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從心頭到眼底，這兩日來長途奔波的疲憊也盡被洗去。

文小西又是被顏憶叫醒的，她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一雙小手在搖她的肩膀。

“小西姐姐，小西姐姐。”

文小西翻了個身：“今天沒課上，不用急著起床，你也再睡一會吧。”

“爸爸回來了。”

“誰回來了？”文小西勉強將眼睛撐開一條縫。

“爸爸。”

“爸爸？”文小西一個機靈從床上坐起來：“在哪裏？”

“在廚房。”

文小西跳下床，光著兩只腳啪嗒啪嗒跑出去，跑到廚房門口，扒著推拉門往裏看，顏非果然在裏面，竈臺旁邊放了煎好的雞蛋，鍋裏面還燉著什麽，一陣香氣飄出來，文小西隱隱覺得熟悉，仿佛學校食堂的皮蛋瘦肉粥。

顏非回頭看向她，一頭長發睡得淩亂不堪，劉海沒有規則地耷拉在額前，身上是一件豆沙粉的睡裙，光著兩只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竟也不覺得冷。顏非眼神在她身上頓了良久，原來那個辦事妥帖、待人和氣、聰明活絡的女孩子，也有這樣可愛迷糊的時候

“快去……”

顏非本想說快去穿上鞋子，但一句話沒說完，文小西便猛然轉身跑了，再出來已經穿戴整齊，腳上也套上了顏憶選的那雙粉色的拖鞋。

“顏老師你這麽早就回來了？”文小西一邊用手指梳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站在廚房門口問他。

“昨晚回來的。”

“昨晚？”文小西想了想，昨晚她睡得不早，她從顏非書房裏拿得那本小說正看到興頭上，所以顏憶睡了以後，她還窩在沙發上看了很久才進去睡覺，怎麽說也有將近十一點了，沒見顏非回來啊。

“嗯，回來有點晚了，你們都睡了。”

文小西這才認真看見顏非的臉色，眼裏有細細的血絲，眼圈也有些烏青，看著確有疲憊，但……卻不似平日那麽冷清了。

“去洗漱，早飯好了。”顏非提醒站在廚房門口的文小西，她已經用一只手將那頭長發撫順，妥帖地落在後背。

“哦。”文小西轉身去了浴室，顏憶正在裏面刷牙。

“你什麽時候起的？”

“沒一會，我起來爸爸已經在做早飯了。”

“哦。”

“爸爸讓我叫你起床的。”

“哦。”文小西嘆了口氣，她似乎在顏非心裏的形象越來越不好了，上課走神、智商感人、現在連睡懶覺和賴床都被他知道了。

吃過早飯，顏非便讓顏憶自己回房去玩了，叫了文小西去書房，筆墨紙硯都已經擺好。

文小西本以為這周不用上寫字課了，結果也還是沒能逃過。顏非從橫撇豎捺教起，文小西現在已經學到歐陽詢的《九成宮醴泉銘》了，雖然她更喜歡王羲之的行書，但是顏非說一定要從楷書學起，楷書中最適合初學者的便是歐體。不過歐體字也很好，至少她覺得比起褚遂良，她更喜歡歐陽詢的剛中帶柔。

文小西學字終究不快，大概是對於寫字畫畫這一類的事情真的沒有什麽天賦。顏非卻從未有過的好耐心，將字帖上的那些字一個一個拆分了為她講解結構。文小西敗在沒有天賦，卻勝在認真努力，即便開始時狀況百出，現在也漸漸學得順手些了。

每次課完顏非都要給她布置作業，從前學筆畫的時候，顏非要她每周寫五張，現在開始學字，顏非要她每天寫兩張。

“再學兩個月，應該能趕上顏憶了。”顏非看著文小西最後寫下的兩個字說。

“顏老師，你誇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顏非擡頭看她，他知道她機靈活絡，但跟他說話，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今天這樣一句搶白，讓顏非覺得無比新鮮。

“那要看我誇誰。”

“看來是誇無疑了，只要不是批評就行，我不挑。”

兩句話讓顏非心情大好，他見過課堂上乖巧聽課的文小西，見過考場上認真嚴肅的文小西，見過走神時呆呆楞楞的文小西，見過辦事時妥帖周到的文小西，甚至，早上剛見過睡迷糊了懵懵傻傻的文小西，但現在，他又見到一個古靈精怪的文小西，她究竟有多少個樣子？

“我得回去了。”文小西昨天一天沒回去，即便告訴了張逢音，她還是覺得心裏發虛。

“我送你。”

文小西連忙搖頭：“我自己回去，公交車在小區門口，方便得很，你休息。”文小西知道顏非昨晚長途驅車回來，必定很累，睡得晚起的早，睡眠肯定不夠，還給她上了一上午的課，又做了兩頓飯，這會，補個覺才是正事。

“我不累。”顏非沒有說謊，也許身體的確是疲倦的，但卻感覺不到，只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很充沛。

“那你在家陪顏憶。”

顏非想了想，放下了外套：“好，你自己註意安全。”

文小西出了門，中午的陽光正好，天空藍的水靈靈的，幾朵輕薄的白雲飄在半空，望著都能讓人感覺到絲絲甜意，她全身都被曬得熱熱的，心情也無比舒爽，最近氣溫一直在上升，夏天快要來了。

第 26 章

程念青最近沒有排練，比較清閑，張逢音便也成天不著寢室，文小西感嘆，這女孩子一旦談了戀愛，眼裏心裏便就只剩下男朋友，從前張逢音成天跟文小西混在一起，如今除了上課和睡覺，都難見到她的影子。

中午又要一個人吃飯了。

文小西從圖書館的借閱室出來，手上抱了兩本明清小說，厚度可以一本頂普通書的三本。沿著文心湖往食堂方向走去，離正常下課還有幾分鐘，食堂這會人還不多。

文小西買了飯菜，回身找位置坐了，正吃著，對面落下兩個人，文小西擡頭一看：“馮曉。”

對面馮曉咧嘴笑著，身旁大塊頭的男人正是文小西那天見到的王虎。

“王虎？”

馮曉點點頭，也不介紹，只當他倆已經認識。

王虎望著文小西，猶豫了下。

“我姓文，文小西。”文小西主動報上名字，他猜王虎多半還不知道她的全名，只看見過馮曉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西西。

自那次唱歌見到王虎，後來再沒遇見過，馮曉不提，文小西也沒問，馮曉性格本就有些乖張，她不願說的事，問了她反而多想。

“你好。”王虎邊客氣地打招呼，邊將桌子上的菜盡數推到馮曉一邊。

文小西抿著嘴笑，夾了一塊香酥帶魚細細的剔刺。

王虎吃飯飛快，文小西碗裏的飯還沒下去一半，他已經將兩碗都吃完了，坐在一旁看著馮曉跟小西細嚼慢咽的邊吃邊聊，許是跟文小西不熟悉，他不怎麽說話，只有馮曉偏頭跟他講的時候，他才接一兩句。

吃完飯，馮曉要跟文小西一起回宿舍。

“你不陪他轉轉啊？”

“轉過了，他上午就來了，學校四處都轉了一圈了，他下午要上班。”

“在哪裏上班？”

“就我們上次唱歌的KTV。”

“哦。”

“他是我老家的朋友，前幾個月才來Z市，我之前沒有跟你們提過他，是因為，他剛出獄不久。”

任是文小西性子豁達，交朋友從不計較旁人身份，“剛出獄”這三個字，還是驚到了她。

馮曉看著文小西吃驚的眼神，低頭笑了一下：“驚訝嗎？”

文小西如實點點頭：“我沒有想到。”

“我家之前發生了很多事，很多不好且對我打擊很大的事，我有段時間一蹶不振，是王虎一直默默的幫我，他入獄，也是因為我，因為我，他在牢裏待了四年。”

“西西，謝謝你不問，我從不說，不是因為我不想說，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說，我爸媽還在監獄，還有一年才刑滿。”

文小西越聽越驚，馮曉從來沒提過那些事，她一直以為，她跟他們一樣，有一個雖然談不上多充滿愛意但卻平淡幸福的家庭，經歷了高考來到大學，過得也是一樣平淡的日子，卻原來，她從前的生活中，還有那樣的事情。

文小西不知道說什麽，只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西西，很多事以後有機會我再慢慢跟你說吧，太長了，我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曉曉，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可是，我想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我只希望你忘了它們，開開心心的生活。”

“西西，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

“王虎說，他長得那麽兇神惡煞的，你看見我被帶走，還敢追過去，是真心待我無疑了。”

文小西想起來之前的事，笑了：“好歹，我還拉了個鄔凡幫忙，也是巧了，正好在電梯裏碰到鄔凡，跟抓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他。”

她第一次看見王虎，的確覺得他像個壞人，塊頭那麽大，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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