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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浪子難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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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華昕上班了,艾茉又是一個離家出走的人,不好有事沒事把孩子往家裏送,可是她要去看望姜黎黎,為免姜黎黎看到別人家活潑可愛的孩子受到刺激,她把花生米送到了周小荻家,讓周媽媽暫時照管。

兜兜看到花生米小妹妹,特別開心,拉她玩自己的積木去了。

周小荻和艾茉一起去看姜黎黎。

到達那棟別墅時,姜黎黎已經從昏睡中醒來,樓上傳來杯盤落地碎裂的聲音,隨即,她披頭散發地從屋裏沖出來,手裏拿了一把水果刀,言語混亂地喊著:“姓佟的,我要去殺了你。你這個小混混,白眼狼。”

兩個女職員和保姆三人合力,緊緊抱住她,奪下了水果刀。

艾茉心有餘悸,上前抱住了姜黎黎:“乖啊!別鬧了。孩子不會有事的。”

她猛然發現,自己對姜黎黎的語氣,像是對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或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病人。天啊!她已經把她當成了病人。

一聽到“孩子”,剛剛平靜的姜黎黎馬上癲狂,抓住艾茉的手臂,言辭激動:“是小佟,是他,是他騙走了孩子。他昨晚打電話來,說是他幹的,怎麽辦?都怪我,他恨我,他恨死我了,他會不會傷害孩子,怎麽辦啊?”

“既然知道是他,那報警抓他啊!”周小荻天真地說。

“他已經被辭退了,誰知道他在哪兒?找不到啊!找不到!”姜黎黎嗚嗚嗚地哭起來。

只要艾茉此刻還算是清醒的明白人,她問:“他打電話來,沒提什麽要求?他綁架了孩子,總會有目的的。”

姜黎黎痛苦地將雙手插入自己的頭發,使勁搖了搖頭:“都怪我,全都怪我,我要是沒對他那麽狠就好了,不,我要是一開始沒招惹他就好了,都怪我。”

姜黎黎開啟了祥林嫂模式,卻始終沒有說到點子上。

“他到底要什麽?”

“他,他要我,要我還和他在一起。神經病啊!”姜黎黎無助地坐在樓梯上,哭得鼻涕眼淚橫飛,陷入深深的悔恨和自責中。她曾一度覺得,小佟就像是牛皮糖,她使了很大勁甩掉了他,現在,她才知道,他其實是她埋在腳下的一顆地雷,捧在手裏的一顆的定時炸彈,她的命運,早已和這顆炸彈綁在了一起。

入戶門忽然被大力推開,林清遠氣勢洶洶地走進來,見到艾茉和周小荻兩個客人,也視若無睹,他雙目噴火,徑直走向妻子,惡狠狠地抓起她的胳膊,用力往外拖:“去,你這個賤貨,去找你的奸夫,把我的孩子還回來,把我的孩子還回來。你給我滾。”

這大概是林清遠第一次如此惡劣地對待她。向來溫文爾雅的林清遠,如此怒不可遏,大約也是剛剛知道此事是小佟所為,洩憤無門,他把所有的怒火指向了妻子,她這個罪魁禍首。

姜黎黎失態地抱住了林清遠的腿,眼神渙散,聲音沙啞:“我去,我去找他,我去死,只要能找回孩子,讓我去死。”林清遠厭惡地一使力,將她踢出幾米之外。

艾茉和周小荻大驚失色,忙上前扶住姜黎黎。姜黎黎的頭碰在桌腿上,鮮血汩汩地冒出來。

保姆忙拿來毛巾,林清遠心裏似有不忍,但終是冷漠地看了一眼,轉身上了樓,樓上傳來重物擊墻的悶聲,和男人隱忍痛苦的哭聲。

姜黎黎被包紮了傷口打了鎮定劑後,又睡著了,她們陪下去也沒有意義,接下來的事只能等警方偵破了。

從別墅回來是一點多,往日這個時候在姜黎黎家,姜黎黎總是會要求保姆燒幾個菜招待朋友,現在,這個家一盤散沙,艾茉只祈求孩子快點找到,讓姜黎黎早點振作起來。

艾茉和周小荻隨便找了個餐廳是了幾口飯,飯畢,發現旁邊正好是一個宜家,艾茉提議去那裏轉轉。她已經重新租好了合適的房子,想離開老向的眼皮底下,離婚後過清凈日子。過清凈日子,也要舒服一點,她想買幾樣家具。

周小荻正好也想給沒出生的寶貝選一張小床,於是欣然前往。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欣然前往,會變成一場浩劫。周小荻竟然在這裏,遇到了浪子回頭的謝暉,和他的情人。

小王較之以前更加精致迷人了,穿著剪裁很好的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也噴了香水,周小荻雖然不噴香水,但還是懂一些,小王的香水味,是迪奧新款,姜黎黎用過。她正挽著周小荻的老公在選床。

床是多麽暧昧的一個名詞。而此刻她親愛的老公,正坐在一張歐式床上,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評價道:“還不錯,用料很紮實,不像你租屋的那張床會亂響。”他這句話雖然是對王雨欣說的,但兩個導購小姐都聽到了,王雨欣羞澀暧昧地笑,導購小姐也隱秘地笑。

艾茉想拉住周小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臉色煞白,雙唇哆嗦地走到謝暉的面前,她忍著沒哭,雙目平靜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裏發毛。

她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大坑裏,一開始掉得淺,現在越掙紮陷得越深,這一刻,她忽然決定,不掙紮了,不自救了,愛咋咋去。她笑了。

這個受過高等教育,在學校人稱“老師”備受尊敬的女子,被憤懣和委屈充漲著,完全忘記了體面,她擡起手,掄圓了,狠狠地給了他一個巴掌,挖空心思用自己這輩子所能想到的汙言穢語地罵起來:“謝暉你個王八蛋,你這個臭不要臉喜歡半夜看毛片的猥瑣色輕狂,你個間歇性陽痿患者,逢迎拍馬屁的跳梁小醜,吃拿卡要的貪官汙吏,你怎麽還不去死?”

人群沸騰起來,顧客和導購員都圍過來看好戲,沒什麽大事能阻擋吃瓜群眾愛熱鬧和愛八卦的心,可是,周小荻的控訴很快結束了。她打完那一巴掌罵完那一通後,謝暉目瞪口呆,半天緩不過神來,等他緩過神來打算解釋點什麽,她已經幹凈利索大義凜然地轉身走了。

艾茉很擔心她,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倒是周小荻先開口,她很平靜:“我沒事。”

艾茉不知道這個“沒事”代表的是什麽?是災後群眾情緒穩定,還是這件事本身沒什麽大不了?這明明是一件天大的事。

她送周小荻到了家門口,接了花生米,周小荻再笑呵呵地和她告別,還親昵地親花生米的臉。她還是忍不住小聲說:“你真沒事吧?”

“沒事。”

“有話和他好好說。”

周小荻認真地點頭。

不過,周小荻這一次並沒有給謝暉好好說的機會。當天下午,她回到家,謝暉已經回來,正在廚房裏笨手笨腳地做飯。周媽媽大概帶兜兜下樓玩了,不在家。

她虛弱無力地躺上床,謝暉畢恭畢敬地端來一碗湯:“我煮的,你嘗嘗。”

她沒說話,輕蔑而略帶諷刺地笑了。

“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他又小心翼翼地說。

“不用解釋,湯也不必喝了。”

謝暉忽然明白過來,他僵硬地站起身,冷冷地盯著她,即使他已經猜到,還是問道:“你想幹什麽?”

“我要離婚。”她咬牙切齒地說。

大概離婚這個話題在謝暉這裏已經不新鮮了,他似乎也拿準了她不敢離婚,像聽到笑話似的,竟嗤之以鼻地輕笑了一下:“別鬧了。離婚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好處可太多了。”周小荻說:“首先我可以不用這樣屈辱委屈地活了。”

謝暉不以為然,點了一根煙,坐下來,一副要促膝交心的樣子,像人生導師一般說:“人生沒有這樣的屈辱委屈,就有那樣的屈辱委屈。小荻,我錯了,別鬧了,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和她只是逢場作戲,大家出去都老二老三的帶,我也就充充面子。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周小荻覺得自己開始耳鳴,她無言以對,沒想到人可以荒謬無恥至此,這大概是她聽過的找小三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男人要面子,女人也要面子。周小荻一臉平靜,問道:“房產各半,存款各半,兜兜跟我,你同意嗎?”

男人的無恥在這種時候淋漓盡致地暴露出來,謝暉想也沒想就回答:“房子是結婚前我父母買的,孩子跟你,那決不可能。”

她猜他會這麽說,心裏只是木木的,依然一臉平靜地說:“好吧!協議不成,那就起訴離婚吧!離家出走搬出去這種事我是不會做了,跳樓自殺我也不會。這個家對你也沒有吸引力了,你滾吧!吵架我吵累了,上法庭前,就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了。滾吧!”

這一刻,謝暉才發覺,周小荻是玩真的了,眼前這個女人如此陌生,臉上的肅殺,決然,是他從來沒見過的。他也有些怒了,站起身,抓起外套,扔下句“有病”,果然開門走了。

門關上,周小荻的眼淚才落下來。

當天晚上,周小荻就向母親坦白了自己的決定,媽媽沒說什麽,只是沈默,沒有再說什麽“婚姻都是這樣,忍忍就過去了”,沈默過後,她握了握女兒的手,說:“好!媽支持你。”

過程是艱難的。周小荻找了律師,提交了訴狀,謝暉拿到起訴書傳票時,傻了眼。婆婆家也知道了,婆婆押著謝暉上門來,要謝暉認錯。錯也認了,好話說盡,周小荻一直冷臉,最後,婆婆交了底:“你要離婚可以,兜兜不可能給你法院也不會判給你。”

“他是我一手帶大,不給我難道給你嗎?憑什麽?”

“你沒經濟來源,你沒收入,人家會判給你嗎?有點法律常識嗎?”婆婆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有工作的,是你們讓我在家帶孩子,辦了停薪留職。我有工作。”周小荻有點慌。

“你那工作,也不看是誰給你安排的,想讓你沒了就沒了。那就看法官怎麽判吧!叫我說,謝暉是混蛋,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退一步海闊天空,離婚了,孩子跟誰,終究也是虧欠。替孩子想想,好嗎?”

周媽媽在一旁終於忍不住了,怒斥:“你們別欺人太甚了。小荻,這婚要離,必須要離。”

周小荻沈默了,但心裏的決定絲毫沒有動搖,在這種時刻,才更加真切地看清人性的覆雜和險惡。她默默地走到門口,打開門:“你們走吧!法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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