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沁覺得自己的眼睛突然濕潤了，穆楠真是破了她的各項記錄，她轉動了一下眼珠，沒有讓那丟人的液體再跑出來。

“嗯，我知道了。”

眼淚沒有出賣她，突然濃重的鼻音卻將她出賣了。

穆楠嘆了口氣，輕撫了一下秦沁的長發，“那你準備好了嗎？”

“嗯。”

“我談過一次戀愛，一個多月，去年這個時候，我們剛剛分手，在法國。”穆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略感疲憊的笑了笑，“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想過去這件事了，還真得想一想該從哪說起。”

“隨意，我理解能力很好。”秦沁雙手撐著下巴，端正坐姿。

“那就從高一開始說吧，她叫索佳瑤，坐我前面，時間久了，我就喜歡上了她，但是她並沒有接受我，第一次追女生就失敗了，當時對我來說還真算是個不小的打擊，我很難過，她心有愧疚，便來安慰我，可是她越是這樣，我就越不想放棄。於是，就高一到高三，我就一直在做各種各樣的努力去打動她，每次看到她感動的模樣，我心裏就覺得，只差那麽一點點了，可卻始終沒有那麽一點點，我一直在她周圍，卻走不到她身邊。”

“直到高考結束，我才知道她原來一直有喜歡的人，在另外一個學校，高考後兩個人一起去了法國，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於死心了。可是大一上學期，她突然跟我說，她跟那個人分手了，她心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她覺得我很重要，想跟我在一起，但是她回不來。”

“就像一個人努力了三年卻沒有考上心儀的大學，但是峰回路轉突然收到了那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樣，我當時興奮極了，毫不猶豫地申請了去法國的交換生，然後暑假沒結束就飛去了她身邊，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穆楠說到這，停了下來，眼眸微垂。

每段戀愛，講到在一起的時候，應該都是充滿著柔情蜜意的，可是此刻穆楠的停頓，卻讓秦沁感受到了他的無奈和痛苦。

“以往我會嘲笑那些願意接受前任回頭的人，笑他們沒有自尊，可是當這件事發生在索佳瑤身上的時候，我沒有辦法嘲笑她，因為笑不出來，尤其是發現自己才是最可笑那一個的時候。我攔不住她，也不想攔她，或許她從來就沒真正喜歡過我，我也不想知道，唯一確定的，就是自己當了四年備胎，在終於轉正的時候，徹底報廢了。”

秦沁的手冰涼，整個人被一股寒意浸泡著，那股寒意來自穆楠落索的表情，那顆向來傲嬌無比的水仙，原來經歷過那麽刺骨的風霜，消耗他的不僅僅是時間、感情，還有自尊……

他是如何在那樣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孤獨地拾起自己片片碎掉的心和尊嚴，完了那一年漫長的學業，然後重新回來的。

整整一年，一個何其漫長而煎熬的過程。

漫長在於陌生。

煎熬在於面對。

一顆心被狠狠揪起，秦沁覺得自己呼吸都帶著痛意。

“感謝老天眷顧，”穆楠眉宇之間突然舒展了些，“沒想到大三一回來就遇到了你，原本心如死灰，結果死灰覆燃，說實話當初發現自己喜歡你，我掙紮了很久，我覺得老天爺就是在玩我，每次都讓我喜歡一個心裏喜歡其他人的女生，我很崩潰。”

“你明知道我當時喜歡別人，為什麽沒放棄我？”秦沁還沈浸在那寒涼的情緒中沒有轉換回來。

“放棄過，也試圖遠離過，但是沒有用，向後退得越遠，當你出現的時候，就會向前邁得更近，事實證明，再勇敢一次是值得的，因為你給了我驚喜。”穆楠勻長而滿足地嘆息一聲，指尖伸出，徐徐撫摸過秦沁的臉龐，“故事講完了。”

“你有故事，我卻沒有酒。”秦沁捧著穆楠的手，將自己的臉埋進了他的手心，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穆楠的手心濕潤。

“誰要酒？誰要酒？”姚小樂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嗯？你不是說去買煙，怎麽還買酒了？”又一個打岔的出現了。

“我沒買酒，我剛回來就聽見秦沁說要喝酒。”姚小樂樂了，“弟妹酒量咋樣，咱也來點啤酒小燒烤怎麽樣？”

秦沁默默地捂住了臉，這兩個貨什麽時候出現不好！

“買點吧，咱們一邊喝一邊聊。”出人意料的，穆楠竟然同意了。

“好嘞，走著！”姚小樂屁顛屁顛地去買啤酒和燒烤去了。

“你們倆……談心呢？”任菲菲也在石桌旁邊坐下了。

“講故事。”穆楠答道。

“啥故事，我能聽嗎？”任菲菲看了看秦沁，她是不是產生了錯覺，秦沁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哭過呢？

“情史。”

“啊？什麽？誰的？哦不對，秦沁沒有情史，那是……你的！？”任菲菲的聲調陡然高了個八度。

“講完了！”秦沁沒好氣地瞪了任菲菲一眼，這麽興奮做什麽！

“……一點剩餘的都沒有嗎？”任菲菲失望極了，但是仍舊坐著沒動，說不準一會兒喝嗨了還能聽到些補充內容呢。

等了一會兒，姚小樂回來了，後面跟著送酒的小哥，兩箱啤酒墩在地上。

“來來來，開始！”

香噴噴的肉串擺上桌，姚小樂開了四瓶啤酒，一個一個放好，然後自己拎起一瓶，“先走一個！”

“喝完了接著講吧。”任菲菲心心念念著要聽穆楠的情史。

“嗯？你們在講什麽？”姚小樂先喝了一口。

“講索佳瑤。”穆楠回答。

“噗——”

穆楠手快地一把拉過了秦沁，避免被姚小樂噴一臉酒。

“咳咳咳咳咳——你、你說誰？”姚小樂差點沒被自己嗆死。

“索佳瑤。”穆楠重覆了一遍。

“我靠玩這麽大！”姚小樂震驚了，這人他平常可都不怎麽敢提的。

“索佳瑤是……穆楠前女友嗎？”任菲菲扯了扯秦沁的衣角，弱弱地問。

秦沁點了點頭，不知道的時候，心情沈重，知道了之後，更沈重，果然穆楠說的沒錯，真的會難過，不是為自己，是為了他。

“網上說，前女友這種生物，就像是一種病菌，咱們可以站在玻璃罩外面欣賞，但是絕對不能把她放出來，試圖在自己胳膊上紮一針試圖終身免疫，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說，秦沁親愛的，你這不是自己找虐呢嗎？”任菲菲有些心疼看起來down了很多的秦沁。

“你都看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還病菌，你怎麽不說是毒氣呢？”姚小樂睨了任菲菲一眼，對他來說，前男友還像病菌呢！

穆楠握了握秦沁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這一針免疫，不用你親自引來，紮在我身上，你就永遠不用擔心了。”

秦沁看向穆楠，心中微動，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女生對前女友免疫是沒有用的，只有當那個男人心裏再也沒有漣漪的時候，潭水方死，過鳥不驚。

她還沒說話，只聽身邊任菲菲正在小聲問姚小樂：“索佳瑤是個什麽樣的人啊，漂亮嗎？”

“當然漂亮了，上高中那會兒，索佳瑤和穆楠可是公認的最般配……其實也就那樣吧，挺普通一女生。”姚小樂說了一半發現秦沁看了過來，趕緊轉了口風。

“公認最般配，怎麽可能普通。”秦沁直指姚小樂，“超級bug。”

“呵呵呵呵——”姚小樂尷尬地笑笑，求助地望著穆楠。

“你就說我們家秦沁跟那個索佳瑤，誰漂亮。”任菲菲擋住姚小樂的視線。

“這、這不一樣，沒法比較嘛，一個是軟萌系的，一個是高冷系的，不好說。”姚小樂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這題太難了，不會解。

“不行！必須說一個！秦沁還是索佳瑤誰漂亮？”任菲菲不幹。

“菲菲，別鬧了。”秦沁拉了一下任菲菲。

“我說，我說。”姚小樂笑著摟住任菲菲，“你最漂亮，那倆人是誰呀？不認識！”

秦沁：“……果然是近豬者胖。”

穆楠：“……誰是豬誰是胖？”

秦沁：“沒分別。”

穆楠：“怎麽會沒有，就算都是豬，我也是比他帥的那個。”

姚小樂：“……不搶戲會死嗎？”

任菲菲：“別理他們，把剛才那句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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