愧疚，“可是卻是因為我，將這個幸福的家庭毀掉了。”

“媽，”楊文宇對林安道，“我不求您現在就能接受我和寧子在一起，但是，我認為，您至少應該對他們道個歉。”

林安早在當年知道因為自己一時沖動害得秦洪心臟病發不治身亡起，就終日惶惶不安，只能通過服用藥物調節情緒，現在聽兒子說了這麽多，早就慚愧得低下了頭，不敢與秦寧母子二人對視。

康曉英道：“算了吧，你媽心氣兒這麽高的人，以後別找我兒子麻煩我就該感謝老天爺咯。”

楊文宇和秦寧各坐一方都有些尷尬，他們自然知道康曉英說這麽一句是故意激林安的，卻都不好再出口說什麽。秦寧尋思要不再叫服務員來加個菜緩和一下氣氛，對面的林安卻站了起來，對著康曉英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泛著沈痛和苦澀，道：“對不起。”

康曉英也怔楞了一下，不過她反應很快，隨即站起來將她扶正，道：“看在兩個孩子的面兒上，事情都揭過去吧，這日子還得過下去呢。”

楊文宇感激地看著康曉英，“媽，謝謝您。”

康曉英無所謂地揮揮手，“哦對了，我還沒準備好改口費呢。”

“我心裏早就想這麽喊了，要什麽改口費。”楊文宇十分有眼色地道。

康曉英對兒子道：“誒，刀刀的改口費，你換回去給他吧。”

秦寧不服，“您這一把年紀了，怎麽這麽好意思呢？刀刀的改口費你也要搶？這點錢你不自己出了我都替您害臊。”

康曉英又想呼嚕秦寧一腦門，被秦寧機靈地躲過去了，氣道：“你個沒大沒小的小王八蛋！”

秦寧指著楊文宇笑道：“這位我都叫他楊八蛋，我是小王八蛋，這可不正巧湊一對兒麽？”

康曉英扶額，“今天沒心情吃狗糧，都給我好好吃飯！”

林安看著眼前的場景，終於知道，自己兒子為什麽這麽喜歡與秦寧和他的家人相處在一起了，這是她和丈夫從來沒有給過兒子的溫馨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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