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沁大驚之中掙脫不動，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只覺得唇邊一熱，溫熱的氣息似乎就快要觸及肌膚。

就在她絕望地以為自己的初吻就這樣沒了好沒道理萬一他等下真的敢伸舌頭就忍著惡心給他咬一截下來的時候。

劉宇暢突然飛了出去。

事發突然，一切就在那麽一兩秒之間。

姚小樂傻眼了，任菲菲下巴掉了，被一拳打出去好遠摔在地上的劉宇暢懵了。

那一瞬間，任菲菲似乎在穆楠身上看到了燃燒的火焰，火光沖天，怒氣襲人。

劉宇暢摔倒在地上，臉頰立刻腫起了一大片，有些眩暈的腦袋還沒清醒，定了定神，看到了一張盛怒的臉，穆楠。

“穆楠！你他媽瘋了！打我！”

“你才瘋了！”

穆楠冷冷地註視著劉宇暢，看著他從地上爬起來，抹掉嘴邊的血。

“草，英雄救美是吧？”劉宇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狠狠地瞪著穆楠，“要跟我掰是吧？穆楠，你想好了，咱們這麽多年的兄弟，你今天為了一個女生就要跟我掰，是嗎！”

最後兩個字驟然提高聲音，吼聲嚇得原本想去拉秦沁的任菲菲一哆嗦，不敢動了。

“不是為了一個女生，”穆楠嘴唇微動，擲地有聲，“是為了我喜歡的女生。”

雙目圓睜，感動的淚水差點溢出眼眶，一雙小手緊緊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哭出聲來——這個人當然不是秦沁，是聽到這句話感動到渾身顫抖的任菲菲，啊啊啊啊！她偶像太man了！！！太帥了！！！太酷了！！！

而當事人根本就不在剛才的位置上，秦沁在院子裏一邊走一邊看，不知道她到底在幹嘛。

最後，她終於停了下來，彎腰，拿起角落裏放著的一個圓形折疊凳，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

劉宇暢還在驚訝之中，“你喜歡……”

呯——

手臂掄圓，照著劉宇暢的半張臉，重點是嘴巴，狠狠地砸了過去。

劉宇暢連聲慘叫都沒能發得出來，就被打得蹲了下去，緊緊地捂著嘴，兩行鼻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一片寂靜。

咕咚，姚小樂吞咽口水的聲音，在這一刻分外響亮。

“你……”劉宇暢一手捂著嘴，另一只手狠狠地指著秦沁，嘴巴疼得連一個多餘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學長，那種霸道總裁的套路，連我都不愛看，你是怎麽認為我會喜歡的？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還幼稚。”秦沁蹲下來，平視著劉宇暢，不顧他惱羞成怒的表情，原本不像羞辱他的，不過他實在也是值得被這樣對待一下。

站起身，秦沁從錢包裏拿出一小沓錢，扔在了劉宇暢的面前，“請你去醫院看病，不用謝。”

說罷，看也不看其他人，轉身便走了。

呼啦——

秦沁離開的方向，人群瞬間讓開了一條通道，這熱鬧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大戲，所有的頭都擠在那扇門裏面，瞪著大眼睛往外看。此刻女主角一走，嗡的一聲，議論聲一片。

穆楠看了一眼劉宇暢，眼神有些覆雜，但是停留不到一秒，馬上跟在秦沁的身後走了出去。

兩個人的身影遠去了，這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穆楠好man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啊！穆楠有喜歡的人了！”

“我勒個去，這是兩男爭一女的狗血大戲嗎，好狗血好狗血！可是我好喜歡！”

“這個世界上又有一個好白菜要被……那什麽了。”

遠去的兩個人聽不到，秦沁此刻走在馬路邊上，耳邊只聽得到來往的車聲，還有身後那個人的腳步聲。

她走了很久了，他也在身後跟了很久。

她不想回頭，他就不打擾。

她一定很心煩，他在等著她平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走累了，就隨意坐在了一家店門口的臺階上。

他就坐在另一家店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她。

那個側影纖細消瘦，那個望著遠處的女孩兒，聰穎通透。方才她對劉宇暢說的話，猶如醍醐灌頂，將他自己明明白白地剖析了個無處遁形。

沒錯，他就是那個卑微的，就是那個一直保持仰望姿勢的人，在苦苦的等待和追尋中，他沒有一刻覺得自己能夠踏踏實實地踩到地面，很累，很想放棄，卻總是因為下一秒便可以觸及逼迫自己去堅持，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已經快要忘記了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誰愛誰輸，根深蒂固。

原來並不是真的因為誰愛誰就變得卑微，而是因為被你愛的那個人，她想不想讓你變得卑微。

穆楠深深地凝望著秦沁的側顏，她說得對。

好的愛情，不該如此。

他在望著她出神，她突然轉過頭看向了他，一笑，眸色生輝。

她說：“你吃了晚飯沒有？”

她說：“我餓了。”

穆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笑著低頭看她：“想吃什麽？”

“管飽，什麽都行，你請。”秦沁的回答直接幹脆。

“沒問題。”穆楠伸出手來。

一只小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心，穆楠心中微暖，長指一收，緊緊地包裹住，握在手中，將秦沁從地上拉起來：“走。”

“吃飽了？”

看著秦沁把面前的一大碗面吃光，露出滿足的表情，穆楠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嗯，”秦沁點點頭，“將來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吃這麽飽。”

“為什麽？”

“打人耍帥，把下個月生活費都交代了。”

“不得不提一句，”穆楠忍不住笑，“的確很帥。”

“謝謝誇獎。”秦沁有些無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謝謝你，同時，也很抱歉。”

“為什麽抱歉？”穆楠大概理解了她的謝謝，卻沒懂她的抱歉。

“這麽說可能有點賣乖，但是……真的很抱歉，讓你和你朋友翻臉。”秦沁別扭了，這句話怎麽說怎麽都是一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如果任菲菲在這，肯定要怒啐她一口：臭不要臉！

“古人說得對，紅顏禍水。”穆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很榮幸成為紅顏。”

“我的重點是禍水。”

“……”

校園的幽靜小路上，這是穆楠第二次送她回宿舍，走的卻不是上一次的路徑。

“你這麽繞下去我會怕的。”秦沁看看四周，這地方她貌似沒來過，是不是有些僻靜得過分了？

“你那麽生猛，怕的人應該是我吧。”穆楠失笑。

“其實……我當時都嚇傻了。”秦沁低聲說，那一刻心中有種似曾相識的絕望。

“對不起，”穆楠看著突然低落下去的秦沁才知道，她並非不在意，而是一直在掩飾她的在意，心中湧起濃濃的愧疚和心疼，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秦沁瘦弱的肩膀，“讓你受了委屈。”

就像是突然戳疼了心裏的某一根神經，那種隱藏在身體中十幾年，連她幾乎都以為她早已強大到不會再疼的某一處，因為穆楠的這一句話，猛然覺醒，揪心地疼了起來。

眼淚，撲簌而落。

多少年沒有哭過了，她不記得。

這一刻再也忍不住，她也不想躲。

既然是你惹的，那就在你面前哭吧……

曾經那小小的自己，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再也掩飾不住後媽暴行的罪證，出現在父親面前的時候，那一句：讓你受了委屈。讓小小的她崩潰大哭，四年隱忍四年的眼淚，再也找不到藏躲的理由，因為面對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愛她的人。

從那以後，她沒有再讓自己受委屈。

強大的精神和韌性，包裹的，其實是一顆極其脆弱的心。

從不對別人敞開的心扉，從不讓別人看見到的眼淚。

“秦沁……別哭、別哭……”穆楠沒想到一句安慰的話換來的是更加無法安慰的情況，一陣手忙腳亂，還有一顆恨不得回去再把劉宇暢痛扁一頓的懊惱和心疼。

不停地擦著秦沁臉上掉下來的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這無聲哭泣的女孩兒讓人心疼到了極點。穆楠再也顧不得其他，手臂一攬，將秦沁輕輕地抱在了自己懷裏，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長發，將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前，手指擦不盡的眼淚，便用衣服來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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