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雲開月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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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冰結束了會議回到辦公室,落地窗外面的世界華燈初上,燈光重重璀璨迷離。辦公桌後的黎子清埋頭伏案,像是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厚毯子,應該是助理拿過來的。

他走近過去,伸手輕輕將人推醒,眼神滿是溫柔寵溺,俯身貼近人的耳朵邊,壓低聲音呵出一口氣:“起床了。”

黎子清擡起頭,面色如常,只是揉了揉肚子,嘴上嘟囔著:“開這麽久。”

“餓了?”

“有一點吧。”

季冰變戲法似的,突然從袖口裏拿出一顆金色錫紙包裝的巧克力,剝開了遞到黎子清嘴邊,“先墊墊。”

黎子清楞了楞,問:“哪兒來的?”

“路過辦公區員工給的。”

黎子清一臉的不信,“你有這麽平易近人嗎?”

季冰將巧克力塞到他嘴裏,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巧克力的模樣,心裏比吃了巧克力的對方還要甜,走過去推起輪椅,語調掩不住的輕快:“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黎子清突然仰頭望著他,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哥。”

季冰挑眉,語氣自然地問:“怎麽了?”

“你靠近一點。”

季冰瞇起眼睛看著他,卻還是依言俯下身。

脖子突然被對方伸手摟住,嘴唇接觸到暌違許久的柔軟,又被過渡進來一點巧克力的甜,季冰的眼睛驟然睜大,片刻後分開嘴唇,直視著對方清湛湛的雙眼,沙啞著聲音磁性又低沈,幽幽地說:“小騙子。”

“原來我被你們兩個聯手給騙了。”季冰手搭在方向盤上,踩下油門驅車開上地面,表情卻看不出絲毫生氣的意味,反而轉過來問黎子清:“那你是什麽時候解開催眠的?”

“你摟著我睡著的某天晚上。”黎子清回答:“我中間醒過來,就稍微動了一下,你立刻就跟著醒了,然後問我是不是腿又疼了。當時你臉上的表情,突然讓我生出一種瘋狂又奇異的念頭,即使眼前這個人做過很多對不起我的事,但我依然愛他,哪怕他是我哥哥,我也愛他。”

黎子清扭頭看著季冰,“幸運的是,原來我真的可以愛他。”

車子開上馬路,窗外的夜景斑駁成琉璃色,十字路口的巨型LED屏幕上,明星廣告都紛紛開始洋溢著新年的氣息。

黎子清擡眼看著熒幕上那張熟悉的臉,突然唏噓道:“好久沒見到小白了。”

季冰扭頭看他一眼,收回視線,輕笑:“他最近大概顧不上見你。”

黎子清疑惑地轉向他,總覺得對方語氣裏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這非常不符合季冰本人的行為準則了。

“他出什麽事了?”還是忍不住要問。

“你不用擔心,沒人能把他怎麽樣。”季冰賣關子道:“是他把別人怎麽樣了。”

黎子清無語地看著他:“你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

“說完了,我也就知道這些。”季冰睜眼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你要實在想知道,回頭我幫你問問。”

黎子清沒好氣道:“不用。”言罷掏出手機,順便將儀表臺上季冰的手機拿過來順暢地解鎖,一邊擺弄一邊道:“我加小白微信,自己問。”

他之前的那只手機,已經在車禍中徹底壽終正寢了,因此也就失去了上面的一系列聯絡方式。

“餵。”季冰空出一只手伸過來攔住他的動作,“馬上就到吃飯的地方了,玩什麽手機。”

黎子清一把打開他的爪子,分外嚴厲道:“你他媽給我看路!”

季冰悻悻然地收回手,緊握方向盤目視前方,委委屈屈道:“知道了。”

彼此安靜了幾分鐘,黎子清低頭擺弄手機,過一會兒就聽季冰突然問:“今天我爸找你幹嗎?”

黎子清擡頭,“你怎麽知道他找過我?”

“他能知道我帶你來公司,我就不能知道他的行蹤嗎?”

“……”黎子清幽幽道:“你們這對父子關系太詭異了,溝通就可以搞定的事,卻非要通過互相監視來解決。”

季冰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在這件事上我不和你爭論,你的所見決定了你思考問題的角度,我們不一樣。”

“那你知道,”黎子清扭過身子看著他,正色道:“你爸一直在吃藥嗎?”

季冰聳了下肩:“知道,他很惜命,除了吃藥,還經常健身,日常飲食很挑剔,作息規律到令人發指。他看起來還很年輕吧?其實已經六十多了,都是錢堆出來的。”

黎子清看著前方道路,淡淡地問:“季冰,我出生沒多久就失去了父母,黎叔叔能帶給我的,並不能稱作是純粹的父愛,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對你父親,到底懷著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呢?”

季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每當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就說明他心裏已經開始不愉快了,果然,接著就聽他慢條斯理地問:“你也來當我爸的說客了?他這個人的魅力有這麽大嗎?還是你們都得了Stockholm syndrome?”

“我沒必要當他的說客,我對他沒什麽感情。”黎子清道:“只是不希望你後悔。”

“我後悔什麽?”季冰嗤之以鼻,手底下的方向盤掉頭,開上餐廳的泊車地帶:“我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地違逆過他,他總是能用各種刁鉆的手段讓我屈服。”

“你之所以願意屈服,是因為內心深處也承認了,他給予你的選擇是沒有壞處的,或者可以說是,最好的。”

“還說不是說客。”先入為主的厭惡讓季冰拒絕深思熟慮,他踩下剎車,熄滅引擎,扭頭對黎子清道:“我不希望再跟你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我不想吵架,”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不想再傷害你,哪怕是言語上的,哪怕不是因為你。”

黎子清盯著他格外認真的眼睛看了數秒,突然傾身過去,在他嘴上輕啄一口,笑著說:“好。”

被季冰推著餐廳之後,黎子清環繞一圈,總覺得哪裏不對,直到被服務生引著去了二樓巨大的落地窗後的一處單獨開辟出來的餐桌前,他才想起來,這是之前他跟白禮生來過的那家。

季冰觀察到他的表情,將他穩當當地放上座位,輕聲問:“怎麽這個表情?”

“這家餐廳我來過。”黎子清毫無隱瞞道:“跟小白來過。”

季冰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黑如鍋底,沈聲問:“什麽時候?”

黎子清好笑地看著他,眨了下眼睛:“至於嗎?一起吃個飯而已,而且,”黎子清故意把聲音拖慢:“是你跟謝嘉琪去美國的時候,小白邀請我來吃的。”

頃刻間角色對換,伏低做小的季冰摸了摸鼻子,“我跟她去美國可沒什麽,我當時不是記憶一直有問題嗎?她爸媽認識一個霍普金斯醫院的這方面的專家,我就去試試。”

黎子清接過服務生遞來的菜單,下巴一擡指揮季冰:“坐下,點菜。”

季冰:“……”

季冰在服務生憋笑的表情下,繞過桌子在對面落座,拿起菜單剛要開口,冷不丁又被黎子清叫住,看著他說:“我想聽你用方言點菜。”

一頭霧水的季冰:“……”

“這是家本幫菜館,用方言點菜,不是恰如其分嗎?”

黎子清看著季冰操著S城的吳儂軟語跟服務生溝通點菜,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加深。

直到服務生收起菜單,微微躬身離開,季冰的視線也向他看了過來,就聽黎子清沒頭沒腦地來了句:“很好聽。”

季冰:“?”

黎子清輕笑出聲,不遺餘力地誇耀著:“是誰都比不上的好聽。”

兩人結束了晚餐到家的時候,已經深夜九點多鐘了,車子剛拐進直通季家宅院的水泥大道,背後就跟來了一輛閃著燈光的白色轎車。

黎子清從後視鏡看了看,疑惑道:“後面是誰?”

季冰瞟了一眼車牌號,眼中跟著閃過一絲詫異,回答:“小白他爸。”

黎子清條件反射地慌忙問:“不會是小白出什麽事了吧?”

季冰半吃醋半無奈地說:“你腦袋瓜裏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小白出事,他爸連夜跑來這裏幹什麽?”

“找你爸幫忙啊。”黎子清理所當然道:“你爸看起來就很神通廣大,手腕可通天那種。”

季冰扭轉方向盤開進宅院:“……我就喜歡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黎子清:“……”

身後的瑪莎拉蒂GT跟著開了進來,管家迎上去拉開後車門,白岑走下來,一身黑色的對襟盤扣唐裝,依舊是清雋古樸的模樣。黎子清被季冰抱下車放在輪椅上,白岑餘光掃過他的臉,腳步倏然頓住,視線移過來,楞了楞,問:“你是?”

季冰直起身,先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晚上好,白叔叔。”

白岑冷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徑直轉向黎子清,看表情似乎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黎子清大大方方地綻開了笑臉,“你好白導,又見面了。”

白岑的視線從兩人臉上梭巡一個來回,表情漸漸明朗,緩緩地說:“看來我之前真的找錯了人。”

季冰不明所以,黎子清則聳了聳肩,輕快道:“沒關系,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白岑被他這一回應弄得又是一楞,旋即破天荒地笑了笑,表情卻幾分無奈和悵然,嘆息著說:“我現在倒希望真的是你。”

“若真的是我,您肯定又是另外一種想法了。”

白岑認真地看他一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什麽你你我我的,”季冰終於憋不住插話進來,“外面這麽冷,趕緊進屋吧。”

白岑被管家領著率先走上臺階,季冰在後面推著黎子清,等人離得遠了,忍不住俯身問他:“你倆在打什麽啞謎?”

“你這麽聰明,自己猜吧。”

“……”

那邊廂白岑進了屋,謝絕了柳姨的端茶送水,直截了當地問:“他人在書房嗎?”

管家笑了笑,“是的,我帶您過去。”

“不用了,我認識路。”

書房門緩緩推開,桌面上的一盞臺燈照出了半室昏黃,季父從書頁上擡起頭,看清了來人,身體微微直起,幽深的雙眼閃過參不透的情緒,一張嘴卻帶著笑意:“這大半夜的,你怎麽來了?”

白岑緩步走進來,從前襟口袋裏拿出一封信,擱在書桌上,語調雖然依舊毫無起伏,卻能聽出來些許不一樣的情緒,“我下午從B城回來,有人托我帶給你的。”

季父的視線只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就幹脆利落地移開了,似笑非笑地問:“什麽?”

白岑的眼中晃過一絲惻然,緩緩道:“他走了,今天上午在B城的首都醫院。語薇應該已經知道了,想必也不敢告訴你。”

季父的目光依舊落在白岑身上,表情無動於衷,只恍惚像是眨了下眼。

“昨天夜裏他把兒女都轟出病房,特地叫我過去,說無論如何都要幫他傳幾句話給你。”

“他說自己這輩子鞠躬盡瘁,對得起國家,也對得起父母妻兒,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會講下季父的故事,因為是be,所以一章帶過,不會單獨開文。雖然你們很討厭季父,但我很喜歡這個口是心非的老傲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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