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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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已經不能稱之為家了的房間裏,工人陸續把一些東西搬進來,又把一些東西搬出去,我像是坐在劇場的後臺,看著他們不停忙碌著布景。隨著我熟悉的物件慢慢被新的物件代替,這個我熟悉的家慢慢成了別人的家,我和倩華最後的大本營隨著房子的轉賣而沒有了。

倩華她關掉了最後一處可以帶給我希望的窗口,從此是希望我再也不用記掛她了嗎?

眼淚緩緩迷住了我的眼,杯子裏的溫水慢慢變涼,離開了縹緲的水汽的水變得普通而平淡,很多事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面對。

房子的新女主人一直貼心的陪我坐著,直到我平覆下來,她才說道:“買房子的時候,隨房子附了一封信,裏面特意交待,如果有一個叫陳靜男的人過來,就把屋子裏的東西交由她全權處理。”她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封信打開,除了信還有一張照片,她比對著照片說道:“你應該就是信裏說的這個人,和照片上一樣!”

我松開了捂住臉的手看向她手上的信和照片,悲傷地伸手接了過來。淚眼看去,照片上是用手機拍下的我坐在有軌電車上的模樣,滿是幸福和淡然。

我‘哇’的一聲,連同信紙和照片一起捂在胸口痛哭失聲!

……

小鬼找來了,接走了哭到木然的我,又在我的要求下,找來搬家公司把除家具以外的衣服、玩具、鞋子、碗筷等等全部裝上車,統統拉到了我的家裏,堆放在另一間房裏。

她一直守著我,而我只是和衣躺在床上,捧著信和照片直到疲累的睡去。

清晨黎明,光線裏透著青色,把視線所及之處渲染成了山水畫一般,我就在這畫裏松開了緊握的信紙,平靜的開始閱讀:

有緣人:我們既然能通過這間房子產生交集,也算是一種緣分。屋內的所有物品交由你們處置,私人物品煩請保管好,直到照片裏的人前來,屆時交由她處理。隨信附上照片,她叫陳靜男。祝願幸福安康!

讀完後又跟從未讀過似的,再從第一個字往下讀,讀到每個字都刻在心裏,熟到她的每一筆都是怎麽寫下的,直到好似看到了她寫下這些時的樣子。

在這通篇充滿了感性和平和的信裏,我讀到了她當時的心境,一如她經常在我面前的那樣,溫柔祥和,不喜不悲。

她知道我總有一天會找上去;她把她過往的一切都交給了我;她還是給我留下了可供思念和懷念的東西;她告訴我一切都要平靜淡然。

這些就是我從信裏所感知到的,我所有的波動和不平、壓抑也在感知到這些之後全然消失。

靜靜的又躺了一會,聽到樓下開始有人跑步晨練,聽到有大人呵斥小孩不聽話的聲音,知道新的一天正式開始後,我決定一定要搞清楚一件事,於是便起了床,往外走的時候,看到了睡在沙發上的小鬼,給她留了一張紙條後,我出門了。

先是去了倩華的家,跟新的主人打聽他們是如何跟原房主聯系的。他們告訴我,一切都是通過中介,然後把中介的地址和聯系電話告訴了我。

接著我又驅車去了中介那,一直等著有人來開門,然後等到了中介的負責人,一個有著溫和笑容的男人,然後在他的邀請下,走進他的辦公室坐了下來。

我靜靜地坐著,一點也不去管自己看上去怎麽樣,就這麽看著桌上擺著的小擺鐘發呆。直到坐在老板椅上的負責人主動開口:“小姐,有什麽可以幫到你嗎?”

看到他溫和的笑容,我有一點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沒有直奔主題,反而有心思跟他坐在了辦公室裏。在他這與倩華感覺很相似的笑容面前,我淡然地說道:“我聽說趙倩華的房子是交給你們處理的,有一些事情我想問一下你。”

我沒有問他方不方便,只是直接告訴他,我要問他。

他也被我這種直接弄得楞了一下,問道:“不知你和趙小姐是什麽關系呢?趙小姐作為我們的客戶,有些信息我們是不會對外透露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不如直接去找趙小姐。”

這番說詞非常合情合理,我無法反駁,只能繼續說道:“我跟她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並且是她孩子的幹媽。她帶著孩子不見了,現在我聯系不到她。”長舒一口氣後,我告訴他:“你能這麽保管她的信息,這也是對她負責任,我能理解。我也不會問別的,只是想問一些她把房子交托給你們時的一些情況。”

不知是我的態度打動了他,還是因為他打定主意把重要的信息不說,他同意告訴我一些有限的信息,於是我知道了倩華與這個中介之間的一些細節。

“趙小姐是在一月初與我們開始接觸的,她問了很多關於房子轉讓的手續和費用,還跟我們拿走了該填的表格,後來就走了。”

“那這些表格她是什麽時候給你們的呢?”

“當時碰面她並沒有給我們準確的售賣決定,只是後來我收到了一封順風快件,裏面有所有的證件和填好的表格資料,還有授權書,授權我們全權處理房子轉讓及過戶事項。”

我仔細思考著,想著從這位負責人說的話裏能抓出什麽點可以追問到我想知道的信息。

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對了,裏面還有一封給新戶主的信,她還交代一定要慎重篩選要買房子的人,希望是把房子交給懂得珍惜和幸福的人。”

呵呵,聽到這我笑了,如此就與新房主說的細節對得上了,而倩華確實是有可能做這些思量的人。我從手提袋裏拿出了那封信說:“是這封嗎?”

他接了過去,大概掃了眼信,就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在了照片上面,再看看我,他欣喜地說:“看來你就是陳靜男女士嘍。”

我點了點頭,把自己的身份證拿給他。

“趙小姐交待了,房屋過完戶後,所剩的餘款全部交給陳靜男查收。”他興奮地拿出了代理合同,放在我面前:“我本來還在發愁這麽一大筆錢怎麽轉交,沒想到你就來了。”

相較於他的興奮,我卻更心痛,一頁頁翻看著代理合同裏的內容,十幾頁的內容裏只有兩頁是與倩華本人有關的,一頁是她的身份信息,一頁是她簽字的委托書。

摩梭著她的簽名,我收拾好內心的翻湧,看著負責人問道:“要辦好房子過戶,肯定需要身份證原件吧?”

“當然。”

“那她的原件呢?”

他滿是不解地帶著探究地看著我,似乎在想我是個怪人,這麽大一筆錢不關心,居然去關心身份證原件。

“原件在我這裏。”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痛,擡起手狠狠地咬食指處,死死地不想讓眼裏打轉的淚滾落下來。直到被咬的痛戰勝了內心的軟弱,我說道:“有什麽手續是要我辦的?”

他親眼看到了我的掙紮和痛苦,便也異常小心積極地指引我簽字,填信息。又拿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覆印了幾份,最後直接在網上做了轉款操作。

很快,我的手機上就收到了到賬的信息,這就意味著我的賬戶上將會多出幾百萬的金額,可我沒有感覺到一點與喜有關的情緒,與錢相比,我更想看到的是倩華!

辦好所有資料後,中介負責人把倩華的身份證和轉讓確認書一堆的資料裝在文件袋裏交給我,我接了過來,又跟他要求把倩華寫給他的信和委托書也一並給我。

他沒同意,最後看我情緒不高的樣子,把信和委托書都覆印了一份遞給我,還不停說著:“這都屬於違規操作了,我也是看你跟趙小姐關系肯定不一般,不然趙小姐也不會把這麽大筆款交給你……”

“你放心吧,她都把身份證交給我了,我不會害她的。”

我低著頭說完,收拾好所有資料,帶著滿身的沈重離開了這裏。

開著車我直接來到了一個小花壇那裏,停好車,在花壇那裏坐了下來,在初夏暖陽的普照下,凈化著自己翻雜的心緒。

這一趟趟的下來,我好似得到了很多,其實還是失去的更多。

我想著,只要房子還在的話,她總有一天會回來這裏的;

——昨天,她賣掉了房子。

我想著,賣房子總得她本人參與吧,就算她本人不參與,至少也可以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可惜,一封快遞和一封委托書就解決了所有事情。

我沒有了可以等她的地方,這裏也沒有了她必須回來的理由,唯一還能證明她沒有忘記我的就是她留給我的房款和屋子裏的私人物品。

可是,這些她沒有給我留下只言片語,只說讓我全權處理。

倩華,如果我說把錢花掉,你是不是也會高興?

倩華,如果我把那些私人物品都丟掉,你是不是也不會反對?

肯定是的,因為無論我是珍惜還是丟掉,你都不會知曉了……

就在這個三叉路口,穿著皺巴巴的套裝,頂著一頭亂發的我,毫無形象地捂臉大哭起來,哭得像個被丟下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靜男,如果我在你面前,我會抱抱你,告訴你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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