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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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蕭牧生她的氣。

周思渺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中不斷回響蕭牧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曾經真的以為,你是懂我的......”

周思渺翻個身,將臉埋進蕭牧的襯衣裏。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其實她不懂蕭牧。

如果不是蕭牧提起,周思渺甚至都忘了,蕭牧夢想著成為一名英雄。在她心裏,蕭牧早就是了。但顯然,蕭牧覺得不是,她認為自己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以前她可以單純地崇拜努力追夢的蕭牧,但現在她會權衡,實現這個夢想要付出多大代價,究竟值不值得。

然而她的想法是沒有用的,她不是蕭牧,她也不能左右蕭牧的價值觀。

既然無法改變,那自己能否試著去尊重呢?周思渺大腦混沌地想著。

夢境裏,她看到蕭牧站在自己對面,她想走到她身邊,蕭牧卻伸手阻止。她站定,下一秒,一顆子彈飛旋著射進蕭牧的心臟,熱血噴薄而出,染紅了她腳下的土地。

她瘋狂地跑向蕭牧,一聲聲地呼喚她的名字,而蕭牧卻始終無法睜開眼。

一群特警沖了出來,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將她拖離蕭牧身邊。

醫生從急救車上走下來,用白布緩緩蓋住蕭牧的臉。

“不!她還有救!求你救救她!拜托你救救她!”

周思渺在這時驚醒,心碎的蔓延全身,令她痛得無法呼吸。

她將蕭牧的襯衣收進懷裏,緊貼在胸口。

淚水順著發絲落到枕頭上,她聲音顫抖地呢喃:“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送死。

我再也做不到平靜地等你回家。

對於你執著追夢的尊重,對不起,我大概做不到了。

***

初春,天氣依然很冷。周思渺穿著深灰的大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走著,去見一個人。她從廣場幹涸的噴泉旁走過,覓食的白鴿受了驚,呼啦啦地齊飛走了。

她走進一家休閑餐吧,站在入口四處張望。

“這邊。”窗邊的人招呼道。

周思渺聞聲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喝什麽?”對面的人問。

“不用,謝謝。”

劉曉潔合上酒水單,單刀直入地問:“你是不是很詫異我會約你出來?”

周思渺點點頭。

“你知道我要跟你說什麽嗎?”

“你喜歡蕭牧吧。”周思渺平靜地說。

劉曉潔挑眉。“你猜到了?”

“你對我的敵意太明顯了。”周思渺盯著自己的指尖,慢慢地說:“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氣我害蕭牧受傷,見到孫紅霞後才知道不是這樣的。你對我有敵意,是因為我和蕭牧在一起。”

“你根本配不上她!”劉曉潔非常激動地拍了下桌子,面前的檸檬水被震得濺出幾朵水花。“你只會害她受傷,身心都是!”

“她怎麽了?”周思渺趕忙問。自從那次不歡而散,她已經好久沒見過蕭牧了。

“你究竟跟她說了什麽話,她最近情緒很低落,執行任務時差點出意外。”

周思渺聞言低下頭。她知道蕭牧心情不佳的原因,她也知道只要自己道歉,蕭牧一定會原諒她。可她不願意道歉,那天說出口的那些話,她並不打算收回。

她跟蕭牧之間橫亙著一個巨大的分歧,她們誰都不願退一步,所以只能僵在原地。

劉曉潔看她沈默,不爽地說:“像你這種千金小姐,找個富家公子結婚就好了啊,幹嗎非跟她攪在一起?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你根本理解不了她,也不能幫助她,你只會拖她後腿。”

劉曉潔一字一句,針針見血地說:“你跟她在一起,只會害了她!”

周思渺驀然瞪大雙眼。

“但我不一樣,我知道她身上每個傷痕的來歷,我支持她做的每個決定。我是她的戰友,我可以陪她赴湯蹈火,我可以跟她同生共死。”劉曉潔揚起臉,高傲地說:“你能嗎?”

周思渺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她從沒像現在這樣不自信過。她動了幾次嘴唇,卻始終無法說出:“我能!”

她終於死心承認,她不能。

她不能,可這並不影響她對蕭牧的愛。

她剛想用自己跟蕭牧之間情比金堅來回應劉曉潔的挑釁,劉曉潔卻突然跳了起來,不顧一切地向門外跑去。

周思渺跟著往窗外看,只見一隊警車呼嘯著向遠方駛去,最後面幾輛黑色的,儼然就是特警的車。

周思渺飛快地掏出錢拍在桌上,跟著劉曉潔跑了出去。

***

六層高的民房周圍拉起一圈黃色的警戒線,兩輛出租車靠邊停下,周思渺跟劉曉潔一前一後從車裏跳下來。

劉曉潔掏出警*官*證給民警看了眼,順利被放進警戒區。周思渺剛走近幾步,就被民警要求離開現場。

周思渺無奈地走到遠處,跟看熱鬧的市民站在一起。她焦急地望著警戒線裏的人們,消防員和民警忙碌地走來走去,看不到特警隊的身影。

穿著便服的劉曉潔在眾人中非常醒目,周思渺看到她走到一輛體積很大的車後,過了會兒,她跟特警隊的人一起走了出來,走在她身側的,正是蕭牧。

“蕭牧!”周思渺趕緊喊道,並且揮舞著手臂沖了過去。

蕭牧看到了她,跟隊員交代了幾句,往警戒線走來。

“你怎麽在這兒?”蕭牧拉開頭盔面罩,問道。

“出什麽事了?”周思渺明顯看出蕭牧身上穿的跟平時不一樣,要厚得多,像是專門的防爆服。

“你別呆在這兒,很危險。”

後面特警隊的人催道:“快過來!”

“我走了。”蕭牧扣好面罩,轉身準備離開,卻被周思渺拉住了手臂。

周思渺擔憂地望著她,眼底似有千言萬語。

她不必說什麽,蕭牧就懂了。戴著半指防爆手套的手與修著精致水晶甲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蕭牧回頭,露出清淺的笑容。“沒事的,別怕。”

她松開手,義無反顧地向危險中心走去。周思渺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緩緩合起手心。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蕭牧。

消防隊架起雲梯,將水槍對準三樓西戶的陽臺。一個特警從二樓陽臺探出身子,徒手向上爬,將自己掛在三樓陽臺的防盜窗上。

消防員提著柄斧頭,跟特警隊說了些什麽,然後周思渺看到蕭牧他們脫掉了防爆服和頭盔,只穿著作戰服就進了樓道。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圍觀群眾興奮起來,紛紛拿出手機錄影或者拍照。只有住在這棟樓的居民面露擔憂,生怕影響到自己家。

“作孽啊!”一個老奶奶傷心地抹眼淚。

周思渺看看她,向旁邊的人問道:“請問你知道這裏出什麽事了嗎?”

中年大叔指著遠處的三樓陽臺說:“那家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債主上門討債好幾次了,他被逼急了,買了好多桶汽油跟煤氣罐,打算跟債主同歸於盡。”

“他也是個可憐人,做生意失敗,老婆跟人跑了,孩子被追債的人搞得也上不成學,跟親戚外出打工了。”有人附和著說。“人財兩空,估計生無可戀了。”

“生無可戀也不能在家裏搞破壞吧,這一棟都住著人呢,房子塌了怎麽辦?他死了一了百了,我們幾十口人住哪兒?誰賠償我們的損失?”憤怒的居民指著老奶奶,說:“他對門的王大娘,平日對他不錯吧?結果害得老人家沒了家,他可憐?我看他就是個孬種!活該他老婆跑了!”

“你嘴上可積點德吧!說話這麽損小心真爆炸了!”

“就是就是,還是祈禱警察同志趕緊制服他吧。”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周思渺無心再聽,她緊張地望著被鋼筋水泥封得死死的房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掛在防盜窗上的特警從背後抽出一把斷線鉗,剪斷幾根鋼條,從縫隙裏鉆了進去。兩分鐘後,蕭牧出現在陽臺上,她打開全部窗戶通風換氣。

圍觀的眾人心情明顯放松了,大家都認為警報解除,準備散了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巨大的爆炸聲忽然響起,大地也跟著顫抖,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滾燙的氣流瞬間揚起周思渺的長發。

爆燃的火光與破碎的玻璃一起向外噴射,她看到蕭牧看到縱身一躍,從火焰中心彈出,在氣流的作用下飛出很遠,重重摔落地面。

“蕭牧!”在驚慌失措往遠方逃跑的人群中,周思渺是唯一一個向著爆炸中心逆行人。然而她還是無法進入警戒區,被民警攔在外面。

“求你讓我進去好不好,蕭牧她受傷了,她需要治療!”周思渺哭求著,但民警不為所動,堅決不讓她靠近一步。

“同志,請後退,這裏很危險!”

“我知道危險,可蕭牧在裏面!你讓我進去!”周思渺從沒像現在這樣失態過,她如同蠻不講理的村婦般撒潑耍賴,她持續哭喊,她想法設法硬闖,都被民警伸開雙臂攔下。

消防隊第一時間展開救援,用高壓水槍滅火後,搬出擔架,將傷員從樓裏擡出來。

周思渺看著蕭牧被送上救護車,劉曉潔跟著坐上去。等救護車從警戒區開出來,周思渺追著跑十幾米,鞋跟一扭,摔倒在路邊。

她擡起頭,眼睜睜地目送救護車越開越遠,遠到她再也追不上。然後她捧住臉,失聲痛哭出來。

她終於明白,她跟蕭牧之間隔著的那條警戒線,不是愛能夠跨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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