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頭，祁月媽聽到這裏，默默轉身走了。

米可快速整理著腦中的訊息，可還是不能梳理出一條邏輯正常的線路。祁月為什麽厭世，難道只是因為同性戀不被認可？只因為同性戀給家人帶來了傷害？

“就因為你是同性戀？”

祁月嘆了口氣，幽幽地望著半空，“為什麽我不能正常一點？這樣茍延殘喘有什麽意思？”

果然，還是因為同性戀的事兒。這孩子思想還是這麽幼稚，因為同性戀，就覺得自己與常人不同，就想到死，這真是叛逆期的矯情少年才會有的想法。

米可覺得自己真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這個鉆牛角尖的孩子了。

“來，拿著！”

米可從腰間的皮套裏抽出了一把匕首扔到祁月身上。祁月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米可，“你幹嘛？”

“拿著！” 米可抓起匕首遞到祁月面前，看到祁月不拿，米可憤怒地道，“我讓你拿著！”

“你幹嘛！”

“不是說想死嗎？用刀不是更痛快一點兒？你在這兒躺床上挺屍，不吃不喝，也得半個月。不僅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況且如果毅力不夠，很可能半途而廢，前功盡棄。這把刀是我心愛之物，我爺爺送我的，AK-47軍刺，曾經用它殺過幾個人，到現在仍舊相當鋒利，我不介意借你一用。”

祁月像看怪物似的瞪著米可，被她的刀，也被她的話給嚇住了。沒想到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勸一個想死的人。

“你……有毛病。”

＂我有病，還是你有病？你以為死就這麽簡單？＂米可把刀拿在手上快速的旋轉了一圈，插回到腰間的皮套，轉身道，“如果連堅持性向的勇氣都沒有，又有什麽勇氣說死？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我也曾經有過。但是走過來之後，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小屁孩兒的矯情。只是心裏有氣，就做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動不動把死掛嘴邊兒。這樣除了威脅父母，一點兒用都沒有。如果你真想死的話，地球這麽大，哪個地方都可以葬身，沒必要非得在你父母眼皮子底下尋死覓活吧？你究竟是想死，還是想以死作要挾達到什麽目的？”

“你究竟是來勸我的，還是來氣我的？”

米可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看不慣，多說了二句。”

祁月緩了口氣，輕聲道，

“對別人來說，死是很艱難。但是對我來說，活著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氣。你說的對，我是很矯情，明明很想活，卻非要尋死。可是，活著的每一天，都很沈重，我真的想放棄了。＂

“我不明白你說的沈重。在我看來，你的事兒根本算不上沈重。祁月，世界上沒什麽東西是解決不了的，除了生老病死，我們無力抗拒，什麽事情不都是事在人為？為什麽年紀輕輕的要輕易說死？我看了你的漫畫，我從裏面看到了你對這個世界的熱愛。所以我不相信這樣的人會真的舍得死。”

祁月的眼睛緩緩移動了滿墻的漫畫上，蒼白的臉上泛出了一抹紅暈，一雙眼眸溢著水汽，又黑又亮。

“你說的對，我舍不得死，我根本沒有勇氣去死。我放不下的東西很多，可是總有一天我會死……”

米可簡直頭大了，如果一個女人這麽期期艾艾，她都會受不了，更何況是個男人。

“總有一天，人人都會死！” 米可一把揪住了祁月的領子，把他強行拉了起來，“等到要死的那一天，再死吧！現在趕緊給我起來，吃飯！”

“咳咳……”

被勒住脖子的祁月，大聲喘著氣。米可連忙松開束縛著他領子的手，轉而扶住他的背。這一探，大吃一驚。祁月的背一片濕冷，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微弱而又紊亂，心臟卻跳的極快。

一時間，她猛然意識到什麽。

“祁月，你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祁月喘了兩口氣，才調勻呼吸，淡淡地道，“我有心臟病，一天沒吃飯，就有些扛不住了。”

“心臟病？！”

米可只覺得五雷轟頂！怎麽會這樣？電光石火間，米可猛然記起明天給吳醫生打過的那通電話。柯俊逸救助的對象，是一個患了先天性房間隔缺損的孩子。難道那個孩子不是別人，而是祁月？

“你是不是得了先天性房間隔缺損？”

祁月投來詫異的一瞥，隨即點點頭，“嗯。是俊逸告訴你的？”

“他沒說。我聽吳醫生說過，俊逸哥有去找過他，咨詢這方面的問題。”米可內心猛地一沈。終於明白，祁月媽為什麽偷偷抹眼淚，祁月說，活著的每一天都沈重了。也終於明白，俊逸為什麽總是這麽擔心祁月，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他。那份關心，曾經讓米可極為妒嫉，現在卻覺得莫名心酸。

“祁月，對不起。我沒有真正理解你，我剛才……” 米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祁月輕柔一笑，“是你剛才讓我看清了自己，我真的沒有勇氣去死。”

“你不是個懦夫，我收回剛才的話。”

祁月嘆了口氣，“這都不重要。我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人。” 祁月環顧了一下四周，緩緩道，“為了這個病，我的家人付出太多了。你也看到了，都這個年代了，我家裏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我的爸爸媽媽都是最底層的勞動人民，賺錢不容易，為了我的病，借了不少錢。到了這把年紀，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我喜歡漫畫，要去日本學漫畫，他們傾盡全力支持我，滿足我。長這麽大，我除了給他們不斷加大負擔，什麽都給不了他們。因為性向的事，又讓他們承受這麽大的打擊，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會覺得很心痛。”

米可深深吸了口氣，才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波動，聽祁月繼續道，

“我很幸運遇到了俊逸，他心地善良，願意幫助我，但是這並不是個容易治的病。醫生說過，我的房間隔缺損嚴重，就算手術，也只能活到三十歲。俊逸這些年一直在偷偷給我家裏匯錢，為了讓我沒有心理負擔，他沒有讓我家裏人知道。前幾天，他媽媽過來了，說我家騙他們錢，我爸媽當然受不了。再加上，我跟他又是這種關系，他們差點以死相逼。因為我的原因，讓二邊的人都受到傷害，我真的不知該怎麽辦了。”

“所以你才不吃不喝，想讓自己就這麽心力衰竭而死？！”

祁月輕輕點了點頭。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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