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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堯代·明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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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洛隱心想,其實明槍也不好躲。前方傳來消息,韓君將在三日後抵達漢水山脈,明啟不得不加快了行軍的速度,日夜兼程。

長陵終歸是女子,熬夜一日後累得直接在馬背上昏昏欲睡。路途顛簸,戰事緊張,她也只能將就一番,而這,讓明啟眉宇間的溝壑更深,但又開不了口說些勸語。

最辛苦的當屬秋齊,明啟發掘了他的天賦後,每當停留休整時都會要求他對目前的攻擊武器進行了解、拆分和改造。行進的路上,他已根據漢水山勢畫出了一臺翻石機用以將阻路石推得更遠、更精確。

可終究他一人之力有限,何況還是個孩子,洛隱看不下去向明啟去討人。

“明將軍,這幾日秋齊只歇息了兩個時辰,畢竟是個孩子,您若用之過猛恐怕會事半功倍。”洛隱推開了他們幾位將領包圍著的小圈子,把疲憊不堪的秋齊一把拽到身後。

蘇離遠遠地躲在樹上叼著葉子作壁上觀。他當然想幫著洛隱,但又不想讓洛隱覺得他太看不起他。

副將成渡年輕有為,甚是崇拜明啟,怎願意聽旁人多嘴,當即不甘示弱,起身反駁:“我軍明日就要開戰,哪還有時間歇息!秋齊能幫助我們是他的幸運,幫不了就是他的無能!”

“哦喲,挺能說啊。”洛隱瞥了眼明啟,見他不動聲色,看來是自以為洛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六爺向來直率,把成渡推開到一旁,胸口一挺:“還請洛先生回去吧,秋齊既然生在了秋家,自有秋家的使命。”

洛隱失笑:“真的是妄自菲薄。”

他不想浪費時間,轉身繼續針對明啟:“秋齊幫你們是幸,不幫是無用,這話是你說的還是你屬下的自以為是?明將軍。”

幾名副將頓時都起身表示不滿,六爺壯實得如一堵墻擋在前面,此時除了明啟,只有十一爺垂眸淺笑,一副事不關己的高冷模樣。

秋齊害怕得連連往他身後躲,被洛隱揪住領子站到了一旁。

明啟坐在原地,慢慢勾出冷笑,擡起雙眼看他:“他不為我所用,就是為他國所用。若不能竭盡全力,還不如早日消失。”

聞言,頓覺渾身冰寒,洛隱敏銳地接收到前方的視線,微一擡頭,就撞進長陵波瀾漸緩的安靜眸子裏。

明啟發現了,只轉頭望了一剎,目光瞬變,回頭後看著洛隱的神色猶如看著一個拆了他家室的罪魁禍首。

真是冤!洛隱苦笑著一抿嘴,向明啟行禮:“既然如此,那我就帶著他消失吧,我看他再不休息,沒兩日我們主仆二人就得天人永隔。你拿才華當草芥,我卻視他如珍寶,希望公主看得清你的真面目,可不要被你的皮囊所欺騙。”

他帶著人一轉身,六爺自發攔住了他的去路:“有我在誰都別想走!”

“大將軍,情緒強人所難。”洛隱偏過頭,並不回身。

明啟終於起身,氣宇軒昂,神色鎮定卻冷漠:“你可以提條件,但秋齊不能走。”

“呵,抱歉,我沒有興趣。”洛隱又踏出一步,六爺帶著兩名身著武裝的副將緊著一步,把他逼在包圍圈之內。

蘇離看得興起,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引得兩名副將出現了一瞬的分神。洛隱單手將秋齊攔腰夾起,抽出刀扇揮出一道半圓的逃生圈。六爺三人同時後跳拔劍,卻見洛隱毫不戀戰遠遠地跑出去幾十米。

“滾犢子!老子手下還沒人逃得出去!”六爺罵罵咧咧地就要追過去。

“別追!”明啟厲聲喝止,“整理一下,繼續出發。”

“為什麽阿啟?就這樣讓他跑了?他可真是仗著自己是將軍夫人的護衛,就能這麽為所欲為?”六爺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當場和洛隱決一死戰。

“行了,此事我自有分寸。”明啟這樣說了,六爺才嘟囔幾句沒有再反駁。

副將面面相覷,也是尤為不甘地退下。

明啟再次往長陵的方向望去,她和一群小兵拿著樹枝對打,英姿颯爽,招式幹凈利落,眉目間神采飛揚。恍然間,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長陵,他的心裏可能無法為她留下太多的位置,從出生至今,他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而存在,如果有來世……也許可以。

洛隱是斷然不可能離開隊伍的,於是不得不讓秋齊同乘一騎。當晚,軍隊抵達漢水山脈山腳。前方傳信,韓君亦同步抵達山脈北側。

看來是一場惡戰,攻守皆難。

夜晚紮營,原本蘇離就蹭在洛隱的帳篷裏,現在多了一個秋齊,三個人吃了飯以後誰也不願先進去睡。蘇離更是一臉不耐煩地讓洛隱給秋齊找個其他地兒。

“他除了我的帳篷還能睡哪裏?你可以睡到樹上去啊!”洛隱毫不客氣地懟他,就因為平時蘇離生氣了,會變成幼態竄樹上睡一晚。

“我不。”蘇離撇著嘴,拿樹枝戳著篝火,火星劈劈啪啪往外蹦。

洛隱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別玩,那你想怎麽樣?”

樹枝在蘇離手上轉了一圈,他看看一旁被嚇得格外委屈的秋齊,挪了挪位置,湊到洛隱耳畔說了句話。

洛隱的耳廓紅了又白,閉嘴不言,抓過蘇離的樹枝也在篝火裏戳了半晌。待臉色恢覆平靜後,他拍拍秋齊的肩膀,一起起身:“走吧,去睡覺。”

蘇離得意地晃著無形的大尾巴。

最終,帳篷的領地被一分為二,洛隱的被子給了秋齊,蘇離“慷慨”地接納了他。秋齊開心地彎著眼,脆脆地說了聲:“謝謝洛先生!謝謝離哥哥!”

“不謝不謝,快睡吧。”蘇離摸摸他腦袋,心情愉悅地調轉身問洛隱,“睡不?”

洛隱衣服也不脫,直接拉開被子躺了進去,緊緊地貼著帳篷邊緣。意料之內的是,蘇離鉆進來以後,就長臂一伸將他摟緊懷裏面,臉頰埋進洛隱的後脖頸深深吸了口氣:“你的血,真好聞……”

洛隱瞬間汗毛倒立,有種被吸血鬼綁架的錯覺。蘇離貼著他嗤嗤地笑,大腿壓在他下半身上無意識地蹭了蹭,然後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和他的手臂一起將洛隱纏得更緊。

腰部以下緊得像黏在了一起,偏偏這是洛隱下了決心答應蘇離的事,不好反悔,就這樣僵硬了很久都睡不著。腰後面的熱源源源不絕,隨著蘇離呼吸聲的平穩,也不見冷卻。

洛隱難受地掙紮起來,蘇離立馬醒轉過來,迷迷糊糊地警告他:“你答應我的……”

“是是,我答應的,讓我轉個身好嗎?”

“哦……”蘇離松開手腳,洛隱立馬轉過來平躺。某人很快就把下巴給擱到了他的肩窩上,一只手還鉆進了他衣服裏面,呼吸繼續漸緩。

結果睡了很久,依然無法入眠,洛隱無奈地嘆氣,閉著眼睛胡思亂想。

忽然,他有點昏昏沈沈的時候,好像聽見帳篷外有異樣的動靜,頓時警惕起來,倏地睜開眼豎著耳朵留意外面的情況。

“韓國的人居然潛進來了。”蘇離也醒了,貼著他耳朵輕言輕語。

“嗯。”洛隱伸手悶住他不老實的嘴,推開身上的手腳,半坐起來爬到帳篷口看了看,“看不清,我出去先,你看好秋齊。”

“放心,去吧。”蘇離撩起長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回他溫柔一笑。洛隱楞了楞,也淺淺地笑了下,似冬日暖陽。

然而,才踏出帳篷兩步,洛隱就穩住腳步,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了左側襲來的匕首。

看來,來者是為了他,他算自投羅網了。

此刻夜晚的月亮升起,掩住了漫天的星華。白色帳篷在月光下泛著白光,左側的人猶如伺機而動的狼,露出饑餓而狠厲的眸光。

洛隱反手就對準他大動脈劈落。寂靜無聲的一瞬,左側人影一晃,暗影閃到了五步之外。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洛隱未曾料到竟然是他。

時隔幾個月,再次見到劉爽,卸下一身戎裝,著黑色緊致刺客服,雙手握匕,眼眸精亮,孑然一人立在明國軍營之內。只要洛隱一聲呼救,他馬上就會成為甕中之鱉。

“何事?”洛隱鎮靜片刻,選擇了交談,並走了兩步幫他避開了巡邏士兵的目光。

劉爽握著雙匕,靈活自如,渾然一體,可惜的是渾身殺伐之氣,不覆往日的隨和,硬冷地回答:“聽聞你尋到了秋家血脈,韓君命你交出此人,不然明日開戰後就休怪我們刀下無情。”

“說得好像你們韓君有情有義一樣?”洛隱冷笑,“回去告訴他,先掂量一下自己手裏的砝碼有幾斤幾兩,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

“我怎麽了?你要打得過我,帳篷裏的人隨你拿!”

洛隱低頭一個淺笑,彎彎雙眼,幾步快跑後縱身一躍,借力跳至營地外的樹上站穩,走了幾步,悠然地站在樹幹邊緣。

劉爽隨即跟上,渾身驀然豎起防護的氣息,正面對他,雙眼尖銳如劍。

洛隱啞然失笑,一手迅速扣住他的肩膀:“要立個軍令狀嗎?可別到時候死了人還要我賠。”

劉爽沒有躲閃,但擺出的身形明顯準備瞬間脫離洛隱的掌控。他面容冷峻地問:“你到底是誰?東萁之戰從天而降,又得蘇國師青睞,好手段!”

“多謝啊。”

“自信是好事,但自負就不應該了。”話音一落,劉爽逆著洛隱的手勁轉出身體,往後猛退幾步。洛隱順勢握住他手腕旋身貼住他的後背,從後反力一扳,一手的匕首跌落,再用力一扯,劉爽便成了被自己的手臂挾持之勢。

他正想動另一把匕首,一擡手,卻感到脖頸處一陣冰涼,目光驀然凝固。

洛隱擡起右腳,淡定地踢了一下他的手腕。吃痛,匕首掉落,把柄砸入樹下的泥土中。

營地裏依然很安靜,仿佛沒有人因為他們的打鬥聲而擅動。

但洛隱知道,暗影裏,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等待著其中一人的一聲令下。

“劉副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自以為擁有殺手的本事,卻沒有殺手的速度,尤其是使用匕首的殺手,更應該訓練貼身速鬥,不然匕首玩得再溜都是花把式而已,很可惜哦……”

“甘拜下風,無話可說。”劉爽硬著頭,等待宣判,眼睛中的奸詐一閃而逝。

洛隱瞬間沈下臉,氣沈丹田,厲喝,聲音足夠讓附近的士兵全部聽見:“明將軍還不快把他拿下!”

劉爽臉色乍青的剎那間,營地中所有伺機而動的明國士兵,點燃火把,照亮半片夜空,讓劉爽無所遁形。

只能說,韓君要不就是下了一招錯棋,要不這劉爽就是韓君的棄子。興許,他也想到了,手心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洛隱甩開手中的匕首,一掌推向劉爽後背。他驚恐地往前沖出樹幹,跌落在地,四周圍著密不透風的士兵人墻。

他不甘心地看了洛隱一眼,瞬間做出了可怕的決定。他撿起地上的匕首,揮動雙匕,如暗夜幽靈在包圍圈中硬生生破開一道生門,一剎那如魚遇水,殺伐果斷,刀刀直擊命門。

可是,也很快,他就成為眾矢之的,被刀□□穿,連遺言都無法留下。

營地裏一時喧囂四起,開戰前截殺了一名刺客無疑是對軍心極大的鼓舞。

洛隱坐在屋頂,頗為冷漠地看著這一切,長發任憑冷風吹起,茶白色的長衫肆意飛揚。

腳下的一切,是生是死,與他何關?他將做的是更加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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